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日月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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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鹿的注视下，白如峤把绛珠草揉碎，准备给人事不省的少年喂下去。
谁知少年的牙关咬得太紧，白如峤用上了所剩不多的灵力，轻轻揉搓少年下颌，费了老长时间，他感觉自己都要把少年的下巴给卸脱了，才把东西灌了进去。
这一场喂药，简直比和人硬碰硬地打一场架还要费劲，事情弄完，白如峤出了一场透汗。他原本就受伤不轻，醒来又这一通折腾，一时间感觉疲累无比，困倦得要命，眼见少年鼻息渐渐沉定下来，白如峤松松无一处不发疼的筋骨，把少年往矮榻里挪挪，就径自上榻，把自己放躺了下来，和少年并身而卧。
白鹿上来拉扯白如峤的袖子，白如峤倦倦地一笑：“看在我尽心救治你主人的份上，容我借他床睡一觉可好？实在撑不住了。”
白鹿不满地跺脚，瞪着白如峤。白如峤装没看见，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是累过了，几乎是刚闭上眼，意识就沉入了黑甜的识海。
白如峤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北风卷地，白雪满天，萧寒的平野上，万物喑哑，只有几只墨羽的渡鸦掠过，偶然划破一片缟素的天地。
他身处在一个起起伏伏的地方，视野迷蒙，好像没有睡醒，又好像喝了酒，昏昏沉沉。
白如峤不止一次地觉得这个梦无比无聊，直到这一回，他忽然第一次听见梦里有个清甜的声音轻轻地哼歌。
这支歌曲调常见，是一支代代相传的仙谣，白如峤也听苏潼唱过，五音不全，令人不忍卒闻。但在梦中，那人哼曲子的水平甩出苏潼不知道几千里地去，很是宛转好听，
白如峤寻着哼歌的声音抬起头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躺着的。但是眼前只有一团轻雾，看不见声音的主人。
白如峤心中一动，不由向着那个看不清的身影，伸出手去。
忽然间，身下一个剧烈的颠簸，他全身强烈地一个震动，一下子飞了出去，落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上，全身骨头碎裂了一般地疼……
——不，为何落在雪上会这么疼？
白如峤豁然睁开双眼。
灵脉的疼痛和触感的冰冷瞬间都回到躯体中来，白如峤皱着眉头从冷冰冰的地面上撑起身体，抬起视线，就对上了一双澈冷如寒冬深夜的眼睛。
白鹿站在矮榻另一头晃晃脑袋，对白如峤被少年掀飞下榻的惨况无动于衷。
少年虽然醒来，却连唇色都是灰白的，他的双眼含着冰冷的怒意，直直钉入白如峤的眉目：“你怎么进来的！”
对于这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情况，白如峤不算毫无准备，微微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该问一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少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仿佛终于回想起了之前的情形，面色忽然一变，双手急急地在四周翻找了一遍，毫无所获，抬起头来，目光又惶急地在地上搜寻。
白如峤道：“你是在找那只匣子吗？我也没见着，不知被你的灵力卷到哪里去了。”
少年蓦地看向地上的白如峤。
白如峤坦然坐在那个被少年掀下矮榻的原地位置，直直面对少年的视线。
少年咬着唇冷冷地看了白如峤一眼，便挣扎着要起身。
白如峤被他惊了一下，连忙一骨碌爬起来：“你要命么？”便要伸手去按少年。
空中一痕金光赫然闪过，白如峤猝然后仰，逐光丝的锋利丝刃擦着他的鼻子掠了过去。只差了毫厘，白如峤险些就成了个没鼻子的家伙。
金丝倒缠回去，少年挣了一挣，却又跌回了矮榻上，他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咳出来，却终究没能忍住，一张嘴，鲜血伴着剧烈的呛咳往下滴落。
善意相救却险些被割了鼻子，白如峤再好的性情也有些怒气，原本只是袖手旁观少年自己去挣扎，但见到少年咯血，他终究还是掀了掀眉毛，说：“再如何重要，不过就是一件死物，总比不上性命，你的灵脉损伤太重，我劝你不要瞎动，养好了伤再说。”
少年微微笑了。他漂亮的眉眼此时都是淡淡的嘲讽，斜过眼来，睨视白如峤：“你以为，你还能活是不是？”他冷笑，鲜血顺着唇角往下淌：“对不起得很，从你在这边醒过来起，你就注定要死在这儿了！”
白如峤不由迈前一步，少年立有所觉，逐光丝发出危险的啸声。白如峤问：“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说：“‘天地明灭兮辞众真，日月相别兮绝凡尘’。‘日月相别’的禁制已经触动，把这里牢牢封缄住，我们都出不去了。”他抬手擦拭唇颊的血渍，舌头微吐，“呸呸”两声：“……这味道太糟了。”
血并没有止住，任少年怎么擦拭，依然随着咳嗽点点涌出，少年划拉得一件白衣的衣袖都是斑斑血痕，随即自暴自弃地放弃了。他深吸一口气，撑着矮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白如峤的脚微微动了一下，但没上前，只是看着少年硬是直直地站了起来，微微摇晃，强立着不倒，一双眼睛越过白如峤看向后面，低声唤道：“雪点……雪点。”
白鹿轻轻叫了一声，四蹄一个轻跃，轻轻巧巧地落在少年面前。
少年伸出手去抚摸白鹿的头，白鹿微微阖眼，意态温柔。
少年轻声说：“对不住，雪点……我不想把你也封在这里的……可是我没其他办法。”他顿了顿，因为时不时的咳嗽，他说话说得不大利索：“带我去放匣子的那个屋子看看……公子交代咱们的东西，我不亲眼看到，不能放心。”
白鹿咿咿叫唤。少年微微笑道：“嗯，我知道，谢谢你。”
白鹿曲下前腿，少年有些吃力地缓缓爬上它的背脊。白鹿直起身来走了几步，白如峤也跟在身后。
金丝再次寒锐地卷来，落在白如峤面前一步，留下一道割痕。
“别跟过来。”少年偏过头来，斜视白如峤，眼中完全不见了面对着白鹿时的柔暖笑意，他冷冷说：“除了右手边第二间屋子，其他地方，随便你去哪儿，只不要跟着我。”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绝然说：“我不想和你死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日月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