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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披血破围 ...

  •   关试雪轻轻落步在众人面前。环绕着他的风一点点散去,只有他怀中的灵流未散,那是关试雪在以灵力压制,防止抱着的人即刻焚骨。

      带路的纸鸢已经自己揉平成一张雪纸,飞着缩进了关试雪的袖中。

      清凉峰的弟子已经看清了关试雪抱着的那人的脸,都是面色发白,僵硬着为他让出了一条道。

      关试雪惯来舒朗的眉这会沉沉压着,面对团团围着的众人,他目露惊诧,走到列空行面前,轻声说:“师父,这是——?”

      列空行看着叶轻的尸体,神色冷硬中透出悯然,望着关试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时雨。

      白如峤看着关试雪带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叶轻原本上挑的眉眼都被拂闭上了,只有口微微张着,露出他意识尚存前最后一瞬的愕然。他的胸前有一个血肉模糊却极是规整的碗口大的伤口,像是自内而外的一类道术贯体而出留下的。

      血还没有干透,顺着叶轻被浸得满是通红的衣缘,偶尔还有滴下。

      有好几个清凉峰弟子,发出了压不住的啜泣声。

      也有人在看到叶轻之后,便抬起头,目光如剑地刺向白如峤和墨随。

      时雨的面容自关试雪出现时便微微抽搐着,不知是惊愕更多,还是痛楚更多。叶轻的遗体被送至他面前,他伸手探触了一番叶轻胸前那个致命的创口,下颌因紧凝而更显生硬。

      寂静被时雨寒锐的问话划破:“白如峤,‘外迹浑然,内有千锋’,这伤口,可和你归海星池的绝学之一,‘藏海星辉’,如出一辙!你如何说!”

      白如峤浑身一悚。时雨的目光之中,没有之前的沉暗试探,尽是逼视,他不是在作伪。

      墨随轻轻嗤笑:“行啊,还有什么罪名,一起拿出来好啦。”喉中沙哑,似乎血还没有全部咽下去。

      “阿随。”白如峤摇摇头,微微默然,沉声道:“时宗主,在被封进孤山后,我再没有见过叶兄了。我和他来往不多,原本极期待在今年的瀛山云台和他比试一番……我和他无仇无怨,害他要干什么?——至于‘藏海星辉’,单看伤口,确实和它有些像,可是能成类似伤痕的,并不止我们星池的道术,白鹭滩的‘涵虚太清’,晚云渚的‘万卷炎’,甚至你们清凉峰的‘玉壶冰心’,稍作变化,一样可以。”他目光澄定直锐,望向时雨。

      关试雪轻声说:“时宗主,我在山中发现叶兄时,周围一片平静,没有见到强大道术的痕迹,不像是‘藏海星辉’所为。”

      时雨冷笑一声:“我们各派为了救他一个人,在孤山中刨了七天,无计可施,才一同下山,谁有空隙,又有心去杀我徒弟?!”他望着白如峤,字字诛心:“若不是你在孤山里,和这墨魔余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得了什么好处,你会这样维护他?——除了你,还会有谁?”他袍袖一振,瞬间灵流狂卷,在灵力激荡中他大声道:“白如峤,封住自己的灵海,把墨魔余孽交出来,否则,你再也别想在仙门立足!”

      白如峤感觉全身的血流都随着心的狂跳而剧烈激荡。这是最坏的状况!

      时雨与列空行一前一后,便已经几乎将去路完全堵死,现在又多了关试雪。他和墨随,如何可能两人都全身而退?

      白如峤根本不及思索,时雨已经欺上前来,双袖灌满了“冷雨苍风”的灵力,一实一虚,隐隐越过白如峤,直指被他护在身后的墨随。

      瞬间,白如峤的指间光流暴涨!

      迸开的灵光耀得时雨行动一滞,白如峤却趁势转过了身去,归鸿的残影破空而出。

      他竟是将灵刀劈向了并未动作的列空行!

