《且应无忧》第八个

8、第八章 已到深夜，

　　已到深夜，宫中也沉寂下来，只是在帝王寝宫之中的烛火却忽然亮起，韩珏趴在床榻上呕吐不止，周围的宫人默默做事，寝宫内没有见到乱成一团的景象，待韩珏吐完秽物又漱了口感到好些时便靠在床上休息，头中的晕眩感又好了许多，再睁眼看到周围的景象时忽然觉得一阵气闷，心中平添烦躁之意，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出宫！”
　　“出、出宫？”冯玉张大了嘴。
　　“安排好，去楚府。”韩珏只是吩咐，觉得这会儿好些后便起身更衣，这架势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当然也没人敢反驳他就是了。
　　皇帝深夜出宫还要必须赶在明日早朝回来，宫内一切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而对韩珏来说只是准备好直接出宫就行了。
　　这一夜楚府在深夜中迎来了访客，楚瑞只来得及披上衣物匆匆出来便迎来了熟门熟路一路直接来到他院中的帝王，甚至不顾礼仪直接问道：“怎么了？”
　　“先生……”
　　韩珏在宫中时拼命想要过来，可是到了这里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进来说。”楚瑞这时没有把面前的人当做帝王看待，仍旧像过往那般相处，领着人进了屋内，看着韩珏的衣着，口中不自觉地道：“怎么穿的这么少就出来了，底下的人也不知道照顾点，”边说边吩咐下面准备热水进来，“一会儿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天虽未到冷的时候，但你深夜的时候过来别着了凉。”
　　自从进屋被楚瑞按着坐下直到手里被塞了热乎乎的水杯，耳边听着楚瑞的唠叨，韩珏渐渐平静下来，一杯热水下肚，他突然道：“先生，我梦到父皇了。”
　　楚瑞清楚此时不需要自己说什么，韩珏这时只是在找一个倾听者罢了。
　　“父皇问我可担得起这江山社稷？问我后继无人又当如何？当初他舍弃了两个儿子就换来如今的结果吗？！”韩珏说到此处神情空寂，他就像是无助的稚儿一般救助地望向楚瑞问道：“先生，我该怎么办？”
　　“陛下……，”韩珏没有意识到他此刻已经摒弃了“朕”这个自称，在楚瑞面前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楚瑞心知一直以来心底长久的压力已将这个年轻帝王逼到了绝境，可他此时也只能劝慰道：“陛下还年轻，这子嗣之事还应放宽心才是，心中着急反而会损了自己身子又有何用呢？如果天意如此，陛下难道就不想成为一代明君了吗？您就放弃建立功业了吗？仅仅因为可能无嗣，您就准备放弃一切吗！更何况一切还未到定局！”
　　韩珏听后沉默不语，但楚瑞知晓其已经动摇了，“陛下，天无绝人之路，如今还需放宽心才好，无子之事在民间也不是没有，若是陛下在此刻自乱阵脚给了他人可趁之机，那陛下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白费？”
　　或许是楚瑞的安慰有效，或许是韩珏发泄过后情绪平静下来，他道：“先生放心，朕明白 。”
　　“时辰不早，陛下还应早些回宫才是。”见到韩珏恢复，楚瑞也放下心来。
　　“本想见见无忧，只是这次来的匆忙，看来只能留待下次了。”
　　“这孩子哪能当得起陛下记挂，不过一顽劣小儿罢了，这么多年失而复得，也不求他建功立业，唯求他平安一世罢了。”
　　韩珏听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怅然，“有父如先生，当真是无忧之幸，好了，朕走了，下次闲暇再与先生一叙。”
　　楚瑞将皇帝送出了府后，直到目送马车远走才转身回府，崔平在一旁将手中的披风连忙给他披上，因看到楚瑞似是沉思也不敢打扰，直到回到楚瑞卧房中才突然听到，“如今京城暗潮涌动，行事谨慎些，如果有别的异动马上上报。”
　　“是。”崔平连忙应道，复又问：“大人所指的异动能否明示，现今这京城各方势力太过复杂，以我们如今的人手想要全部盯紧不免有些困难，大人可有头绪？”
　　楚瑞刚刚身着单衣在外站了半会儿的确有些冷了，哪怕到了此时他也未将身上的披风脱下，动手紧了紧披风道：“我怕那些十几年前离京的人又死灰复燃在这时兴风作浪。”
　　“那些人？怎么会？”崔平十分诧异，“他们不是早就……”
　　“十多年了，有些不甘心失败的人总会想要讨回一切，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变故出现。”
　　“那大人的意思是……”
　　崔平犹疑了，他知晓这府中与当今关系密切，但大人一旦真的下了狠手插手此事，之后楚府福祸恐是难料。
　　楚瑞斜睨了崔平一眼，口气中尽是嫌弃道：“你想到哪去了，刚刚那话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你总不会以为我当真要做杀人灭口的事吧。”
　　“那还不是大人平日说话总有深意，不由得人多想几分，而且大人您如今在京城养的如谦谦君子，当年在战场上杀人也是不眨眼的……”
　　崔平的话音在楚瑞的瞪视下逐渐消音，直至不闻，十分自觉得低下头去避开楚瑞快要吃人的目光。
　　“怎么在京中呆了这么多年，外表看的倒是能够蒙人，里子还是那么傻。”
　　“这不是有大人您在吗，老崔要那么精明干什么！”崔平在楚瑞快要发火前找了个借口赶快逃离了此处。
　　“记得去查仔细了！”
　　“是！大人！”

