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墨悲丝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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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提步前行，缩地之术展开，四周的景物如移形换影，匆匆从身侧流过。
不多时，视野中的山色渐渐收窄，五人已经来到小孤山中。山坳间草木葱茏，看不见身形的栖鸟发出清冽的鸣声，天光顺着山脊缓缓移动，流泻在每个人的肩头。
一条被先人凌乱踩出的斑驳小路转过一个拐角，已经看不见遥遥相望的大孤山崖了。
苏潼脚下踏着这条路，眼睛却随着扬着的脑袋一刻不停地在四周转动。这时他回头看着他们来时的路，仿佛心有所感，说：“十多年前墨飞染进小孤山，走的也是这条路吧？”
白如峤说：“应该是。”他脚下不停，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块碎石，摊给苏潼看：“你瞧这个。”
苏潼好奇地探过头去，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逐命金丝干的？！”
他这一叫，除了许纯予之外，盛寒和宫幼薇都凑上来看。白如峤掌中静静躺着两块普通的石头，只一点不寻常的是，这两块石头都有一面被不知什么东西削平了，断面平整如镜，而拼起来，俨然严丝合缝的一块。
两块石头的断面都有泛着赤色的黧黑灼痕，正是传说中墨魔染血无数的随身兵刃——逐光丝特有的痕迹！
盛寒勾唇一笑：“有意思。”他把两块石头从白如峤手中拿过来，上下翻看了一阵：“还真很有可能！你从哪里弄来的？”
白如峤偏头一指山体一侧：“那边的山壁被利器劈开了一道极深的裂痕，有些年岁，被藤蔓遮住了。”
盛寒看了一眼那山壁的距离，回身就拿手肘去撞白如峤：“姓白的，你这就不厚道了，你这是真正的‘缩地成寸’啊！还有这目力……啧啧啧，什么时候练成的？能不能指教我一下？”
白如峤笑道：“练成不久，这还是第一次显摆，你运气不错，没看见我玩砸。这个我还不熟，告诉你法门是没问题，就是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苏潼说：“这个我作证，白师兄有一次要从岸边用缩地术飞到星池小洲上去，结果一个不小心，直接在半路显形，在十几个同门的面前掉水里去了。”
白如峤听着苏潼在别派的人面前说自己丢脸的事儿，一点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嗯，然后我顺手从星池里给大家捞了条鲥鱼，你怎么不说？我记得那条鱼的背脊肉好像都进了你肚子？”
苏潼面露委屈道：“白师兄你等等我就说了呀。你嘴快也怪我吗？”
听他们说得有趣，宫幼薇与许纯予也不禁莞尔。
说话间，视线豁然开朗。山间忽然显出一片平坦的谷地，草叶繁茂，郁郁葱葱，十数株合抱之木围出中间的一片草地。
草地上已经有了许多人，此时都绷紧着身体站着，面色凝重地盯着前方一块黑雾氤氲的山壁。
已经有人看到了白如峤他们，一个用剔晶透亮的圆环挽出双髻的少女向这边挥手：“许师兄！盛师兄！”
许纯予和盛寒应声上前，白如峤长眉微舒，提步走在一旁。少女身后还有六七名晚云渚的弟子，这时都跟了上来。少女道：“许师兄，弥封地有些不对，恐怕很快要开了。”
许纯予点点头，道：“子鱼，我知道了。”回头想去叫白如峤，却没见人，再回身他已经无声无息缩地成寸，飘然落在了白鹭滩与清凉峰两派宗主：列空行与时雨面前。
两派宗主对白如峤而言都长了一辈，从容貌上却看不出分毫。这正是已经迈入炼神返虚境界的高手的证明。
仙道虽有三脉，修炼的境界却只有一途：由炼精而化气，由炼气而化神，由化神而反虚，乃至最后冲破冯虚归一境界，参破天道，羽化脱骨而登仙。
炼精化气后，正式进入修士行列，自此洗筋伐髓，焕然一新，可以修炼灵气，并以此使用法术。
炼气化神之后，体内灵气可放出体外，修方域脉者通常会直接聚力成束，爆发伤人；修天星脉者多以灵力灌入兵刃之中，以气驭刃；修容润脉者，灵力连绵如流，因此多将灵力聚成兵器，以此对敌。
当然这只是通常而言，因为各人天资不同，只能选择更合适自己的方式修炼，但对于天资高于常人，修为进境精深的人来说，自然不必宥于一脉的方法。白如峤方才出如惊鸿一瞥的袖中藏刀，其实就是他以容润脉的功法聚气所化，同时又挟他自身方域脉的强大力量，才能在吐息间快如鸿影地一击即中，举重若轻地瞬时结束战斗。
进入化神返虚境界之后，瞬间天地广阔，世界澄明，诸般普通修炼功法对于进入返虚境界的修士而言，都如流水涤心一般，越洗越净。同时躯体将进一步流尽尘垢，自此容颜不改。传说中姬白衣数十年容颜一如少年，正是这个原因。
列空行和时雨都是二三十岁年轻人的样貌，不仅说明他们境界颇高，还说明他们进入化神返虚境界时还相当年轻。尤其是列空行，容貌只是二十出头年纪，眉峰隽刻，非常俊朗，如果不是身为一宗之主，装束略显肃重，而是换一身长衫，再拿一把扇子，就可以直接到大街上骗小姑娘去了。
白如峤对两人行礼：“归海星池白如峤，见过二位宗主。我们徒步前来，虽然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来晚了，实在抱歉。”他回头指已经跟着走过来的师妹和师弟：“这是我师妹宫幼薇，师弟苏潼。”
