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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狭路相逢 ...

  •   尸体的焦臭味四处弥散,白如峤和墨随面对着前方清凉峰的众人。两边一时都没有说话。

      终于,时雨先开口了。

      “白贤侄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他嘴角略勾,望向白如峤,眼里深处却殊无笑意。

      说话间,时雨向前迈上一步。

      白如峤顿时呼吸一滞,时雨放出了灵压,一股阴凉而隐含压迫的气息压着地面漫卷过来。

      时雨说:“你被封进孤山之后,我等在塌陷的石壁外试尽了方法,花了足足七日,也没能打破墨魔‘日月相别’的禁制,你师弟师妹心急如焚,已经去信苏宗主,让贵派来人帮忙救人。若是他们知道你已经脱身了,定然十分高兴。”

      “只是——”时雨掀起目光,瞥视白如峤身后的墨随,霎时间,灵息骤寒,如同在空中掀起了一层薄浪,疾推向前,“没想到墨魔的随扈竟也逃脱了!”

      在这股灵息刚吐出之时,白如峤便脚下一旋,向后退到了雪点的近边,灵压从他身周泛出,直直迎向时雨的灵流,照面而来的灵力全部被挡在一丈之外,甚至没有拂到白如峤和墨随的衣角。

      时雨微微地眯眼,冷笑起来:“白贤侄这是要庇护妖邪吗?”

      白如峤直视时雨:“我们对时宗主没有任何冒犯之处,时宗主一照面就以‘霜风冷雨’的灵压威迫,是不是过了?”

      时雨淡笑,目光冷冷一瞥白如峤护在身后的墨随:“对墨魔的余孽,时某这难道不是客气了?十九年过去,《魍魉书》再度现世,一出便是腥风血雨,我们一路看来,竟没有看见一个生人,令人发指!白贤侄,你把他交出来,我们四派共同看管,再商议怎么处置他的事情。”

      “这不是他做的。”白如峤望着时雨,“我们下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时雨轻轻发笑:“时某不是不信白贤侄,可是刚才在我这双眼前,他便以‘逐命金丝’伤人!如果这里不是他的手笔,为何过去十九年天下太平,墨魔死地的封禁一开,就惨事重演?”

      说话间,时雨寒冽逼人的灵息不曾收回,一直盘绕空中,向前割来,都被白如峤的灵息挡住。

      白如峤说:“我一天前从孤山脱困,一路下来,他都在我身边,其间他什么也没有做,我就是人证。时宗主要是不信我,我们在下山的路上还遇见了一个孩子,你问他便知道。”转头问墨随:“阿随,那个男孩儿呢?”

      墨随已经从雪点的背上下来了,正低身查看那个之前被魍魉挟制的人,听到白如峤的问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墨随微微抿着唇,神色里之前那一刻短暂流露的惶然已经不见了,却透出一股疏离的孤拔之气,隐隐地,白如峤觉得他不仅对清凉峰的众人充满了刺棱,也把自己隔在了外面。

      只听见墨随说:“我没有带他进来。”停了停,又说:“这个人,已经死了。”他指的是地上那个满身血污,已经看不出眉眼的人。

      白如峤顺着墨随的目光,看到那个人,墨随把他摊平了放在地上,稍稍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

      在场的人只要看到这人的模样,其实心里都清楚他已经没救了,所以根本没有人问及他的情况。

      白如峤看着墨随微垂的眼睫,沉默了一会儿,问:“阿随,你把他放在了哪里?这附近不一定安全,或许还有魍魉在外面。”

      墨随正要说话,就听见对面有人问:“——你说的是他吗?”

      白如峤和墨随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青色丝绦系白玉挂在腰际、佩短柄仙剑的清凉峰弟子从后走了出来,他一手成钳,牢牢地攥在一个男孩的双手上,连拉带拽地将男孩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男孩的头脸上带着几丝血痕,那是白如峤之前遇到他时还没有的,他在那清凉峰弟子的拖拽下踉踉跄跄,却仍在不住挣扎:“放开我!”

