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浅红微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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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从天灵而下，直贯过灵枢，穿透灵脉，烈烈撕扯着白如峤的灵海，令他的耳朵里一片嗡鸣，但他脉中的灵息却不减反增，汹涌澎湃地冲上来，势不可当地推着他向前疾行。
托这股诡异力量的福，白如峤即使喉里一阵一阵地泛着血腥味，足下却好似自有意志，大力交替着，拔步踏去，有如御风飞行一般，放出了较此前全力施展缩地之术还快十分的疾速。即使清凉峰有弟子带了羽鹤一流的仙禽做坐骑，依然远赶不上他的脚程。
墨随所逃向的方向，穿越一片年岁不大的疏林，更远处便是宽阔沉静的无邪河，从孤山西边流过，向东百里一直经过姬广和曾经学道的天锦花都，那里也是前朝的旧都。
白如峤在树影之间极快地掠过，列空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如峤！停下！那邪法非你能控！若不处置，你会如前人一样，受反噬而死！”
白如峤并不回头，脚下更没有放慢分毫。
他之前不是没有转过放墨随走脱之后，自己留下的念头，他受师父的嘱托代表归海星池来到孤山，遇到这一连串变故，尽管问心无愧，但也必须给各派一个满意的说辞，否则和其他几派交恶，后患无穷，他自己更没法向苏扶交代。
但是脉中黑气失控，一下子打乱了白如峤心中的镇定。时雨那一句《魍魉书》的逼问，更令白如峤心头骤沉。
他不知道这段心诀的由来，但正在他脉中四处游走、一阵强似一阵的气却并不是假的。这状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要如何分说？
在白如峤决断之前，狂肆乱行的黑气便已推着他飞了出去，这时他既灵脉混乱，身不由己，又深知此情此景，留下只有百口莫辩的分，只能冒着邪气袭心的险，向前跑去。
一边疾行，白如峤一边依心诀归流这股力量，再复一次默念到“天地阴阳，两仪合光”时，脉中一痛，仿佛那股左冲右突的黑气忽然刺透了灵脉，与他的灵气悍然相撞，融汇！
在那一瞬间，白如峤已放到极远的灵识忽然再度展开，在轻忽间捕捉到了数百步外隐秘的林木后，不经意漏出的一丝寒锐。
白如峤心头一滞：那是极轻微的一毫灵息。
若不是在这一瞬间白如峤因为灵流相撞，灵识提到了在所难有的敏锐，这一分寒意，绝不可能发现。
白如峤吃不准那人的来历，但以那气息的深藏不露来看，绝对不是平常庸手。白如峤这时脉中的黑气虽然已经大致归束，但是匆忙混乱之间，并不可能压制得很好。他担心墨随的行踪先被他人所获，便轻身向那缕气息溢出的方向而去。
又向前数十步外，原本疏落的林木忽然为之一空，露出一片人力辟出的空地来。
一个小小的道坛置在中央，坑坑洼洼的磨蚀显示出它已经有点年纪了。旁边一个敞开的坑穴，插着一面破破烂烂的道幡，幡的颜色已经掉了个干净，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明隽刻，犹如新就，只是这时没风，道幡垂着，看不清写的什么。
阳光跃动，草叶生长，一片静谧之间，这块辟出的小小空地不显兀然，看去就与周围林木浑然一体。
白如峤乍然看到这片空地，不由微微一怔，就在他灵识微移的这短短一息间，仍在向前的脚下忽然重重一绊。
那割划过小腿的触感凌厉而熟悉，一线寒凉迅疾地割出一道血痕，白如峤瞬息间旋身逸开，灵识随之伸展，十余丈外，一痕吐息一闪而逝，白如峤顺势向那处飞身过去。
那人听到风声，气息一凛，那道凛然的触感瞬时倒涌向白如峤，只是去势绵软，远不如刚才设伏时那一下的锐利。
白如峤心头一跳，脱口叫出声：“阿随，是我！”
踢破数团枝桠，散落的叶片擦过白如峤的眼帘飞舞，新绿的飞幕之间是墨随微讶的表情。
尽管灵流不继，墨随却摆出了应战的架势，随着气力乏软的金丝倾身向前。这一下出乎他意料之外，看到白如峤的脸时，他已经收势不止。
在照面的一瞬间，白如峤心中骤然一缩：墨随的灵脉太过脆弱，和他不受控制的黑气流转相撞，谁知道会受什么伤害？几乎与转念同时，白如峤将顾虑全然抛下，周身灵脉对心诀全然张开，将心诀的运转，硬是提到了极速，脑中和灵海霎时一片有如钢刀乱搅般的剧痛，所有的灵息都与肆虐的黑气开始交融汇合。
白如峤眼前微微发雪，一时控制不住脚下，他原本是要落定在墨随身前，伸手扶住他的，却向着墨随那边扑倒了过去。
