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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昨日重现 ...

  •   落进白如峤怀里的男孩不待缓过气来,就挥拳直向白如峤的下颌。

      白如峤吃了一惊,但应对依然迅速,侧头便别过了男孩这一拳。

      谁知道男孩一拳没中,还有后着,立刻攒出两根指头,就往白如峤的眼睛里戳。

      这种不带一点灵力的攻击对于仙门修士而言根本毫无威力,但因为攻击的方式实在阴损,在正道仙门的比试中从未遇到过,白如峤心头一缩,灵力险些透指而出。

      男孩个子虽然只比桌案高不了多少,动作却是又快又狠,指尖重重递出,仿佛面前是血海深仇的敌人。

      指头在离白如峤的脸还有一寸的地方被定住了。

      白如峤的手轻轻松松地把男孩的指头按回到拳中,使上半分力,慢慢地把他的胳膊拉拽下来。

      男孩一愣,悬在空中的两脚也开始踢蹬,疯狂挣扎。

      白如峤闹不清楚这男孩为什么忽然间对他如此抵触甚至是仇恨,猜想他是吓着了,便放低声音说:“放心,我是仙山修士,你已经平安了。”

      男孩却依旧踢打不休,甚至用上了牙齿,喉咙里迸出难过的喊声:“……你杀了他们!……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白如峤先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男孩一边厮打,一边就来来回回地重复这两句话,他很快便弄清了话里的内容,不由怔住了。

      男孩抓住了白如峤一愣的稍纵即逝的时机,在白如峤小臂的关节处骤然一个重击,这一下虽然没有对白如峤有什么损伤,但他却就势松了手。男孩跌落在地上。

      死去的魍魉已经消散分解了一大半,男孩就落在魍魉的遗骸旁边,他仰头瞪着白如峤:“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就抬手把他们杀了?!”

      他的目光灼烈如焰。白如峤在这双眼睛的逼视之下,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斩错了对象。他蹲下身去,与男孩目光平齐,顿了顿,说:“抱歉,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男孩望着白如峤,白如峤的目光平和、镇定,并无所愧,但带着探询。男孩的嘴唇颤抖起来,双目慢慢盈起了一层水光,他瞪着白如峤,大声说:“他们救了我!……他们把我从镇子里带了出来!……”

      大颗的泪珠从男孩的眼眶里砸了下来,他抬手狠狠一抹,摇晃着站了起来。白如峤注意到男孩的背上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从外头的几件衣裳一直划至里头的皮肉,全是淋淋的赤红血迹,心中一震,伸手按在他窄小的肩上:“别动,你知道你这儿伤了么?”

      男孩一挥手:“别碰我!”却挥不动,白如峤一分灵力也没有用,便将他按得死死的。

      白如峤沉声说:“你要回去?镇子里怎么了?”

      男孩脸上泪痕未干,抬头看白如峤,说:“有好多鬼怪……和他们不一样,全都疯了,四处挥着爪子,杀了人,推倒了屋子……”

      在白如峤的认知之中,妖、怪是鸟兽草木所化,可能与人为善,但浊气凝成的魍魉却绝不可能,他们或许和那只鬼母一样,有极强的认知,灵慧甚至不亚于多年修炼的修士,但是要说有魍魉会在其他同族大肆屠杀的时候去救一个人,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是白如峤相信男孩说的是真的,不仅是因为他脸上的神情无法作伪,也因为他说的话让白如峤立时想起了前几天在孤山那个封闭的寂寥石室里,墨随躺在他膝盖上轻声提起的那段旧事。

      二十年前卧云镇上发生的事,与眼前的境况重叠在了一起。

      白如峤扶住男孩,沉声说:“你带我去看看,或许还来得及,能再救下几个人。你爹娘呢?”

      男孩咬着牙摇了摇头。

      白如峤说:“其他的事,往后再说,我们先走。”把男孩抱起来,一手凝起灵力,一道“天孙织衣”的疗伤道术轻轻灌注在男孩背上,他并不擅长这种道术,只能暂时止住流血,却不能愈合多少伤口。这伤留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必定极痛,但男孩只是攥紧了手,从头到尾并没吭声。

      白如峤托一托男孩,微沉的分量压入臂中。他恍然好像时光回到二十年前的白鹿青崖下面,他伸手抱住了同样从魍魉肆虐的地方幸存下来,孤身一人、惊惶无措的墨随。

      只是当年他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出现在那里,带走墨随的是被仙门诸派视为魔头的墨飞染。

      四蹄踏在草上的沙沙声传来,白如峤回头,看见墨随乘在雪点背上对视过来。他显然已经听见了白如峤和男孩说的话,脸色极是难看,说:“去看看吧。”顿了顿,又说:“《魍魉书》可能就在那里。”

      白如峤怀中的男孩看到墨随,愣了一下,脱口叫他:“阿随?”

      墨随的目光转到男孩脸上,也是一怔,催动雪点一跃,落到白如峤身边,伸手去接男孩,双目上抬,望向白如峤说:“你先走,他交给我。”

      在白如峤面前强横梗刺的男孩,没拒绝墨随伸出来的手,顺着他一带,便乘到了雪点背上。

      白如峤看了一眼墨随,说:“阿随,下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也可能不好应付,你的脉里没有灵力,不要跟得太近。”

      墨随点一点头,说:“我知道。”

      白如峤深吸一口气,孤山清澈的灵气灌过他的灵海,他将灵力灌于足上,下一个瞬间,草叶幻成虚影,墨随、男孩和白鹿都消失在后方,他展开“缩地”之术,向之前看见的山下奔去。

