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隔土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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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墨随开口时呛咳了一下，白如峤被他之前数度咯血骇到，担心他因为跃下时的灵力冲击加重伤势，忙伸手按向墨随的灵海，快速地大致探询了一轮，发现并没有添出新伤，是先时的脉伤有些反复，才些许放心，又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墨随摇了摇头，目光湛湛，看着那鹿角少年，说：“你把雪点引下来，有什么目的？”身子绷直，双手不动声色地扣在金丝上。
少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份紧绷，浅浅笑了，两颊露出两个梨涡，看起来愈发纯和：“他是你的鹿啊——不是我引他下来的。”他看看身侧的雪点，说：“也许是他觉得这里亲近吧……你从北方来？”
墨随一怔，白如峤已经心中猜出了个大概，轻轻拍了拍墨随，接过话来，笑说：“他不从北方来，只有雪点是。那边跑不到的山，就是‘双锋并匣光照月’的九锋山两座主峰吧？——足下是‘万里清晖’身边哪一位仙童？”
少年摇头说：“我没有什么名号，你们和阿佩一样，叫我思笃就好。”顿一顿，轻轻问：“尊驾是什么时候见过的仙君？”
白如峤微微掀眉，说：“为什么这么问？‘万里清晖’这等人物，我还没有运气见过。”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柔和的微笑淡了一淡：“是吗……？我还以为……”
阿佩没再追逐那无论如何跑也无法靠近的九锋山，折了回来，正听到这一句话，提声说：“阿笃，你要找的人，说不定他们就行呢？”他示意墨随：“阿随就很好。”顿了顿，又指白如峤：“——他本事也不错，你为什么不试一下？”
男孩儿这话出口，名叫思笃的少年眼中一动，瞳色瞬间泛深，缓缓看过白如峤和墨随。
白如峤听得完全不着东西，说：“足下要试什么？”
那少年说：“我在等一个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其他人也听见了异动，墨随最先反应过来，抬头向上。
缥缈高玄的云天之间，竟有并不遥远的说话声音传来，清晰入耳，仿佛说话人只在数步之外：
“那白鹿的蹄印在这里绕不见了，墨魔余孽的那小子，想必就在左近。钟湜，你小心去周围瞧瞧。”
白如峤立时认出这是时雨的声音，不由一怔，才想起来他们是在地下的坑穴之中，这个小小乾坤的造就固然精妙逼真，恍如真正的九锋山前，但正如阿佩怎么跑也不可能靠近主峰一步，这无涯青天当然也不过是虚影。
那叫钟湜的弟子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是走开了。
白如峤乍一下竟没有想起这个叫钟湜的是何许人。要跟着时雨以最快的速度追来，修为必然不低，但这人却丝毫不出名，不知道是因为已死的叶轻太过出色，还是有别的缘故。
列空行的声音响起：“时宗主，列某以为，不应该在这里停下，必须再往前去。看之前白如峤的状况，若是他凶气难抑，难保当年的惨况不会重演。”
时雨悠悠地说：“列宗主，若要说惨况重演，山脚的镇子已经没了。方圆百里之内，再没有什么像样的村镇，姓白的那叛徒即使要疯，也干不出什么事来。倒是墨魔余孽那小子，看上去伤势不轻，还带着个累赘，定然走不快，先找到他，不是列宗主这次召集大家的目的？”
列空行沉默了一会，忽说：“试雪，你先往前去追，有事尽速传信给我。”
一阵轻忽飘飒的风声掠过，倏而远去。时雨说：“去盯那姓白的小子，也好。”顿了一顿，声音微微沉下：“不知道列宗主有否发觉，当时那姓白的小子要脱走时，你徒弟的‘纸飞羽’不小心冲到了我的面前？让他去追，当真合适？”
这话隐隐有刺。列空行淡声说：“时宗主觉得有哪里不合适？”
时雨浅淡一笑，笑得倒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没有。”又缓缓说：“我只是不大明白，轻儿死时，令徒怎么仍在孤山里？”
列空行说：“他想要在今秋云台之前，先一试天心月圆崖。”话锋一转：“——难道叶轻不是如此打算？”
