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悠悠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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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随望着那片无言的灵碑，轻声说：“原来，不是韩无束把它丢下了，它等的原本就不是韩无束。”沉默了一会，问白如峤说：“仙人羽化得道了，长生不死，可灵兽却不能长生么？”
白如峤说：“寿命有头，本来就是应该的事。它活了六百多岁，从镜水云山一路来到孤山这里，活着时有人诚心待它，死了以后还有灵碑纪念，够多少人羡慕了。”
“我是觉得韩无束可怜。”墨随说：“如果是这样，他最后岂不是什么都留不住？”
白如峤看少年的神色，似乎真心有些落寞，便笑道：“你连这个也担心？”扳过少年的肩：“照面的时候，你最后那一式术法，也没有留情啊？”
白如峤在归海星池的时候，和师兄弟言笑打闹不禁，这种勾肩搭背的动作，做来非常自然，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伸出了手去，然而，刚搭到墨随的肩，少年黑亮的眼睛转过来与他相对，便有一阵从未有过的激流冲入心口，他心中剧烈地跌跳了一下，松开了手。
墨随没发现白如峤的不同，轻轻笑了一下：“嗯，我随便想想。”
这个笑，将所有未尽的话全部压了下去。
白如峤心中却不知怎的回忆起了那雪洞一般的小孤山的内室，灵台一闪，忽然有些明白了墨随的感觉。
墨飞染焚骨坐化之后，小孤山里就只剩下了墨随和白鹿雪点，他一为恪守约定，二也是担心被仙门四派发觉，十多年来都没有离开过孤山，要说不孤独，那是绝不可能的。
而这十多年来，墨随身边只有雪点。他说的是所有的灵兽仙禽最终都离韩无束而去，其实是想到了自己。
白如峤一直浸在欢笑热闹中活到如今，和墨随在小孤山里独处的这几天，几乎可以算是他人生中最安静的日子，沉心一想少年的心境，心中泛出一阵隐隐的疼痛。
白如峤向下看了看，短崖下面便到了灵障外面，他们刚才忙乱间一路急急下滑，不知不觉中已经又向下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离山脚已经不很远，松柏渐稀，沿着岩壁攀扶而上的满是松软的郁郁树冠，就在他们足底数丈之下，就有碧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直延伸向下。
白如峤默探了探自己内息，笑道：“阿随，你试过从小孤山上乘风飞下去的感觉没有？”
墨随微诧，望过来：“什么？”
白如峤一指下方，扬眉笑道：“下面已经没有禁制了，可以一路飞下去，我带你。”
墨随明白过来白如峤在说什么，立时便笑了，没有向下瞧，就对白如峤说：“走啊。”
白如峤一笑，抬起手腕，牵连着两人的金丝仍然还好好地系着，一点灵流顺着金丝滚过去，他的手缠卷着金丝，握住了墨随的手。
立在崖边，清风盈盈地灌满胸怀，墨随虽然没说话，眼中光芒却极亮。白如峤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走了。”一揽墨随，脚下一点，向旷荡风中跃去。
墨随立刻顺势收力，把方向交给了白如峤。
两人一起掉入风中，倏忽间，身上一轻，刚才在禁制的灵障里感受到的重压豁然消失，四体百骸满是说不出的轻松愉快，抬眼一看，赤红色的灵芒已经越过头顶，他们已经冲过了这最后一道禁制。
白如峤的灵海之中，灵力融融地漫溢出来，温和地包覆住墨随，他脚步在空中虚踏，“孤星凌日”在风里展开，两人就像天河中一叶远舟，乘着风轻轻飘逸下去。
带起的轻风一路刷得脚下的树桠发出飒飒的好听声音，孤山的春日正好，满山满谷的苍翠欲滴都向着他们迎过来。
逐光丝在空中掠出美丽的金影，依然牢牢地连系在白如峤和墨随的腕间。
墨随的眉眼飞逸，目光中跳动着比春日暖阳还要绚烂的光色，脸上绽出了白如峤从未见过的甜美笑容。
白如峤一边着意看着前方，双目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他心中酸涩、暖意来回冲荡，此时忽如其来地一悸，终于确认了心中这份感觉的由来。
他臂间微微使力，更稳、也更有力地拥住了怀中的墨随。
* * *
蹬开一团树冠，白如峤揽着墨随穿过擦脸的嫩叶，轻轻落在新绿的草地上。
墨随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白如峤立时伸手接住了他，问：“还好吗？”
墨随撇唇一笑：“我没事儿。”说着站稳了，手指轻轻一卷，想要收回系住两个人的金丝。
然而逐光丝只是在空中轻轻一振，便又落了下来，泛在金丝上的灵光也暗了下去。
墨随怔了一怔，手垂了下来。
白如峤心中一沉，立刻伸手将自己的腕上的逐光丝解了下来，几下将金丝卷起，交到墨随手上，说：“阿随，你的脉伤不好，这样不成。”他看着墨随，说：“你跟我走，我替你找人治伤。”
墨随握着逐光丝，轻轻摇头笑了一下：“不行。”他说：“白如峤，你傻啦？我不能在那些人前头露面。再说，原本我们就只是说，一起走到山下。”
白如峤说：“阿随，无论是要为你家公子做什么，还是要自己好过，总不能一辈子避人？治好了灵脉，你才好放手去做事。”
墨随抬眼看白如峤，凉凉一笑：“白如峤，是你不明白。你挺好的，所以想不出来人可以有多坏。”他侧着头想了一想，哂笑说：“你想替我找什么人治伤呢？既然你拿我没办法，你要找的人，在仙门里头，总是个叫得出名号的人吧？你预备怎么跟他说我的事儿？我是什么人？和你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弄了这么一身乱七八糟的伤？你说得清楚吗？——还是说，你准备骗人，给我套个假身份？可是前两天在这里瞧见我的人，可不止两三个啊。这种一戳就透的谎，你要怎么扯？”
这话依然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然而白如峤听了之后，反而轻轻地笑了出来，他含笑看着墨随，说：“听起来，你觉得不成，好像全是因为担心我的缘故？”他心里之前因为被一直推拒而漫溢着的隐隐焦躁，此时都一扫而空，只剩下轻快：“是我的问题，用不着你去担心。我既然带你出去，就会保你周全。”
墨随静了一静，漆黑的眼珠微微颤动，瞥视白如峤说：“——因为你的缘故？”他撇开白如峤，往前走去：“我是担心不明不白地就没了命，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呢。”他一边迈步，一边呼唤：“雪点？雪点？”
白如峤已经多多少少有些摸着墨随的性情了，发现他一觉得不自在，就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表情。这时候，他并没被少年带刺的话戳着，反而觉得可爱，笑道：“我和你一起找它。”
他双足一踏，腾空而去，跃上树梢，山间的景色一下子都映入眼中。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渐渐地泛出了一片轻红的颜色，雾气散去，远处清潺的溪水、覆了苍苔的岩崖、漠漠山林都似披了红裳。
白如峤的目光一面在山间搜寻那抹白色的影子，心中已经被这片极美的景色打动，心里赞叹，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难怪众多的飞仙都要选择这里做修炼之地。
视线落到一片高大树木围就的空地，白如峤眼前一亮：雪点就立在树影之间，低头咬啮草叶。
白如峤笑着朗声对墨随喊：“阿随，我找到它了！”飞身落在墨随身边：“我带你去。”顺手带起墨随，踏过树海而去。
当白如峤扶挽着墨随飘身落在雪点身边时，白如峤环视四周，才霍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之前进山时遇见大批魍魉的那片空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悠悠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