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白羽召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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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做的小鸢浑然不知它带来的这简短两句话，在场中众人心中造成了什么样的震动。传声结束，它便停留在列空行掌中，平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场间一时间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甚至令人怀疑自己的双耳是否出了毛病。
仙门几派虽则数百年来相互争竞，各有长短，但都有独门修法、佼佼仙士。十九余年前，在墨飞染的祸乱中，清凉峰与白鹭滩两派的损伤最重，其中清凉峰宗主沈投、当年最负盛名的弟子归无恙，甚至也死在清微城中，清凉峰在一番大乱后才由时雨接位，时雨修为天资有限，清凉峰的弟子又零落许多，传人不继，头些年在诸派面前，颇显得声小力微。直到五年之前，十六岁的叶轻第一次赴瀛山云台，险险地战胜了白如峤的师兄池越。
白如峤当时被苏扶以年纪还小、心思未定的理由压住，没有上台，但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的比试。
叶轻修容润脉，灵力从他掌间贯出如瀑落千寻，一时成利刃，一时又成劲索，变幻万端，出人意料，他屡出奇招，在池越不及反应间变换灵流，将池越逼跃下台，取得一胜。
虽然叶轻的修为尚不扎实，但他在机变和灵息感知上的天资，却可说是得天独厚，傲视同侪。那次云台之后，他的“真罡轻流”就在仙门各派中站稳了脚跟。时雨极为看重他，凡是有一定分量的场面，都会带他在身边，即使叶轻本人沉默寡言，在后来的白如峤、许纯予等人面前显得并不出彩，也依然如故。
然而此时，他却猝然死在了孤山之中！
列空行佇立了一会，才对着小鸢沉声说：“你跟着纸雀来，我和时宗主都在这里等你。”顿了一顿，又说：“把叶轻……也带上。”
纸鸢越空而去，白如峤可以感觉到，投注在他们身上、原本就充满了质疑与不善的目光，此时更显得生冷了。
甚至有一名清凉峰的弟子不自主地错了错步，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列空行目光沉郁地扫过墨随，眉头紧锁，看向白如峤，说：“眼下的情形，你还要拦在他面前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言自明的威压。
白如峤心里好像烧滚了的油锅一般翻滚，但面对着列空行的目光，他紧拧着眉，没有一毫退缩。
“——你问他做什么？”白如峤身后，墨随冷冷一笑，“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虽然白如峤灌入的灵力大略平抚了咯血，但他的气息仍然不稳，简单的几个字，说得一顿一顿，却字字清晰，好似从牙关中吐出来的：“就像那天在白鹭滩，你问公子，有没有听到徐麟死前屋里的动静那样？”
列空行瞳孔一缩，微微一顿，目光割向墨随，冷道：“那好，我就问你。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什么可说的。”墨随半勾着唇嘲讽地笑，“……你们说的这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不是我杀的，更不清楚是怎么死的。我说啦，你们信么？”
他说话的声音在喉咙里回荡，渐渐地泛出来一点骇人的黏腻，白如峤听得心惊，轻声说：“阿随，别说话了。”提起气来，说：“列宗主，时宗主，前些天洞窟炸开的时候，《魍魉书》就已经丢了！这次的状况，必定出自拾到它的人之手。”
列空行说：“我们在孤山里待了多日，多番尝试破壁，救你出来，如果有谁发现了《魍魉书》，不会藏匿不言。”
时雨则道：“白贤侄，我们不是不信你，这小子的术法展开，石室炸裂之时，可曾考虑过你的死活？当时一片混乱，你被卷进乱中，无暇分神，这小子却是早有准备，将装妖书的匣子先一步抢到手里，谁知道他趁乱将妖书藏在了哪？之后你们一同被封绝处，他便假作无辜，又是口称妖书丢失，又是博取你的好感，让你助他脱身。你心地光明，不仅和他一道脱出孤山，还替他作证。”他话锋一转，寒酷逼人，字字诛心：“现在，已经有一镇被屠，墨魔旧事重演。我清凉峰首徒……也极有可能横死孤山——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等维护他？！”
白如峤知道，叶轻的死讯传来，表示已经不能善了。墨飞染的过往种种，在四派之中，本就已经盖棺论定，如果没有新的血案，各派之中，即使有些人心中旧恨难解，有些人对《魍魉书》汲汲欲得，但是为了门派声誉，未必真的会对墨随如何，然而如今，新的血案赫然在目，他们又没法自证清白，只要墨随落入他们任何一人手中，事态都会向着最为糟糕的方向而去，何况墨随此时灵脉巨损，根本无力自保！
白如峤心念急转，掌中发冷，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是这个决定让他的喉中好像卡进了一块四方的铁块，锐寒生疼，甚至能隐隐嗅到铁锈味道。
灵流开始在白如峤的灵海中凝聚，滚滚向每一条灵脉淌去，白如峤看向时雨，说：“时宗主，古人说‘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与他在孤山里的相处，远比倾盖之交要长了，我相信他。”
白如峤灵流汇聚翻涌的气势毫不掩藏，灵波一直激荡向数丈之外，在场众人都变了颜色。
列空行拧眉看着白如峤，眼中不解、愤怒与痛惜交相闪过：“你做好决定了？连苏宗主的颜面也不顾？”
白如峤勾唇笑了一笑，说：“我想，师父会知道我的。”
白如峤听见身后雪点不安地来回跺着，他自己的心中，也远不像面上那样沉稳自信，唯一让他稍稍安心的是，墨随应当是领会了他的决心，没有出言反对，也没有像刚才那样，不顾是否安全，孤身夺路而走。
白如峤的灵息已经完全张开，全力探寻一个防备最弱的隙口，可以让墨随先一步脱走。
当白如峤的灵息在时雨身周数步之外，锁定了一个灵息弱小的弟子时，忽然心中一坠，他感到一股清透而健劲的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个方向而来！
白如峤不得不止住了向那处突围的念头。只不过数息时间，其他没有感知到那股灵力的人，也听到了空中飒飒的风声，都顺着那方向侧头看去。
一个雪青色的身影越过疏落的林木，御风从远处疾速驰来，雪色的小鸢在他身前飞行，一路为他指引方向。他怀中抱着一人，血迹浸透了那人半边身子，隔着老远距离，便直刺双目。
穿雪青色衣裳的人，即便负了一人的重量，也丝毫没有减缓来势，风狂奔着从他身侧逝去，飒飒声来自于风与他绣着芦花的衣摆的抽打。
即使不看来人的眉目，他的身份也了然若揭：白鹭滩首徒，“白羽召翔”关试雪。
他带着叶轻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白羽召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