“巧了，也是。”时雨干巴巴地说。
虽然不是全然没有想到，但是当白如峤听到，这两派宗主已经把自己视作了叛徒和凶煞时，心中仍然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墨随漆黑的眼瞳抬了起来，看向白如峤，唇角动了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这时，时雨忽然微讶地“咦”了一声，说：“——这道幡？”
静默了一刻，似乎是那两人在凝神看那道幡上的字迹。过了一会，列空行说：“‘万里清晖’的留书。”声音平淡无波。
时雨说：“你似乎丝毫也不惊讶？知道它的来历？”
列空行说：“夜白当年提过一些。”却没往下说。
时雨用闲谈般的语气问：“是什么样的来历？”
不知为什么，列空行沉默了很久，才说：“……‘万里清晖’曾被人发现踪迹，一路跟随向西，飘走数千里，在某处山中停步。一路跟随他的那人现身，向他求道，赵踏霜却忽然抬手，以道术在地面上掘出一坑，说：‘我欲长睡。来日再见。’就把自己埋了。”
时雨说：“这故事没头没尾，是何时的事？跟着他的又是什么人？”
列空行说：“我不知道。”
时雨轻声一哂：“我却听过一个传闻，在闻遏云之时，‘万里清晖’暗助剑阁，归拢邪煞，才使围剿一举成功。但不知何故，随后又反手重伤许多仙门修士，飘然向西方而去，这故事的前篇，可是这个？那个一路跟随‘万里清晖’的人，可是来自映月剑阁？问的可是《魍魉书》？”
列空行不答，只淡淡说：“前人仙师，故闻旧事，道听途说，没什么可做谈资的。”
时雨微微一顿，忽而嗤笑：“列空行！二十五年前云台五秀，去掉我师兄归无恙，加上你列空行，肝胆相照，腹心相托，是不是？”这时他说话中已经没有了那轻忽的和缓淡笑，忍不住冷笑出声：“赵夜白是你挚友，更是妹婿，陈年往事、不利传闻，你便打算都烂在肚里？”
列空行不做声，时雨接着说：“我倒听说，‘万里清晖’少年悲惨，飘零孤独，后来破天道而藐天道，《魍魉书》即他心中的又一至道。他要寻一遂心顺意、资质绝群的传人，所以将《魍魉书》留在剑阁。只是剑阁后人都不成器，或者不愿修习，或者不能修习。后来这卷书流到闻遏云手上，但是那小子依然不尽人意，他就顺水推舟助大家杀了他，留着《魍魉书》，等待下一个传人。”
“——那个传人，就是你的师弟。可是那卷书，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列空行仍不说话，时雨说：“赵夜白虽是你的妹婿，可显然和墨魔更加亲近，他婚礼那一天，墨飞染还亲身去到九锋山。墨魔当时身上有伤，若赵夜白没有抬手，他真的走得脱吗？”
列空行寒声说：“那不过是猜测。时宗主，人死已矣，列某不想再听到对我故友的中伤。”
时雨冷笑，缓缓说：“好，不错，都是‘万里清晖’的不是，如果没有这卷《魍魉书》，天下少去多少冤魂？……轻儿也不至于少年早夭。”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列空行默然，说：“叶轻……可惜了。”没理会时雨话中隐隐的讽刺，沉声说：“应当尽快找到白如峤。”
时雨说：“白如峤虽然修了邪法，但还修得不深。更可虑的，是那个拿着墨飞染‘逐命金丝’的小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就突破返虚境，就是你那一时绝伦的好师弟，也比不上这样的修为和天资吧？”
列空行说：“就算趁白如峤还没有泥足深陷，也要先找到他。”
时雨冷冷发笑：“列空行，二十年过去，你心愈发软了？背了我清凉峰首徒的命债，外加一镇的亡魂，姓白的小子，他再别想走脱了！”
列空行沉默许久，说：“这件事还没有定论……等周告各派，一同看过现场，才好说话。”
时雨说：“——你信了那墨魔余孽的话？”
列空行不语。时雨冷而缓地说：“时某明白了。”
列空行忽道：“我的灵识已经大略搜过，这方圆十里应当没有异状，我再前去看看。时宗主，先行别过。”
在地底下，完全捕捉不到列空行离开的声音，只过了一阵，听见时雨冷笑一声：“懦夫。白鹭滩无人。若墨飞染不死……”话到尾巴，似乎思及往事，话音缓缓低沉了下去，听不见他究竟说了什么，抑或是什么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隔土有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