      * * *

      四周掩映遮蔽的林木渐次稀疏,白如峤跃过一个道口,眼前豁然一亮,孤山下的村镇就在眼前。

      然而只这一眼,白如峤心中便是一个剧震。

      一时间,众多对当年闻遏云、墨飞染造下的惨事的描述,还有墨随亲口讲述的当年卧云镇上的情景,都在白如峤的眼前复活了。

      烈火已经熄灭,但坍塌的重重屋舍上残留的狰狞痕迹依然凶狠地刺入白如峤的视线。

      尸体的焦臭味卷着烟尘扑进白如峤的鼻中,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又迈向前去。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活人,鲜血流了遍地,甚至能看见被撕断的胳膊落在地上。

      白如峤的胸中翻腾着激烈的情绪,一时如火,一时如冰,他的身体抗拒着进入这个地方,但是他却狂奔起来,灵识炸开一般从他的灵海中喷涌而出,溢向整个镇子。

      弥漫的邪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插.入他的识海之内,切割撕咬着白如峤的灵识。

      白如峤忍住邪气侵入带来的剧烈头痛,竭力去搜寻人气的存在。

      然而灵识走过之处,一片萧索低垂,完全不见生机。

      白如峤没有放弃,灵识随着他在镇中的移动逐渐扩展,越来越多的邪气通过他的灵识,扎刺在他的识海中。

      隐隐的,白如峤感觉到那条鬼脉又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桀桀桀桀——”嘶哑骇人的惨笑声划破天空。

      白如峤抬头看去。镇中央一座大宅被火炎烧得只剩了一个空架子,三只魍魉蹲踞在木梁上,发出疯狂的笑声。

      白如峤心头剧烈一缩:他们的爪间拉扯着一个满身血红的人,锐利的爪就在那人身上撕扯,那人跟着利爪的动作摆动,不知是死是活。

      白如峤不敢再等,灵力向掌中凝聚,身体已向空中腾去。

      那三只魍魉面向着白如峤,四方转动着眼睛,明明应当早就看到了他,却丝毫不见动弹,依然狞笑着,挥动利爪。

      一只尖锐的獠爪穿透了那已成了个血葫芦的人的大腿,用力一拉,血花飞溅,白如峤甚至看到了那人白色的腿骨。

      他没法去想那人是死是活,灵力冲掌而出,“归鸿”在空中大放盛芒!

      白如峤飞逸到那三只魍魉面前,只一刀,便斩断了中央那只魍魉的爪子,那人原先被攥着的腿垂落下来。

      那只魍魉尖啸起来,幸存的爪子疯癫地袭向白如峤。

      那动作并无章法,白如峤轻轻一错,便闪过了这一击,反身又是一刀,颈血喷将出来,魍魉应势而倒。

      空手的那只魍魉扭头蹿逃,白如峤的灵刀在空中骤然延展,向后将他穿透。

      眼前只剩下了一只魍魉,白如峤灵刀一振,向前迈了一步,却没有动手。

      因为那个人还横在这魍魉的利爪之间。

      白如峤一时竟有些恍惚,眼前的状况,和墨随描述中、墨飞染当日的所面对的何其相似?

      魍魉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叫声,捉住了这个空当,揪着那人转身跃下了屋梁,它动作虽颠倒耸动,却丝毫不慢,瞬时便跑出很远。

      白如峤立时收拢灵刀,向前缀上。

      当他跟着跃下屋梁的时候,之前被他杀死的魍魉散成的浊气,迎面扑来,白如峤穿过了这片黑雾。

      一点异常的气流在白如峤的灵海中倒窜了一分,白如峤心中一寒,随着这股邪异浊气的拂动,被他压入鬼脉的黑气开始忽如沸煮般地躁动起来!

      这次躁动,较之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势汹汹,白如峤一个迟疑,没有动用那段从鬼母那里听来的心诀,黑气在冲击之间,忽然冲出了他的那条鬼脉!

      黑气瞬间便席卷到了白如峤的上肢,他的手竟如灌入了山河重岳一般,顿时无法移动一寸。

      白如峤咬牙催动灵海,全身的灵窍张开,从四体百骸乃至虚空之中去摄取生气,向脉中弥漫的黑气压去,一面追赶上前。

      魍魉听到了白如峤带着凝滞的脚步声,忽然转过身来,一爪拧在那人的腰上,一爪向白如峤袭来。

      就在这时,白如峤忽然感到脉中鬼气与生气相撞,两者势均力敌,在他的脉中炸开一般的一次又一次冲击,他疼痛难忍,勉强移动后退。

      一声白鹿的轻鸣声传来。墨随在魍魉的身后闪现。

      白如峤一下子沁出了冷汗,说:“阿随,不要靠近来!”

      墨随并没听白如峤的,金丝一头挂着鬼母,另外一头已经抻在他手中。

      白如峤感到心脏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强按灵海,豁然间,灵枢洞开,天地间清凉的气泠泠地冲入他的灵脉中,鬼气向后溃散!

      这时,魍魉的爪子已经递到跟前。

      金丝光影越空而来。

      白如峤心中剧颤,全力挥出了灵刀“归鸿”。

      霎时间,尘埃落定。

      魍魉被灵刀斩断,萎落在地。

      它的爪子从掌中那人的胸腹间抽出,那人顺势被抛了出去。

      金丝错过了魍魉的躯体,却在已经变成血人的那人胸腹擦过,又勾出一蓬血花。

      墨随抬头看白如峤,一点鲜血从他脸颊上流下来,滴落,瞬时他的白衣上又染了一朵红色。

      白如峤看到墨随的眼中露出了惊惶,正要出言安慰,却发现他看的不是自己,顺着墨随的目光向后,他转过身去,眼前站着十好几名清凉峰的弟子,眼中都露出了十分的不善,望着墨随。

      清凉长峰宗主时雨抱臂站在最前,目光中明灭不定,但白如峤从中看不到友善,全是防备与猜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昨日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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