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佚卷魍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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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少年骑着白鹿的身影从暗色的甬道中消失，白如峤放心不下，轻轻地站起来，收敛了全部气息，寻着白鹿走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经过一阵休养，白如峤的灵力和脉伤都有所恢复，虽然仍旧不能使用术法，但已经不影响他正常的行动。
而或许是担心颠到了背上重伤的少年，白鹿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都迈得极为平和均匀。没过多久，白如峤便已远远地看见了灰暗中前方两个白色的身影。
少年显然力有不支，整个人半伏在白鹿背上，双手软软地环着白鹿的脖子，偏着头，贴着白鹿竖直的耳朵，似乎在和它低声私语些什么。
白如峤微微皱了皱眉，又飘身往前了十余步，缀在白鹿后头不远处。
就在这时，白鹿仿佛有所觉察，轻轻地偏转了一点点脑袋，乌溜的大眼睛瞥见了白如峤。
白如峤一顿，还没做反应，白鹿就眨眨眼睛，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步子一点也不受影响，继续轻轻稳稳地迈着。
白如峤笑了一笑，知道白鹿已经默许他跟着，但他还是略略放远了些距离。
从这个距离上，白如峤已经可以听见少年在白鹿耳边声音微弱的说话。他觉得偷听不光彩，正要再往后退，却忽然从少年口里听到了自己，不由停住了脚步。
少年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咳嗽，清润的声音因为喉中带血而显得有些黏滞，令人听来惊心，他靠着白鹿，低低说：“……嗯，是他把我抱到榻上去，又给我喂了药？……”
白鹿轻轻叫了一声。
少年轻轻咳嗽：“……你说他人不坏？……雪点，才多久啊，你这就被收买了？”因为受伤，他的声音软软的，却满是锐利的愤慨，他忽然提高了声音：“他被封在这里，不就说明问题了吗？他也是来掘公子遗骨的！”
少年这一激动，气流倒灌，顿时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白如峤心中一颤，少年的咳嗽声中夹杂着明显的粘稠，显然是又一次咯血了。
白鹿不安地低声叫着，用头去蹭少年。
少年用袖子兜着口，胡乱抹了几把，声音虚弱：“……雪点，你走快点儿，我没关系……咱们去找《魍魉书》，公子交代给我三件事，我不能第一件就砸了……”
他喃喃说完这些，忽然沉默了。一时之间，灵光浅淡的甬道之中，只能听见白鹿的脚步声和他有些艰难的抽息声。
半晌，白如峤听见少年低低道：“可是，如果找不到，又怎么办呢？……我出不去了啊……我们都出不去了啊……”
熹微的灵光中，白如峤远远看见少年把脸颊贴在白鹿的脖子上，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微微哽咽，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白如峤跟在后面，少年的细细低语全部进入他耳中，他垂下眼，心里忽然很是难过。
白鹿在少年的催促下略略加快了步伐，前路一转，扑眼的碎石裂痕，他们再次回到了崩塌的那个方室下方。
少年撑起身子，动作非常缓慢地抽回一只脚，放自己从伏下身子的白鹿背上滑下，靴子落在地上，他就是一个趔趄，幸好白鹿警醒，立刻顶住了少年，才没让他跌倒。
地上壁间仍然保持着狱火狂莲炸裂开后的一片狼藉，少年所站的近处，就有他之前自己呕出来的斑斑血迹。
少年的一身也不好看，深深浅浅的血痕、洞穴崩塌的尘埃涂得他一件白衣看上去斑斑驳驳，只有缠在腰间的金丝依然流动着不染尘垢的灵光。
一缕头发从少年的耳后落下，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少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撕了一条摆子，随手松松地在脑后把头发挽了起来。
他低着身，缓步在下层的空间中来回逡巡摸索着，白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少年每碰见一块略大的、可能压着东西的碎岩都要伸手去翻开，只恐遗漏了什么，只是每次都是失望。
翻了大半圈，少年身体一歪，忽然颓然坐倒，把脸埋在了两臂之间。
白鹿跪下来，用头去摩挲少年，低低叫唤。少年哑着嗓子挥手推它：“我没哭，雪点，你别理我……我就是想这样待会儿……”