      那名弟子白如峤见过,但是一时想不起名字来,他挑着眉毛对白如峤说:“‘辟易孤光’,你说要问他?这个修鬼道的小孩?让他为墨飞染的徒子徒孙作证?”

      对方的目光中满是显而易见的嫌恶,白如峤看到小兽一般挣扎的男孩,便有一点怒意从心中燃了起来,说:“什么鬼道?一个普通孩子,你还要用灵力扣住他么?”他顿一顿,声音微沉:“我劝你立刻放手。”

      那人看着白如峤,微微冷笑起来:“我和另外两个师兄弟亲眼看见,有两只逸出镇子的魍魉和他说话,随后非但没有伤他,还带他一同离开了。不是修鬼道的,谁能做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白如峤心中一沉,双目逼视过去,迸出灼人的焰芒:“这样说来,你们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里的状况?为什么不救?”

      他看着已成废墟的镇子,鲜血把石板和土路都染得瞧不出本色,四周一点人声也没有,飞灰打着卷儿扑散在每个人的衣衫上。

      尸横遍地,活脱一副人间地狱。

      此情此景下,他的这一问声音虽不大,却力有万钧,灼烈逼人。

      在白如峤的目光下,那人微微缩了缩脖子,大声说:“这样大批的魍魉,凶狠至极,来势汹汹,我们知道不敌,一见不对,就立刻报告了师父,并没有拖延一毫时间!”

      白如峤看着这个人,他周身透出的灵息显示,他至少也是将近到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了,若经验足够,同时对付三五只魍魉,也能全身而退——就算不说这个,但论灵力的强弱,他此时灵力充沛,远超灵脉干涸的墨随。

      墨随什么都没有,只余一身脉伤和一根金丝,还有一只白鹿,可是他却敢进到这个血流遍地、危机四伏的地方来。

      或许是白如峤眼中不自主流露出的鄙夷神色刺痛了那名弟子,他怒道:“白如峤,你和邪祟为伍,又要怎么说?你有什么立场来责问我们?”

      他情绪激昂,一面说话,手中便加重了力道,被他制住的男孩没忍住一声痛呼,死命踢打,力道却渐渐弱了。

      墨随不由地向前迈了一步,白如峤伸手拦住他,低声说:“阿随,交给我。”

      他一抬目,霎时间,风移影动。

      飒飒的气流劈破半空,只见风中残影一晃,白如峤已出现在那名弟子身后,一手按住他钳住男孩的手,一手制在他脖颈上。

      那名弟子腰间的仙剑发出嗡鸣,似乎要通过灵气操控脱鞘而出。

      激烈的灵流从白如峤身周爆发出来,他从来没有在平日里放出过这样强的灵力,这股灵力并不喷吐伤人,却极为沉重压迫,尤其是灵流的中心,顺着白如峤的手划过那名弟子的脖颈,足以使他从骨髓冷到发丝。

      仙剑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被白如峤制住的手也软了,白如峤顺势一拂,原本凶狠的钳制如面团一般被他撕开,男孩泛着淤紫的手落进白如峤的掌中。

      白如峤将男孩一带,托住他,旋身后移。

      白如峤施展缩地之术时,身形极快,然而他身在半空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森冷锋锐的灵力破风攒刺而来!

      ——又是“霜风冷雨”!

      灵力卷起风瀑,将白如峤和他抱着的男孩护住,时雨的灵流撞击在白如峤灵力构成的屏障上,白如峤顿时感到灵海一跳,强大的压力席卷而来,但并不狂肆,显然时雨还留了余地。

      只是在白如峤运力相抗的同时,他感到脉中的黑气又有些不安分的躁动,他加紧一跃,在空中踏出,腾跃落地。

      涌动的黑气顺着鬼脉被白如峤压服下去,他弯下腰,把男孩放下地去,起身望向时雨。

      时雨连冷笑也不复再有,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如峤,“霜风冷雨”的灵力尚未散去,他的袍袖无风自动:“白如峤,你这是执意要庇护墨魔余孽?还要庇护一个修鬼道的孩子?”他的目中迸出利芒:“——还是说,《魍魉书》根本就在你手中,你要走墨飞染的邪路?”

