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眉间痕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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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派简单的商议后，各弟子从后散开，修为较高的分派一部分站在坳口，防备弥封之地打开后，有魑魅魍魉突然窜出，逃向人间，另一部分则站在列、时两位宗主，以及白如峤、许纯予两名首座弟子身后，以备不时之需。其他修为平平的，则站在中间，一旦有事，也便于两面驰援。
宫幼薇一言不发地站到了白如峤的身后，苏潼也想往师姐身边站，却被盛寒提着领子拽开了：“人家一吐剑芒，比你人都高，你去凑什么热闹？”
苏潼大叫：“你管我！”使上了灵力用劲挣扎，归海星池本精于方域、天星两脉的修炼，苏潼又是宗主苏扶的独子，天资既高，自幼又得到父亲与各师兄师姐的悉心教导，他的方域脉功法“星汉灿烂”一时迸裂开来，若是一般修士，还当真难以抵挡。
盛寒却连瞧也不瞧他，懒懒一笑，晚云渚容润脉一系“暮霭层云”的力量沛然不绝地汩汩流出，霞光粲然，牢牢将苏潼的身形裹住，任他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
白如峤转过头来，盛寒冲他挤挤眼睛，表示“有我在兄弟放心”。白如峤笑笑，回过头去。
苏潼绝望地看着自家师兄随手就把自己丢给了一个恶劣至极的混球，一路被拖着往一个用“比较安全”来形容都嫌侮辱的死角而去。
白如峤进入炼神返虚境界之后，目力耳力都豁然开朗，好得惊人，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小师弟满脸的愤懑，还有满嘴乱七八糟绝不能入师父耳朵的脏话，不禁低低暗笑。
宫幼薇微不可察地轻声叹了一口气，悄声提醒：“白师兄。”
白如峤敛去笑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身周瞥了一圈。除他以外，站在前首，直面相对弥封山壁的人，都是一脸如临大敌的凝重。
列空行与时雨身后，站的分别都是白鹭滩与清凉峰修为最高的弟子：关试雪和叶轻。只有盛寒早早从许纯予身边溜走了，留在晚云渚大师兄身边护法的，是刚才那个当先与他们打招呼的少女陆子鱼。
少女显然有些紧张，白如峤从她身周环绕的气流旋涡就可以感觉到，她方域脉的灵力正在体内不安地涌动着，时不时地从气窍中迸出，听在白如峤的耳朵里，就是一阵杂乱的嗡鸣。
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岩壁，仿佛也感受到了外面平静之下暗潮汹涌的气氛，那黏腻压抑的气息愈发地狰狞起来，开始躁动得更加剧烈。
列空行低声与最前列的其他三人说：“一会儿我先毁掉禁制。里面有什么破出极难预料，只能由我们尽力将邪祟挡在第一重线外，尽量保护弟子周全。”
时雨淡淡笑道：“列宗主的修为，直追当年赵踏霜，时某信得过。”他眼珠微微转动，划过身旁的白如峤与许纯予，面上挂着同样的淡淡笑容：“至于归海池、晚云渚，两位首座弟子，‘辟易孤光’和‘玉谢如温’，都是弱冠之年就化神返虚的少年英才，天资过人，远胜时某，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纯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听时雨说话，白如峤却只当听了一阵过耳清风。忽然，他眉梢微微一动，来不及想，嘴比心快，喊道：“禁制！”
白如峤的声音飘散在空中，他已经不见了身影。几乎就在同时，前方的石壁处蓦然爆发出一声惊动天地的巨响！石壁上的禁制经不住时光流转、人力破坏，霍然崩碎！
黑雾瞬间炸开，只一个弹指的时间，就漫溢了天地，霎时一片晦暗，不辨天日。
随之而来的，是无比令人胆寒的吃吃笑声，无数个笑声一同在山间此起彼伏地响起，越来越响，透着从胸臆间发出的痛快淋漓，欣喜若狂，仿佛有千万个鬼魅在齐声快意地呼喊：自由！自由！
在旋身难辨东西的黑雾中，山坳间的四派弟子们根本无法辨别墨魔弥封之地的方向，更遑论识别出那些令人毛发皆悚的鬼魅在何处。一时之间，山坳中满是弟子们紧张的抽息声，甚至有胆小的弟子发出微微的啜泣。
就在此刻，一痕清光划破黯黑的天空。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声凄绝的惨叫声，那声音仿佛刮骨钢刀，在每个人心上重重锉过，许多个修为较浅的弟子，甚至吐出血来。
然而，黑雾带来的恶心烦闷，似乎也随着那声惨叫有所淡去。狂风涌起，渐渐吹散了遮蔽视线的雾气。
清风散逸，列空行的衣角四逸飘飞，正是他驭使长风，驱开了黑雾。
黑雾随风飘散，慢慢显露出白如峤长身而立的身影。这一回，大家终于看见了他自进入炼神返虚境界后，一直秘不示人，只存在于传闻之中的灵刀“归鸿”。
远远看去，归鸿的刀身清冽如水，便如仙士所铸的真刀一般无二，只是沿着刀锋向上看去，却能发现它与白如峤的右手浑然一体，刀刃上跳跃着星星点点的耀眼晶芒，令人不可逼视。
黑沉沉的黏腻尸骸躺倒在白如峤的脚下，体型竟是之前他斩杀的那只魍魉的三四倍上。
