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应无忧》第八个

52、第五十二章 春日三月好

　　春日三月好时节，经过了冬日的寒意，在初春到来之时不少外出之人都会选择在此时出行，官道之上人来人往，热闹许多。
　　本是踏春好时节，楚无忧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美景本应心情愉悦，但若没有身旁马车的存在，他恐怕心情会更好一些，正在想着这心情不怎么美妙的事情时，忽听的车窗处被敲响了几下，楚无忧策马行至车旁，车窗处露出了康王韩玠的面容。
　　“王爷有何吩咐？”楚无忧在马上微微弯腰问道。
　　“还有多久可到濯郡？”韩玠在车中呆了这些时日早就耐不住了，若非大夫是坚决让他在伤势完全好转之前不好受凉，他也不会在这一路上呆在马车中颠簸，早知如此就走水路了。
　　“回王爷，大概今日下午可到濯郡。”楚无忧答道：“前面派去打点的人此时估计已安排好了。”
　　“那就好。”韩玠听到此言，即便只是刚刚跨入濯郡的边儿也令他高兴了，这一路上虽说算不得辛苦，但一路之上与京中相比那也令他不感好受，想想只要不用窝在马车中那么久，忽觉有了些盼头。
　　楚无忧看到韩玠的面容从车窗中隐去，又继续原样前行，同时心下不由哀叹，若非这一路陪着康王他还能早上几日到达濯郡，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把康王派往了濯郡。
　　这旨意下的悄无声息，否则他一定会在路途上避开，而不会为了早日赶到濯郡而快马加鞭，正好赶上了早几日就出发在路途上的康王，还被邀下一路同行，由此也减慢了速度，唉，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城中孟小侯爷伤了康王后竟然是康王离京，而且还如此悄无声息，真不知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何止是楚无忧，这京城中也才为康王的悄然离京而议论纷纷，甚至认为康王这是失了圣眷的预兆，康王与孟小侯爷这在京城横行多年的两大纨绔，本以为会在京城呆到地老天荒，谁知转眼间一过了年就有一个被送出了京城。
　　那时孟小侯爷将康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刺伤是震动京城的，可此事尽管有御史上奏，但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而皇上也有意压下此事不提，就是在当时想深究也无从下手，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没想到最后却来了这么一手，把康王直接给送出了京。
　　说是贬斥也不像，但也不像再蒙圣眷，因为哪怕给予了康王在濯郡的最高权力，但濯郡的官员将领也都是由皇帝直属派遣，一时间倒让人看不透这康王到底是升是贬，而至于孟小侯爷，有坊间传言说是贵妃求情下才没有遭到惩罚，但却也在京中好几个月闭门不出，京中一下似乎安静了下来。
　　楚府似乎也因楚无忧的离开而安静了下来，这日天上下起了细雨，崔平步履匆匆行走在回廊之上，这些时日骤然安静下来的楚府又似回到了几年之前的时光，让已经习惯了府中热闹的他颇有些不习惯。
　　即使楚无忧在这府中呆的不久，但因为有他的存在，人的心底是热闹踏实的，他都如此感觉，更不用说身为父亲的楚瑞，尽管此人面上丝毫不显，但崔平跟随在其身边时日已久，自然清楚楚瑞其实是寂寞的。
　　依旧是站在院中的那个身影，但在崔平看来哪怕就是有鸽子在不停叫唤，竹林也发出沙沙的声音，但却有没有给这个院落增添半分热闹，崔平暗叹一声，上前唤道：“大人。”
　　楚瑞回首，神情中不乏询问之意。
　　“小公子再有半日路程即可到达濯郡了。”崔平回道，自楚无忧离京后，这京中便从一路上打点食宿，就为了能让人顺利到达，此次楚无忧除了从府中带走了无忧居中的部分人手外，还有游奇、游乐二人，当然，小童自是最后一刻缠的楚无忧无法才把人给捎带上的，所以崔平忧心居多的又添了一人，“此外，康王也在，看样子是不打算与小公子分开，而准备一同进入濯郡了。”
　　楚瑞淡淡应道：“知道了，濯郡那里自无忧入郡后一切都要准备妥当，不得有半点疏漏，府中涉及到那里一切可以直接交由无忧定夺，不必通过京城。”
　　“大人！”崔平低呼一声。
　　“无忧在濯郡不能成了一个瞎子聋子，濯郡的一切事宜交由游奇负责，他会做的稳妥。”楚瑞继续吩咐道，可却没有立刻等到崔平的回应，不由疑惑看去。
　　“大人，濯郡一切交由小公子之事会不会太过急躁，小公子之前一直不曾接触……”
　　“那就慢慢去学，无忧聪慧，这点事尽管费时但也于他而言不算难事。”楚瑞丝毫不把崔平的担忧放在心上，慢慢回到屋内，而崔平似乎还要反驳，但楚瑞一句话却将他堵了回去，“你觉得无忧这一走，我还能当面教他多少东西呢，只能让他自己以后慢慢去学了，日子看的是有些为时过早，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料到明日之事？当年荺娘……不是也没有想到吗？”
　　楚瑞都已如此说了，崔平自然闭口不言，耳边也接着传来楚瑞的话语。
　　“与之相比，倒是康王这一路上与无忧同行，反倒是更令人忧心不已，真不知康王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虽然已入初春，当天气仍是微寒，在外间尚好，但一入屋内，尽管炭炉在烧着，也是有些寒意，崔平将在小炉上煮着的茶壶拿起将茶水倒入杯中，送至已坐在书案后的楚瑞面前，茶杯中袅袅升起的雾气将楚瑞的眉眼遮掩的模模糊糊，就连他的声音也似失真不少。
　　“康王若是无意之中与无忧同行，倒算是他运气好，若是有意为之，就证明在京中还是小看了这位王爷，康王此次出京于外人看来不知是福是祸，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他的斤两，但若是与无忧这种明显就是前途大好的人一路同行呢，更何况无忧又是去军中任职，康王在濯郡名义上虽有统辖之权，但他毫无根基可言，无忧这里无疑于一个口子，通往实权的口子。”
　　崔平听后心中一时也拿不准这康王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预谋了，他只关心自家小公子，“康王此举对小公子可有影响？皇上为何把康王给送出了京，正好在路上还和小公子碰到了一起，这不是平白添出许多麻烦吗！”
　　“因为京中不能再留一个王爷了，一个京中久居的王爷与一个在京外毫无实权的王爷，哪个与皇上有利，这还用选吗？”楚瑞一想到宫中之事神色更不复轻松。
　　“康王这在京中有多久了，而且就他在京中的评风，皇上用得着担心吗？”崔平不解。
　　“倘若皇上龙体有恙呢？宫中的御医、江湖的奇人异士都毫无办法，子嗣之事看来真属天意，可皇上是不会甘愿立一个皇太弟的。”楚瑞说出了一个不敢碰触之事。
　　“皇上那里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崔平不敢相信，帝王无嗣，这会动摇一国之本。
　　“说是需慢慢调养，但什么时候会有谁都无法保证，康王若是再呆在京城，于皇上而言那就是一根刺，濯郡那处不稳，此时若皇族中有人于此坐镇，哪怕只是个摆设，但也可震慑宵小之心，于公于私将康王派往濯郡都是上佳选择。”楚瑞饮了一口清茶，随后慢慢给崔平解释道。
　　崔平叹息道：“那只愿小公子在濯郡事事顺利。”
　　“但愿吧。”一想到无忧的性子，楚瑞也不敢保证。