      白如峤在时雨的目光中悚然一震,他隐隐看到了时雨眼底深处的阴鸷。他忽然意识到,时雨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仙门的晚辈,而是视为了极大的威胁。他并不想听自己的解释,只是想将墨随和可能存在的《魍魉书》握在手心里。

      这个念头,让白如峤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刀锋一般的寒意。

      时雨又向前一步,汹涌的灵力随之漫卷上来:“把墨魔的余孽交出来。”

      白如峤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时雨的灵力已经不再压制,有如惊涛拍岸般铺天盖地而来,白如峤在他的灵流中放出“万流归宗”,强大的风膜与时雨的灵力狠狠撞击在一起。

      时雨的全力之下,白如峤的灵海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重击,他的灵力较时雨稍逊,但还能支持,只是胸腹之间的鬼脉又开始蠢蠢欲动,而他却无法再分神压制了!

      一只手轻轻从后面搭在了白如峤的肩上,停留了一会儿,往下滑到他腕间,白如峤全神与时雨相抗,没有办法回身,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流落到他的耳边:“行啦,白如峤,我知道了,你犯不着的……我先走了。”

      他没说再见。

      白如峤心中一空,便听白鹿清脆的蹄声敲入耳中。时雨的灵息一滞,喊道:“拦住他!”灵力迅速从白如峤面前卸下,身影一动,就向后逸去。

      白如峤迅速回身,便见白色的影子像踩着风一般在空中划出痕迹,墨随带上了那个男孩儿,金丝在空中划出暗影。

      因为白如峤和时雨的对峙阻住了众人,等时雨撤去灵力,喊弟子拦人的时候,雪点已经奔出去一段路,白如峤心里清楚,以雪点奔跑的速度,在场的人中,除了他自己和时雨,再没有其他人能追上墨随了,他心中一酸,并不管那些越过他向墨随追去的清凉峰弟子,使力拔步,旋身向后,又一次拦在了时雨面前。

      时雨看着白如峤,冷笑连连:“白如峤,你是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便是你师父,也不会这样拦我的路!”双手之间,放出耀目的光芒,灵压刺面森寒,几乎令人无法喘息。

      白如峤胸口骤然一缩:是清凉峰的绝艺,瞬间可以将人的血液全部凝冻的“玉壶冰心”!

      他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竟笑了一笑,说:“时宗主,得罪了!”右手指间攥动,灵光渐渐集聚,便要唤出“归鸿”。

      就在这时,白如峤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惨呼声。

      那声音稍纵即逝,仿佛是刚发出就被强吞进了嗓子里,然而却好像放大了十万倍一般,重重砸在了白如峤心上。他没转任何念头,双掌推出,瞬间爆出了灵海中的全部力量,使出了“星汉灿烂”。

      毫无保留的灵流瞬时迸开,时雨的灵力顿时为之一阻,白如峤果断回头,撇下时雨,不管将后背暴露给他的危险,缩地之术急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快一些,再快一些!

      白如峤没有意识到,他的背心已全是冷汗。

      四周的光影如幻如电地从白如峤两边逝去,他几乎要冲破风的界限,一直向墨随的方向冲去。

      忽然间,少年的白衣冲入白如峤的眼中,瞬时让白如峤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萧寒深渊。

      斑驳的血痕又一次染在了墨随的衣襟上,他从雪点的背上落了下来,因为痛楚,全身都蜷了起来,却依旧尽全力扶在雪点身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金丝已经从墨随的手中脱了开去,散落在地上,捆着的鬼母闭目装死。

      男孩儿满眼惊怒,骑在雪点背上,半个身子挡在墨随身前,虽没有任何用处,却依然直梗着不退。

      列空行立在近前,他的掌间,“隐中天”的光芒仍未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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