众人抬眼望去，时雨双手结成道印，清凉峰容润脉“一枕天凉”的灵力绵密圆融地展开，结结实实地摁住了岩壁内想要破壁而出的鬼怪魍魉。此时禁制已经脱落，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之前面对的岩壁，不过是由道法凝成的障眼法，此时已经消散无踪，在时雨闪烁着清光的道印下，魑魅魍魉纷纷转动着脖颈，赫赫磨牙，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岩壁外的众人。
许纯予轻轻收手，数团泛着温润玉色的灵气从他指间散去。他脚下也有三四只幼小的魍魉，都被什么击穿了脑髓，深紫色的湿黏血液涂了一地，然后渐渐融化成黑雾，慢慢飞散到空中。
列空行凝视了一刻在时雨的压制下只得在岩壁之后蠢蠢欲动，却不得寸进的魑魅魍魉，望向时雨：“时宗主，似乎只有一些妖魅，你可有感觉到还有其他的东西在？”
时雨摇头：“阻隔太多，只能放出感知十丈远，石壁后十丈之内，除却魍魉，没有其他。”
列空行大袖一挥，沉声道：“诸位弟子后退！”他的声音带着举重若轻的沉重，响在各人耳边：“时宗主解开印结后，墨魔巢穴中的魑魅魍魉将一涌而出，我与时宗主，以及晚云渚、归海池两派首座，首攻邪气最重的邪魅，若有小魅逃出，务必将其斩杀，不可放过一只。随后，我等将进入墨魔巢穴，修为不深的弟子，且在石壁外等待，警惕仍有漏网邪祟逃逸。”
说完后，列空行对时雨点头示意：“时宗主。”
时雨也微微点头，双手向上一挑，解去了道印。
瞬时间，魑魅魍魉汹涌而出。在经历了刚才一出头便被牢牢压制的惊吓，且它们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只已经被白如峤轻松地一刀斩落在地，这一回这些小妖小怪再也不复刚才初见天日的狂喜嚣张，一见眼前的阻碍消失，只是抱头鼠窜，四散逃亡。
列空行双手指间光华点点，他信手推出，魑魅魍魉应风而散，他一路向前，信步悠然，率先走入了墨飞染殒身后弥封的石壁之后。
白如峤长刀破风，清光如织，一刀下去就是一蓬黑雾腾起，他边走边除去魍魉，脚下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也轻快地跟在列空行的后面走了进去。
身后时雨、许纯予，至宫幼薇、叶轻、关试雪、陆子鱼等人，也纷纷消灭逃出的魍魉，跟了上来。
踏入石壁之后的空间，白如峤微微感觉到一阵不属于他的灵力泛过全身的异样感。幸好这感觉并不像灵力和魑魅相撞时感受到的那样恶心，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凉沁人。
石壁之后空间竟然极大，泛着青玉颜色的甬道高高阔阔，毫无逼仄之感，白如峤放出神识感知，和时雨说的一样，一直蜿蜒远去，摸不到边。
甬道的一侧，是一个被漆黑的邪气笼罩着的洞穴，穴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禁制破碎后的刻印，洞穴中已经听不到魍魉的尖笑嘶叫声，它们大部分已经被白如峤他们就地斩杀，小部分逃到弥封地外，那里还有一批修为不俗的弟子等着招待他们。
白如峤看够了回过头来，发现列空行已经走出很远，时雨也已经越过了他，走在前面，他这才收起了再看一会的想法，跟着向前走去。
不过，一边向前，白如峤仍然一边留神环视观察着四周的景致。与所想不同，经过那个位于岩壁正后方、禁封着众多魑魅魍魉的洞穴之后，甬道内的邪气越来越弱，反而有一股带着淡得几乎嗅不出来的清香气的轻风，一直在头顶身边温柔缭绕。
再往前去，白如峤看见前方的列空行和时雨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缩地成寸，一个前移，落身在两名宗主身边，抬起眼来，眼前忽然开阔。
面前是一个莹净如雪玉的方室，陈设极为简单，一张色泽青玉的仙案，轻烟色的纱幔从方室顶部一直垂到地面，不知何处有风袭来，带动纱幔轻轻飘动，拂在一只金色术印封住的玉匣上。
时雨脸上流露出一分几不可察的淡淡喜色，就要上前去触碰那只玉匣。
白如峤的神识一直散逸在外，此时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自远而来的铮鸣声，开口喝道：“时宗主！”
时雨虽然心神不在他处，此时也已经听到了这声铮厉的破空之声，于一瞬间移影换形，差之毫厘地惊险躲过了那痕快如追光逐影的金色丝弦。
金线带着凛冽如刀的锐风，重重地削在一息之前时雨所站立的地面上，霎时间，玉屑四溅，地面上现出一道深达数尺的骇人伤痕。
“逐命金丝。”列空行微微眯起双眼，双袖一个拂动，白鹭滩方域脉“水天中横”的霸道灵气逐着金丝卷回的方向疾速追去，瞬时空中伴着金光一闪，又是一道凛冽气流割面而过，两道力量相撞，发出一声炸响。
一道皎如月色的身影随着这一声巨响飘入方室之中，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光，轻盈利落地缠回那身白衣的腰间。
一点殷红，顺着少年右手的指尖滴落下来，沁入玉色的地面。
“你们终于来了。”少年的声音还留着未褪尽的甜润，但却冰冷，满是含而未吐的锋锐怒意。
映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张极其漂亮的少年人的脸，眉间一痕如血，十五六岁年纪，带着这个岁数特有的雌雄莫辨的柔美，然而凛然如含透骨彻寒的眉目，却让人生不出任何轻视之心。
墨魔当年的随扈妖童，果然还活在人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眉间痕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