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应无忧》第八个

12、第十二章 另一辆马车

　　另一辆马车上的人正在闭目养神，他的实际年龄其实也只比楚无忧大上两岁而已，若说容貌也可称得上是相貌堂堂，只是眉宇间的那一丝郁气让容貌失色了几分，他正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先帝九皇子——韩玠，刚才在巷口是那老者走得太急险些撞上马车，若平日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才不会去做这等有失身份之事，只是因为无人在场这才好心了一回，不想还是让人撞上，不过看那人虽样貌穿着不俗，但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也是，在这种平民街巷中又有谁会认识他这个在京城无法无天的康王呢，韩玠忽然自嘲一笑，如今长公主回京，像他这种小虾米当然缩起来躲风头才是，至于和那姓孟的账以后有机会慢慢算。

　　李御史家教甚严，但在听儿子说是与楚无忧一道出门时，便也就允了李景文学业上一日的假，只是要求他到时记得补回来即可，于是便有了李景文今日的兴奋劲儿。
　　“也不知道谁是我爹儿子，一听是和你出来，便立马准假了，若是往日我一旦提出这等要求，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那是因为你爹知道和我出来绝对放心，还指着你和我在一起学业上能有所长进……”
　　“算了吧，真要和你比学业，我这不被打击到就不错了，我哪像你那么聪明，算了，算了，不说这些，赶紧玩上一日是正经。”
　　二人到了城外，专门跑到香火鼎盛的静安寺拜了拜，又到寺后的山上去赏了景，待到快午时这才到了城中的富肴阁中，李景文早就订好了位置，这里花费不菲，楚无忧当然不能让李景文一人全掏，李景文也不会和他客气，在点了几样招牌菜后两人赶紧填饱了肚子要紧，他们的位置订在了二楼厅处，虽比一楼处的位置好了些，但和那些雅座是不能比的，在这里一般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在厅中用膳的，此处多为商贾，还有就是一些未继承家业的富贵子弟。
　　就在楚无忧二人吃了一半时，从一楼厅中传来了喧哗声，待到有人打听出了事由，二楼厅中众人不由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
　　一楼的热闹还不小，也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惹得两方人马先后来此，这时也轮不到管事们出面，只盼这京中的两大纨绔不要在这里动手就好，可这两人碰面哪能不出点事儿来，没事还要找事呢，更何况不久前两人的过节还没理清呢。
　　“哟，这九王爷今日怎么得空出来了，听说陛下前些日子不是罚您闭门思过吗？这么快……就出来了？”说话这人面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气色不好，但面容俊秀，只是神态间的张狂让人不喜，此人正是皇帝宠妃的宝贝弟弟孟宇，同样时节，他身上所穿衣物都要比别人厚上两分。
　　韩玠冷笑一声道：“听闻前些日子贵妃娘娘又专门为你请了御医诊治，这病还未好怎么又出来了？万一再有个什么不适，又要让贵妃娘娘担心，这御医也不是那么好请的。”
　　两人各自讽刺了一句后，又欲要一同上楼，可楼梯就这么宽，两人再一同走……，双方又开始剑拔弩张，这有经验的客人已经开始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或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就在双方谁也不肯让步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娇喝。
　　“这好端端的都堵在这里做什么，今日这富肴阁的生意不做了吗？！”
　　这句话可是说到了富肴阁管事和伙计的心坎处，谁能想到今日这两位大神会同时在这里，并且事先都没有打过招呼，否则早就想尽法子把二人分开了。
　　外面这位救场的不是别人，正是能把京中纨绔整得望风而逃的李四姑娘，今日除了一些女伴相携而来，还有一位大佛前来镇场。
　　“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
　　随着一声声低呼，这楼上楼下都知道了长公主的到来，就连之前互不相让的韩玠与孟宇都行礼后退让到了一旁，一时间楼上楼下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那位头戴纱帽身着素装的妇人在一群少女的簇拥下上了二楼早已预定好的雅间中，而韩玠与孟宇则互瞪了一眼就被阁中管事引向了不同的方向。
　　韩玠在登上二楼时目光随意一扫便发现了楚无忧的身影，但也没有停留无视而过，作为死对头，孟宇顺着韩玠的目光望去也没有发现什么，便也不再关心，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了下来。