过了一会儿，少年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有些红，他看着白鹿：“雪点，我把公子交托给我的东西弄丢了……我以为我把匣子抱得那么紧，就算是狱火狂莲炸开来，《魍魉书》也肯定会落在我身边的……那不是能落在外界的东西，如果真的落在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手里，我死了，怎么去见公子？”
白鹿难过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少年的话一字不落地突入白如峤的耳中，他不由怔住了。
少年的灵脉损伤极巨，灵力无法运转，躯体又有重伤，灵识的敏锐程度已经降到最低，他并不知道白如峤跟在后面，也没有疑心白如峤会偷偷尾随，实在单纯得有些可爱。少年一路上虚弱和软、与众人面前的冷锐截然相反的喃喃低语便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正因如此，他的这句话，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伪。
那么，以少年的意思，《魍魉书》在墨飞染手中，被封在他的往生之地，不是要留作陪葬，而是不想让这卷魔书流于世间？
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白如峤神思游荡开去，默默思索墨魔的事时，少年重又微微摇晃着站了起来。
鲜血依然断断续续地往下淌，少年理也不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上层的石室中攀爬。
他的灵力完全无法运转，此时只能手足并用，如一个从未洗筋伐髓的平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上攀，幸而少年多年修炼道术，筋骨柔韧，超于常人，才不至于太过艰难。
但是他受伤极重，只攀了几步，就开始咳嗽喘息，血迹点点涓涓地从唇角滑落，鲜艳触目。
白鹿急切地咿咿叫着，又不敢去扯少年，只能在地上团团转着圈子。一跺脚，转身往外跑。
白如峤的思绪被迎面撞来的白鹿打断，白鹿不由分说地扯着他，一路把他往前拽去。
白如峤看到少年一边咯血一边往上攀爬的身影时，心中剧烈一震，惊呆了：他之前从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谁知今天这少年就连着让他见识了两次！
他没有犹豫，立刻飞身上去，手臂轻舒，一把扶住了依然在竭力攀援的少年。
少年一惊，在白如峤一手扶住他的腰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灵流在瞬间迸流出来。
白如峤也是一震：他刚刚探过少年的伤，灵脉寸寸伤损，怎么可能还调动得起这样强大的灵力！变起肘腋，他不得已摧动方才略有恢复的力量，扣在少年腰间的手丝毫不松，另外一手，准准地指向了少年胸前灵海所在，“星汉灿烂”的灵力透体而入，一个喷吐，立刻压住了少年脉中危险地呼啸着的灵力。
少年蓦地抬头，寒锐如冰的目光利割过来，腰间的逐光丝瞬间破空脱出，袭向白如峤。
白如峤的灵脉因为强摧灵力正在隐隐生疼，看见少年的金丝又动，心里实在叫苦不迭：这少年不要命，他却还是要的！但是箭在弦上，他也只好又一次硬逼自己的灵力，顿时从灵海到全身上下的灵脉都一阵剔骨小刀狂剜的剧痛。
然而，逐光丝只飞到一半，忽然间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灵力，骤然跌落。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少年嘴里迸发出来，大团大团的血往下淌落。刚才少年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强烈的灵流，此时已经消灭殆尽，他几乎撑不直身体，软软地就要跪倒。
白如峤皱了皱眉，忍住体内狂喊着痛楚的灵脉新伤，稳稳地抱起少年，后跃落地。
少年漂亮的眉眼因为伤痛都皱成了一团，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冷冷瞪着白如峤：“……你跟着我。”
地上尽是碎岩石砾，白如峤没法把人丢在地上，他看一眼白鹿，对白鹿使个眼色：“麻烦过来一下。”
少年用看叛徒的眼神瞪着白鹿，看它听了白如峤的话轻轻跃了过来，落步面前。
白如峤把少年放在白鹿背上，少年险些滑落下去，白如峤托住了他，扶他坐稳，环住了白鹿的脖子，才说道：“那个玉匣里，确实是《魍魉书》？”
少年怒视他：“你不都听到了吗？还问我干什么？”他开口太冲，瞬间又是一阵咳嗽，鲜血染红了白鹿颈部的皮毛。
白如峤摸摸鼻子，想起了刚才少年温温软软带着哽咽的低语，什么也没辩解，只是为他抚背顺气，目光看向上层被炸得形容凄惨的方室，说：“你伤得太重，不能再动了，上面我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佚卷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