　　而被人在京中惦记的楚无忧终于踏上了濯郡的土地，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里竟然看到了久违的好友。
　　“景文！”楚无忧在马上就看到了人，当下与马车中的康王告罪一声，便策马直奔友人而去，不多时来到友人面前翻身下马。
　　李景文今日身着便服看到久违的友人，面上的喜悦之情也是掩饰不住，当下迎了上去，“你这次幸好准日到达，也不枉我专门来此处等你一回！”
　　楚无忧见到好友也同样喜不自胜，忍不住打量了好友一番，“你如今倒是有几分为官的气派了，还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在好友面前李景文抛弃了之前极力维护的矜持，听到夸奖，恨不能下巴仰到天上去，“那是，也不看看本官的能耐，当然是与京中不一样，哪怕就是我爹看到少不得也要夸奖几句的。”
　　短短叙旧后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京中时的相处模式，这些时日许久未见的生疏极快消散。
　　李景文眼尖看到了他们这一行的马车，不由揶揄道：“怎么？你这是开了窍？还是你爹怕你一人孤身在外不放心，竟然也给你安置好了红袖添香的雅兴吗？”
　　楚无忧一愣，待随后明白李景文指的是什么后，神情中不由古怪起来，忙道：“别乱说！那车里是康王殿下！”
　　“康王殿下？！”李景文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去问清这到底两路人怎么会走到一处的，连忙行至马车处行礼。
　　车内康王此时露面下车，并道：“不必多礼，本王也是凑巧才与楚将军一路前行，如今已到濯郡，你们好友难得见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本王也不便打扰了，在此地便与楚将军分开了。”
　　几人又一番行礼后，楚无忧二人看着康王车驾远去不见踪影后，李景文才道：“你怎么会与康王在一处？此时分开倒也是好，他毕竟名义上掌管濯郡，你是皇上封赏的定武将军，终归在军中任职，与康王走的近了，难免遭人诟病。”
　　“我明白，以后行事定当谨慎。”楚无忧话是如此说，但心下却觉得以后与康王打交道的次数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