一边明目张胆地说着自己是徒步前来，显然一点也不着急，一边又为来晚了致歉，这种不要脸的行径，由白如峤做出来，或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笑容太过自然，却显得极为恳切，弄得列时两位宗主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还夸赞了一番归海星池弟子果然修为精深，徒步前来也不过只慢了一日云云。
寒暄一番，环顾四周，当今四大仙门——白鹭眠滩、晚云初渚、清凉长峰、归海星池都已到齐，四派中白鹭滩与清凉峰两派宗主亲至，另外两派分别由白如峤和许纯予代表宗主列位。
此时，在场四大仙门中声望最高的便是白鹭滩宗主列空行。虽然接任宗主已二十年的时雨较他年资更长，但列空行修为却更深。除此之外，他还是今日一探魔头墨飞染往生弥封之地的首倡之人，时雨自愿让贤，便由他在众人面前发言。
“诸位仙门同道，”列空行沉声道，他使用了传音术法，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敲响，“今日四派弟子齐列小孤山，可称得上是五年一度的云台论道之外，难得的大事。”
“然而年轻的弟子或许已经不很清楚，十九年之前，仙门并驾齐驱的，曾是五派。”
“十九年前深冬，映月剑阁全派上下一共八十三人尽遭屠戮。宗主赵夜白，以及他的妻子、我的胞妹列萦怀也在其中。他们刚满一岁的幼子赵意何，惨遭吮灵吸髓。”
“吮灵吸髓”四字一出，四周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种修炼方法被称为邪鬼之道，自有其来由，或者损及自身，或者损及他人，亦或者两者兼有。其中不乏方法令人听而毛骨悚然，其中之一，便是这吮灵吸髓。
姬广和《逍遥卷》有云，四时行焉，天道流焉，灵台浮世，不绝于焉。
若不曾登仙羽化，脱去凡骨，修士即使修为再深，仍是凡人，不过是年寿更高而已，终有蒙天相召的一日。但是肉身虽亡，灵识不灭，会跟随天道轮转，洗净尘灰后，再次投入滚滚红尘。
灵识中流转着天道之力，自然成为一些心术不正之人的目标。古往今来，不乏有人试图从他人灵识中摄取力量，从而弃绝困难重重的修炼之路，自此一步登天，然而却从未有人成功过，直到近一百年前，忽然有人参透鬼道，悍然打开了魍魉之匣。
这一派的开山祖师名叫闻遏云，名字风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他破除姬广和提出的“灵力流自天地，聚自己身，修由本心”这一被各派仙门正宗奉为圭臬的训条，独创了从天地戾气、从魑魅魍魉、从同道修士之身获得修为的方式。其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就有吮灵吸髓。通过这种方法，可以将他人的灵识从体内抽出，化为自身的力量，被抽取灵识的人，瞬间委顿成一片腐肉白骨，且灵识再也无法进入天道轮回，极为残忍可怕。
幸而闻遏云领悟鬼道不久，未成大害，就被五派仙门正道剿灭。他手中所载有关邪鬼之道的《魍魉书》，也随之消匿于人间。
然而百年以来，闻遏云所悟邪道的追随之人却不乏于途。其中最为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就是十九年前白鹭滩弃徒墨飞染，他手中所染鲜血，脚下所踏白骨不计其数，列空行提到的映月剑阁惨案，不过其中二三而已。这件事关系到五派仙门中的一派的覆灭，因而在提及墨飞染时，第一个便会被想起。
列空行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继续说道：“墨飞染手中冤魂，不知凡几。此人是我白鹭眠滩弃徒，更曾与我同门修道，他叛出正派仙门，投入鬼道，白鹭滩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则十九年前，他已经在我等四派的围剿下，带着濒死重伤逃入小孤山，不久暴亡，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随扈他的魑魅魍魉的弥封之地。”
“弥封之地遍寻不得，终究是个隐患，因此我派多年以来，一直在小孤山搜寻，直到近日禁制松动，才发现了痕迹。”
列空行微微侧身，示意大家去看那片黑雾缭绕的山壁，确实，若不是从中缓缓散出的越来越强大的森森鬼气，这里就像是一片普通的山壁，又如何能够看出？墨飞染已死近二十年，留下的禁制竟然一直不灭，从中不难想象这个魔头在活着时，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列空行说：“列某召集各位仙门同道到此，打开墨魔巢穴，望各位戮力齐心，将其中的魑魅魍魉，邪魔道法，一并毁净，为修仙一道，扫除鬼祟，还世间一片洁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众位。”
白如峤微微抬头，眼中映入列空行肃然如冰的神色：“墨飞染虽死，但他当年身边曾寸步不离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子并未受伤，被他带入小孤山中，现在可能仍然活着，就在这片山壁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墨悲丝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