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有子垂髫 ...
-
卫沾眉消失了踪迹，她那句“下面的路不平坦，要小心”，却依然还在空中飘荡，唤起凝滞的不安。
白如峤把原本收拢在身周的灵识远远地放了出去，山间的气息一片清净，沁人心脾，灵识散逸过草木，越过踩得平整的山道，在灵识所能达到的最远的尽头，忽然感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那是邪气！白如峤心中一跳。向着那极淡的异样感飘来的方向看去，视线被山林遮挡，只有随风波荡的青叶。
不过白如峤心里并没有多担心，以之前在进孤山前遇到的魍魉来看，虽然邪气四溢，但并没有多难以应付，如果四派的人遇见了，正好可以顺手清理。
他松下来，回头看墨随，却见少年也正看着他，漆黑的眼一眨不眨，眼里是一种说不清是亲近还是犹疑的神色。
两人视线一对，墨随轻轻一怔，便微别开了目光，说：“你说，她问的那个魍魉是怎么一回事？”
白如峤说：“谁知道？‘无定隐君’是两百多年前登仙的前辈，她见过多少我们没有听说过的东西？”看着墨随，含笑道：“阿随，她既说了你的裂脉有方法可解，这件事就交给我。”顿一顿，又说：“我刚才和隐君说的话，是当真的。”
空中突然划过一声尖利的惨叫，原来是墨随无意间勒动了金丝。
鬼母摇晃着大骂：“混球！渣滓！要命不如一勒两断快些！”骂到半截，被墨随一脚闷在脸上，终于闭了嘴。
墨随的胸膛上下起伏，他沉默了一会儿，望向白如峤，目光微微后缩了一下，然而很快迎了上来。
少年的眼底有一点似乎是湿漉漉的光色，敛去得极快，白如峤险些就要以为是自己错看了。
墨随抿一抿唇，又抿一抿唇，才说：“是么。”声音很淡，似乎仍然全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不信，眉眼却在不知不觉间轻轻泛出涟漪。
那是个极浅、却又极让人心动的笑容。或许墨随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个笑容。
白如峤知道，墨随心底里不愿意有太多期待，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期待。
而白如峤所能做的，不是在此时对他说什么，而是要在他踏入这个他阔别已久、对他并不友好的大千世界时护住他，治好他的脉伤，帮助他去寻回《魍魉书》，去探寻当年的真相。
白如峤笑一笑，说：“是。阿随，你若不信，往后我会慢慢让你相信的。”不再说这件事，侧头示意前方向山下的方向，笑道：“我们走吧？”
* * *
白如峤跟在雪点身边走，临到真正要到山脚，雪点的步伐放慢了下来，他便也顺势收缓了步子。
墨随歪头轻轻贴在白鹿耳边，和它说话：“雪点，咱们当时进山来走的好像不是这条路吧？我这两年往这里走过几次，每一回想回想一下那天公子是在哪里遇上那家伙的，都想不起来？总觉得应该是这里，看看却又不像。”
白鹿轻叫几声。
墨随说：“就是这里？”怔了怔，说：“树长得真快啊。不过也对，那时候是冬天，看着就是哪里都光秃秃的，难怪怎么看也不像。”
白如峤则还记着当时在山中感受到的邪气，这时一边向下，一边也分出灵识去感知远方的动静，口中问：“阿随，你说《魍魉书》有一股气，是什么样的？大约隔多远能感知到？”
墨随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下，说：“其实应该说是有两股气，一股清气，一股浊气。它们缠在一起，既不融合，又分不开。清气可以养脉洗髓，浊气会凝滞脉里的流动。至于多远，我不好说，大概得看灵识有多强。我试过走出山来，隔着山壁也能感觉到。”又说：“你想用这个办法去找？恐怕不行，只要捡走《魍魉书》的人的道术过得去，把它封住了，那就没法感觉到。”
白如峤点点头，这他也非常清楚。
他心中隐隐有些犹疑担心。《魍魉书》消失在他和墨随被困在小孤山里的这几天中。他被“日月相别”封在里面，四派的来人想必也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尝试打开墨飞染留下的禁制，救他出来，直到方法用尽，无计可施才不得不放弃离开。
《魍魉书》极有可能是被墨随“狱火狂莲”掀起的巨大风流推出了禁制之外，既然返回去找遍寻不获，那么便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魍魉书》被四派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那么现在多半和当年闻遏云身亡之后一样，决定由某派将其封藏，这种情况，《魍魉书》自是不可能按墨随的想法取回，但墨飞染的遗志，原本就是依靠净骨琉璃的力量，将这卷妖卷永远封禁，这种情况并不算很坏；更糟的是，《魍魉书》被某人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拾到，那么昔年的惨事便有可能再度重演！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间，被远散出去的灵识边缘，仿佛被噬咬一般，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攒刺之感。
那感觉如挟疾风，在白如峤所感知到的范围之内极速地靠近，向这个方向掠来！
白如峤迅速地凝识辨认来者的状况：黑气弥漫、是侥幸脱逃的魍魉？有两股气略略分开，来的不止一只——不对，其中还有一股极淡的生气夹杂，可能是人！
白如峤当机立断，对墨随说：“阿随，前面有什么来了，你在这里不要动。”
墨随的灵力干涸，无法感知，但他似乎也听到了已经由远及近，向他们冲来的声响，面色沉了下来，向白如峤点点头，伸手抚在白鹿的额上：“雪点。”
白如峤双足一振，好似有风托着他的步子，悬空几踏，跃上空去，一面收缩灵识，牢牢跟紧那几道不祥的气息，一边放眼在远方逡巡，寻找目标。
这里已经靠近山脚，远远地可以看见山下村镇的一角。
忽然间，白如峤的瞳孔骤缩：在那一角之中，不止一处的屋舍坍塌损坏，满目萧条，而在前些天他们经过时，分明还一片安详。
白如峤心里发沉，他之前担心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这时，他的灵识中一阵锐利的刻划之感，他顺着那感觉望过去，便看见两团浓黑颜色，挟卷着一个麻布包袱一般的东西，在山间奔蹿，很快已经到了近前。
白如峤深吸一口气，灵光从灵海中泛出，使出“孤星凌日”，如流星飒沓，疾向那两只魍魉逸去。
两只魍魉躯体灰黑，全身泛着不祥的邪气，白如峤甚至嗅到了一丝血腥气，这让他的神经完全绷紧了。
他的身形劈透山间的风流，倏地掠到两只魍魉的面前。目光一扫，便看清了他们的斤两：这两只魍魉，根本极不上正被墨随用金丝缚住的那只鬼母的半成。
一时间，仿佛时空静止。风流和其中散逸的黑气都不再拂动。
“归鸿”的灵光穿透半空，撕开这片岑寂，风声狂肆地灌入，伴随着魍魉被灵刀从中劈开而发出的惨叫声。
刀光散去，白如峤轻捷地一把接住了被魍魉丢出的那个麻布包袱，那东西砸进他怀里，便“啊”地一声惊呼。
白如峤一怔，低头一看，正撞上一双强按着惊惧怒瞪他的眼睛。
竟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有子垂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