　　李景文拍了拍胸口道：“谁能想到吃个饭还能遇到这事，不过好歹不用半途再去别处用膳了。”
　　厅中众人一时间也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始议论起来，李景文的声音也不那么明显了，“这次你可是一次把上次和你说的几个不能惹的人见了大半，记得以后遇到他们都躲远一点，这几人哪个都不好惹。”
　　“知道了，不过这位九王爷和孟小侯爷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楚无忧好奇问道。
　　李景文听后向四周看看，见无人注意到这里才道：“这九王爷自小丧母，生母地位不显，那时候宫里上面的几位皇子闹得正凶，也没有注意这个小皇子，那时候这位王爷的日子也不好过，也就是皇上想起来会叮嘱皇后帮衬一下，后来皇上登基，上面那些皇子死的死，老实的老实，再看看先帝留下的儿子也就这一个小儿子没有瓜葛，那时宫中没有孩子，皇上皇后把九王爷当儿子一样养，再后来贵妃进宫，分了宠，皇后也因无子着急，九王爷这才处处给孟家找麻烦，当然后宫之事他管不了，但要和谁不对付，那皇帝也管不着，皇上训斥了几次无果后，只要这两人不闹出大事，小事上也就不管了，本来有人还想因九王爷的事把皇后牵连上，谁知道九王爷直接上门把人打了，后来干脆堵在孟府门口与孟宇打了一架，本来孟宇的身子骨就弱，那一回差点闹出人命来，贵妃就这么一个弟弟，又哭又劝地先让孟宇不要再从外面给皇后找麻烦，这才算了事，而九王爷那时也放出话来，他要干什么事再往后宫里牵扯，那时他可不管是谁，打杀了事，反正他还没娶妻，孤家寡人一个，有本事就拿全家的命和他拼！这话一出来，好多生事的人都老实了，谁敢拿全家性命和个不要命的拼，所以现今这二人哪怕闹得凶，只要不出大事也无人敢管的，不过九王爷这浑不吝的名声也传了出去，他本人又爱玩，到如今也无人敢把嫡女许给他，就是有心攀附富贵，但又怕这混人结亲不成反结仇，于是这婚事便拖延下来。”
　　“所以啊——，”李景文最后总结，“这仇就如此结下了。”
　　楚无忧听后了然地点点头，当听个乐，毕竟那二人距他们太远，就是有所交集也不会太深，以后万一遇见小心一点也就是了。
　　在富肴阁最好的雅间中长公主进入后便摘下了头上的纱帽，与李四姑娘等人坐在一起笑语盈盈，长公主虽已快到四十，但容貌上不见老态，年轻时战场上留下的那一丝英气仍存于眉间，比京中其他贵妇而言又多了别样的风韵，此刻她也没有丧夫后的郁郁寡欢，或许是李四姑娘随了她的年轻时的性子，与其相谈甚欢，其中自然而然便说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许久未回，这京中倒是如此热闹了，这许多人都不认识了，还记得我们那会儿比如今……”
　　长公主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口，神色也黯淡了下来，李四姑娘心知不妙，今日本是奉了皇后之命专程来陪长公主散心的，可若是弄巧成拙，她那位皇后姐姐又该唠叨了，当下便道：“如今京中这些名声在外的贵族子弟，哪能与长公主那时相比？多是些整日在京惹是生非的居多，倒是那些官宦之家还有些能入眼的子弟，刚刚我就看见李御史家的小儿子李景文了，他的学问在同辈中已是不错的了，倒是和他在一起的人有些眼生，想来是同窗吧。”
　　随同他们一同来的人把这事记在了心上便有人出去打听，然后回来将楚无忧的身份告知，长公主听后不由一怔，李四姑娘伶俐，想起一些京中往事，不由道：“长公主，可让他们过来见见？李景文可是很久没遇到了，上次打赌还输了我一套茶具，可别让他赖账！”
　　“你这孩子，”长公主笑了一声，但也没有阻止，所以当李景文他们来到长公主此处时，估计有些事马上就会传到一些有心人的耳中，但经过大风大浪的长公主浑不在意，待到二人进来见礼后，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楚无忧身上也不是特别久，但却把楚无忧的样貌牢记在了心中，直至一应寒暄完毕，长公主这才开口，向楚无忧问道：“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家父安好，劳长公主挂心。”楚无忧低头回道。
　　“倒是记得你父亲还有些陈年旧伤天气一冷就会不适，这些年在外倒是偶然得了几个秘方，到时派人送到府上去，看看是否有效。”长公主此举完全不惧流言蜚语，言谈举止间又一派大度有礼，完全让人生不出恶感。
　　楚无忧连忙道谢，同时也在心下愧疚，想着自己对父亲关心不够，若非长公主提及，恐怕他还一无所知。
　　“你倒与你父亲长得不像，想必是随了母亲，若非适才说起，还没认出你乃楚瑞之子。”
　　“长公主见过家母？”
　　“这倒并未，当年战乱，你父亲把你母亲护得紧，想必识得你母亲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我与你父亲相识之后没多久，你们便已……”
　　似乎是明白不妥，长公主住了口，楚无忧闻言有些失望，但长公主不知是否爱屋及乌的缘故，对他很是亲热，这让知道些许内情的楚无忧心下总归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