墨随全没料到白如峤的动作，瞬间就被白如峤带倒在地。
就在要跌到地面的那一刻前，白如峤脉中的两道互相缠搅的灵流终于安定了下来，他终于找回了对身躯的控制，立刻扶抱着墨随，身体向侧一翻，后背着了地，随即胸前一沉，墨随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他怀里。
之前的震伤受此一冲，白如峤喉里一甜，眉心一跳，硬生生把涌到嘴里的血咽了下去。
金丝软软地落在两人之间，墨随眉眼间的一点讶异还没散掉，有些发愣地看着白如峤，白如峤的手还拦在他腰间，这个距离下，两人鼻息可闻。
墨随说：“怎么是你？”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促，显然之前操控逐光丝的数招已经耗去了他所剩无几的灵力，白如峤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刚才他感觉到的灵息那么细微，并不是因为对方善于掩藏，而是因为墨随已经几乎毫无灵力傍身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蹄声，白如峤不看，也知道是雪点。
若雪点撒蹄狂奔，墨随现在可能已经过了无邪河，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如峤心中发热，微微笑道：“我还想问呢，阿随，怎么是你？”
他的目光也带着热度，含笑投在墨随脸上，墨随的视线与他接触了一刻，不自在地向一旁瞥去，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才说：“雪点带我来的。”答是答了，却驴唇不对马嘴。
墨随就伏在白如峤胸膛上，白如峤清楚地感觉到，少年的气息微微地一乱，心中不禁又是发甜，又是有趣，笑道：“那大概是雪点担心我吧？所以跑出去，又特地折回来看我的情况？”
因为之前血气上涌至喉，这时白如峤嗓音有些微的沙哑，这句话，他又特意拉长了语调，两人原本靠得就近，这句话带着笑低低在墨随耳边响起来，少年微微一僵，耳朵立时有些红了，仿佛这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双手连忙一通乱撑，急急要坐起来。
忙乱之间，墨随没留意手下，正正按在白如峤之前被“冰心玉壶”割伤的侧腰上。
白如峤猝不及防，喉里闷出一声痛声。
墨随一震，连忙低头去看。白如峤穿的一身黑色外袍，虽然侧腰绽血，不细看并不容易发觉。墨随翻开袍子的破口，看到里衣沾着血和侧腰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不由脱口而出：“我……你……怎么搞的？”
少年这句话说得迫急，神色却有些发窘，白如峤知道他心里抱歉又说不出来，更加忍不住笑：“小伤。我挺好的。”
墨随却不很相信，双眼挑上来，将白如峤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微微蹙眉：“真的？……那些人，会这么轻易就让你脱身出来？”
白如峤视线瞥到墨随的手指轻轻曲弯，好像想要探上来，揶揄笑说：“你想细瞧一下么？”
墨随一怔，挨着白如峤衣袂的手僵住了，双目微瞬，说：“谁要瞧你？”也不看白如峤，向后坐直了身子，抽回了手。
白如峤看着少年耳根那一点退不掉的绯色，心里虽微微有些遗憾，却忍不住笑，也跟着缓缓坐了起来。
墨随在白如峤含笑的目光中，视线微移在别处，淡声说：“——那些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白如峤笑笑，说：“没怎么样。我就是跑得快，甩了他们一截。”对自己脉中黑气的失控只字不提，又说：“没准他们很快就会赶上来，阿随，我们得赶紧走了。”说着立起身，又伸手将墨随带起。
墨随顺手收卷金丝，白如峤才发现鬼母依然被缠系在金丝的另一头，墨随干脆粗暴地把他的两只爪子在嘴巴处拧了好几个结，只能看见他两眼乱转，难怪刚才一声也没有吭。
白如峤看着墨随伸手去召不远处的雪点，又问：“阿随，那个男孩儿呢？”
墨随信手指指空地的方向，说：“嗯，我让他在那个小坛后面的林子里等来着，你没看到他么？等会我带他——”话音忽然中断，因为向来灵慧解意的雪点，这时竟然没有向墨随这边而来，而是四蹄迈开，自己向一边的空地小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浅红微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