　　楚无忧在尚未拜师的这些时日里也并未荒废学业，在楚瑞的指导下快速地吸收着各种知识，他虽然在符城对俞老所言的一些教导不放在心上，但有一点却是牢记在心上，学识上的东西学会了便是自己的，世上凡是成大事者都不会是目不识丁之人，想要做的人上人，自己没有点资本哪成，如今的生活已是他之前不敢想象的了，他不想失去。
　　楚瑞倒是看到楚无忧如此刻苦，反倒是劝其多出去与朋友走动走动，楚无忧来到京城后倒也慢慢结交了不少朋友，此时能够真正被归于到他朋友范畴内的也只有李景文，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赵林，他自幼在市井中打滚，看人的眼光还是有那么几分的，哪怕一开始与这些公子哥儿接触时还有些不熟悉，可几次交往下来后也就渐渐发现这些公子哥儿刨除华丽仪态，人心与市井之人并无多少不同，有人因他的身份与他刻意交好，也有人因他这个外来者不屑于他的一切，冷眼旁观，还有人时时处处挑剔准备看他笑话，在吃了几次小亏后楚无忧自然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之法。
　　与他套交情的他不会拒之门外，只是混个脸熟，凡是不涉及到真正与楚府相关的利益时他都好说话，对他不屑一顾的，他也就待对方冷冷淡淡，给他下绊子的他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下，来自市井之中他自是学了一些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手段，而与他真心相交之人，他自然回之以诚，待人如沐春风，这一番下来后，虽然还有人因楚无忧的经历诟病，但也认识到了此人是个人精儿，也绝不是他们可以小瞧糊弄的，有李景文在一旁看着楚无忧也尝试了一番公子哥儿的生活，一些无伤大雅的活动他也参与了一些，打猎，诗会，乐坊，赌场，除了打猎与诗会楚无忧略显拘束，一般是看多说少外，其他的玩乐不消多时楚无忧就玩出了水平，其余还好说，可唯有这赌坊，李景文本来还抱着玩闹的心态行事，可在看到楚无忧在赌坊的小小战果后，不得不出言提醒。
　　“无忧，这‘赌’字可不能轻沾，玩玩尚可，你若是真的沉迷其中了，不说我爹会揍我，就是我自己也无颜再登楚府大门了。”
　　“我明白其中利害的，放心，在符城也见到过因为嗜赌而倾家荡产的，这些日子也不过是看看京城的玩法有哪些，马上收手。”
　　此言一出，李景文算是放下了心，与此放下心的还有一直暗中观察留意的楚瑞，即使他能放心两人行事有分寸，但京中形势复杂所以也时时留意两人的行踪，在得知楚无忧在赌坊耗费的时日不短后不是没有担忧，却也只是强压在心中，但好在楚无忧并未让他担忧多久，不过，对于楚无忧的拜师之事也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若说京中谁的人脉最广，那必是赵老无疑，尽管楚瑞心中已有了拜师人选，但人家是否看的上楚无忧还在两可之间，这时若赵老出面那么把握也会大些，于是在一个好天气中楚瑞登门拜访了赵老并说明了来意。
　　“嗯，这嘛……，”本来就猜出楚瑞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在楚瑞的要求一提出，赵老也不由沉吟了片刻，“你说的这位学问确实是好的，但是这人脾气……先帝在时也只能晾着不用，若是让孩子拜其为师恐怕以后的仕途不会坦荡，要记得当时那人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否则也不会牵连到他的弟子如今仕途不顺，最得意的那个更是早早亡故，虽然拜入他门下名声不错，可是……这些年来拜入他门下的也多是一些寒门子弟，高门大户之子哪怕就是有想拜其为师的他也是一概不收，恐怕以往心结未解，加之您也曾为先帝效力，哪怕如今淡出朝堂，但……”
　　“所以才需您出面相助。”
　　“为何非是他，换他人不行吗？”赵老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