      列空行完全不料白如峤的动作,归鸿灌入了白如峤的十成灵力,灵力翻卷如海暴狂潮,破面而来,锐无可挡,灵流只是擦到列空行的衣缘,就撕裂出了口子,他没法接这一刀,只得向旁接连退开。

      白如峤喊道:“阿随!”目光飞向墨随。

      几乎是在白如峤和墨随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墨随瞳中一缩,忽然间,之前的掩藏矫饰都在这一刻不见,双眼之中,涩意、忧心、乃至痛楚满溢而出,然而他并没犹豫,迅速旋身。

      雪点瞬间跃空而起,墨随将男孩牢牢护在身前,鬼母被金丝勾着抛了出去,随着雪点的颠动,又被拽回来。

      列空行被白如峤这一阻,墨随逃逸了出去,但不过数步距离,列空行立时反应了过来,瞬时向前追去。

      时雨原本向白如峤递来的一招,便是以虚为实,力量不足,白如峤险险在完全将后背露给了他的状况下,与那道灵流擦身而过。

      时雨一击不中,第二手随即袭来。

      但白如峤并没理会,只分了二分心神在时雨身上,将归鸿的力量放到了极致,便向追向雪点的列空行阻去。

      “星汉灿烂”的力量不仅浩如无边宇宙,而且于归鸿上催动时,光芒四耀,绚烂夺目。列空行空手一推,“水天中横”霎时结成一片灵幕,重重地撞上了白如峤的归鸿刀。

      灵流的反冲在白如峤的灵海中回荡,带来一片剧烈的敲击般的痛楚。

      然而这并不是令白如峤心惊的,让他瞬间脊背出了一层冷汗的,是随着这一重重敲击的痛楚下,他一直被压制得平稳安定的鬼脉中,忽然出现的涌动。

      列空行的动作被白如峤阻下,雪点在风中轻灵地蹑开步伐,又向前方逃远了,只看见它雪白的小小尾巴在空中划出一痕颜色。

      列空行看在眼中,就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再追。白如峤心中如煎的焦沸在这一刻燃成了一片烈焰,他不顾灵海一阵阵冲击的创痛,更罔顾身后时雨冰寒刺骨的灵力几乎就要袭到后背,脚下汇力,瞬间急拔了数步,全身的灵力灌注到了指间,罡风暴卷,归鸿刀挟遮天幕地之势,划向列空行身前。

      这一刀,白如峤灌入了“星河倒灌”的磅礴灵力,这一式,喷薄席卷,原本是作大范围攻击之用,并不强于杀伤,但此时却正好极广地挡住了列空行向前的各个方向。

      “星河倒灌”带起的灵流巨风,甚至刮得后方一些修为不足的清凉峰弟子站立不稳,有些摇晃。

      列空行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望向白如峤,森然喝道:“白如峤!让开!”

      近数十年来仙门诸派法度渐成,已经很久不曾有人敢像白如峤这样,用以命相搏之势,与一派宗主直面相抗了。白如峤淡淡一笑,心中涌起一分混杂着歉意与快意的复杂感觉,并不答话,更没有一分收势的意思。

      就在这时,时雨的双手大袖,已经带着“冰心玉壶”的透骨寒意攒刺过来。

      列空行在前,白如峤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在瞬间将身体向旁一倾,“玉壶冰心”的灵流刹那间斜斜撞上了白如峤的侧腰!

      一道仿佛能将心尖热气全然冻彻的寒意从相接之处炸开,白如峤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剧烈的疼痛从伤处崩裂开来,他的喉中一下子见了血,侧腰虽然他无暇去看,想必也是一片鲜血绽开。

      然而更令他心中发寒的是,他的鬼脉之中黑气霎时膨开,猝不及防地冲破了他的压制!

      持续展开的“星河倒灌”仍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灵海之中贯出的灵力,白如峤根本不及分力制住黑气的蔓延,只是一个恍惚,黑气便乘着汹涌流动的灵流,直向上贯!

      瞬间,白如峤感到头痛欲裂。他心中剧震:之前黑气难抑之时,并没有遇到这样的情状!

      在黑气的阵阵冲击之下,白如峤难以感知灵流的动向,他一面忍受着鬼气冲撞带来的视线的一片灰暗,一边默念从鬼母那里听来的心诀,竭力去掌控脱缰的黑气,与此同时,因为担心灵力不继,阻不住去追墨随的人,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灵海所有的灵力。

      霎时间,白如峤身周的空气发出了不安的嗡鸣声,灵力卷起了爆流!

      白如峤毫无所觉间,他的道术竟暴出了往常绝佳状态之下三倍以上的力量!

      巨大的灵流瞬时碾过在场所有人,列空行双手推出,“水天中横”的灵幕再次展开,包覆住了自己及近处的数名清凉峰弟子,时雨也立时展开灵力,同样护住数人。

      细碎的轻白纸片从关试雪的袖中钻出,轻轻地环绕在他身边。

      但余下的六名弟子无力与这突如其来地灵力爆流相抗,都不禁吐出血来。

      这一次灵力的爆发,来得快,散得亦快,灵流潮水般自白如峤灵脉中退去,然而涌动的黑气依然一阵一阵地冲撞着白如峤的眼眉颅脑,他的颅中翻江倒海,鬼脉一直联系到眼眶,都是层层而至的剧痛。

      这时,时雨的断喝划破白如峤耳中的嗡鸣而来:“白如峤!你还敢说你不知道《魍魉书》的下落?!”

      在剧烈的头痛之下,之前的灵海和侧腰的伤已经几无所觉,白如峤强拧着眉看向时雨,花了一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咬牙说:“你说什么?”

      时雨连声冷笑:“你还有何可藏?这等邪异道术,除了《魍魉书》,难道还能做他想?当年涂血崖上,墨飞染如何一招致多名成名仙士殒命,我和列宗主,都曾亲眼所见,与此别无二致!”

      白如峤的心遽然直落了下去:莫非那天在孤山顶上,鬼母教他的这些零散心诀,就是《魍魉书》的残篇?

      可是在那之前就存在的黑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如峤。”列空行以此前从未听过的彻寒语气开口了,眼中透出极度的萧冷敌视:“你自己束手,交出那卷妖书,否则,我不会再留一毫情面。”

      白如峤强抑脉中直至脑中的冲击疼痛,从牙关中挤出声音:“《魍魉书》不在我手上。”

      列空行面冷如铁,双手之中,“隐中天”的灵力开始聚集。

      列空行的威压迎面袭来,白如峤虽然对鬼母教授的心诀心存疑惑,但别无选择,只能再度跟随心诀,去归束黑气。

      就在脉中黑气冲击卷荡之际,列空行的“隐中天”,汹涌席卷而至。

      白如峤无可回避,脉中的黑气霎时脱控迸出。

      两股力量再度撞击,这一次,灵流虽未爆裂,却炸出了较之前更为肆烈的罡风!

      白如峤强压住灵力在脉中、脑中带来的层层剧痛,踏风轻身飘出。

      时雨的大袖瞬间卷来,白如峤一咬牙,指间归鸿光焰长射,将时雨阻开。

      时雨去势不绝,还要再赶上前,忽然间,有碎白如雪的小蝶翩翩飞来,一下子搅乱了时雨的灵流。

      白如峤一手推出,强似“碎裂星辰”的灵流再一次在身后爆开,他两度使出如此强悍的道术,灵海之中一阵一阵疼痛,口中满是铁锈的气味,一张口,气流涌入,便是强烈黏腻的咳嗽欲望。但他也借此隔开了其他人,抓住了灵流带起的疾速的强风,脚步踉跄,远远向着墨随离开的方向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披血破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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