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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秋北斗 ...
循着那声音,白如峤抱着墨随向前数步,停在了那片乱石前,低头看着下面那团皱缩在一起、形容磕碜的黑灰色东西,说:“你有法子?说来听听。”顿一顿,又说:“我有言在先,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消遣我,我绝不会和你客气。”
那东西挣动一下,发出“咝啦咝啦”仿佛呼痛一样的声音,随着一声长叹,被揉成一团的丸状东西里,好容易抻出一只细瘦的爪子来,仔细一瞧,这爪子秃了三根,只剩食指一只完好,但爪尖也不复锐利,看上去可怜兮兮。
白如峤默然不语,看着这只好像霎时间被挤扁了几十倍的鬼母拾掇出自己的两只指爪,然后扯扯拽拽把自己拉扯到能看清楚身架,提醒道:“你可以说了。”
现在的鬼母只到白如峤的小腿高,袍子整个被墨随那不知名的术法撕裂,现在就团着块脏兮兮的破布,打了个结,在小孤山的风中吹得簌簌响,好像在抖抖索索,但白如峤知道这家伙并没有,因为他的声音听来依然十分欠揍:“这么凶,我怎么和你说啊?”
白如峤说:“不说就罢,我原也准备把你丢下去。”墨随的道术太过霸道,不仅撕裂了鼍龙,也在瞬间将鼍龙体内的鬼母连皮带骨挤压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球,甚至连鬼气也几不可辨,这才让他找到机会,在白如峤下去带雪点的时候,挂在雪点的身上,通过了墨飞染设在崖口的禁封。要不是白如峤看见墨随情况不妙,早在落地的那会,这家伙就被他处理掉了。
白如峤懒得和这只鬼母再说,抬脚就要踢。鬼母见他来真的,叫起来:“你不怕这小子死了?!”
白如峤瞥一眼墨随闭着的眼,说:“他不会死的。”却停了脚没踢,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鬼母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吃吃地笑起来,他的双眼泛着深幽的青绿色,向上盯着白如峤,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肯为你效死,关系不一般吧?”
听到这个问题,白如峤不知为何心里一跳,怀里墨随的鼻息轻细却温热,在一瞬间忽然格外清晰地拂过他的颈侧。顿了顿,他说:“这有关系?”
鬼母哂笑,道:“当然有关系,同不同门,同不同脉,有没有同.修,能是一个治法?我在九锋山七十多年,可不是白和那些穿月白衣服的修士做邻居的。别说救这小子的法子,便是《魍魉书》,我这里也知道半卷,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听?”
他口气狂得吞天,白如峤知道不能全信,但并没有犹豫,便说:“我和他,不同门,不同脉,更没有同.修。你有什么法子?”
鬼母伸出一只爪子,似乎是想竖起根指头,但那恰好是被白如峤削断三根的指爪,他带着怨恨地戳了白如峤一眼,收起爪子,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说着,目光中略带着些不怀好意,瞧着白如峤,闭嘴不说,便等他问。
白如峤抱着墨随坐了下来,正对着鬼母,说;“是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放出灵力,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威压,隐隐压在面前。鬼母这时候本来就毫无力量可言,面对白如峤这样的神色,没来由地就先软了几分,说:“要么成仙,要么成鬼,你自己选一个。”
见白如峤蹙眉,鬼母道:“我是说真的。”就算白如峤是坐着,他的视线仍然只和白如峤抱在怀里的墨随平齐,这时他扬起头来,对白如峤哂笑道:“瞧你的样子,还不知道自己是半个死人吧?”
白如峤淡淡道:“不劳费心,我好得很。”
鬼母吃吃发笑:“刚才忽然动不了、差点玩完、结果被这小子救了的人是谁?”
对于方才那短短数息间发生的事情,白如峤自然无法忘记,听到这话,挑眉不语。
鬼母找到了掌控话题的切口,心情大好,仿佛伤口也好了,指爪也长了出来,笑嘻嘻地道:“人的灵枢下有一条鬼脉,你知不知道?”见白如峤不回答,他更乐,嘴都要咧到耳根了,大笑道;“啊哈,你自然是不知道的,除了‘万里清晖’,这世上谁会知道这种事?谁会觉得,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
白如峤眉梢一振:“赵踏霜?”
鬼母笑:“是啊。”这一回,与刚才都不同,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讥嘲、怨愤一类的恶意,倒有些怀念:“他可好了,可惜羽化脱骨当飞仙,天下再没有那样的修士了吧?”
白如峤虽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只道:“‘鬼脉’是什么?”
鬼母道:“想要知道,你得答应我之前的要求。”
白如峤断然拒绝了:“我可以放一点灵力给你,但不可能帮你恢复原样。”
鬼母“啧”了一声,说:“起码帮我止疼,骨头都在漏风……”说话间,青绿色的眼睛又瞥到了正无意识低咳的墨随身上。
白如峤扶住墨随的背脊,平抚他的呼吸,又伸手拭去他脸上的血渍,做完这一切后,才柔和地放平他在自己膝上,对一边的鬼母随手招了招:“来。”
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雪点有些不安地踱上前两步,白如峤笑笑:“不用担心。”伸手捞起带着戒备蹭上来的缩小的鬼母,好像提一只小狗一般,一扬手,一道夺目的灵光便注入了这团黑东西的体内。
黑球一颤,而后便是着风一般好一阵剧烈抖动。白如峤就势松手,他便啪嗒一下砸在了地上,瞬时口里蹦出尖利的呼痛声:“你究竟还想不想知道了!?”
白如峤说:“你提的要求我做到了,有什么不对?”话说得轻和,但他贯在指间的灵力还未散去,无意间便自然地散着一股威胁的味道。
鬼母搓揉着自己的脊背,或许是因为被墨随的道术压小了的缘故,他这会眼睛显得尤其地大,里头幽亮熠熠,不知道是疼出来的泪膜,还是隐忍着的怨愤,坐正了身体,上下扫着白如峤,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鬼脉’么,当然是存死气的地方。”
白如峤心中一动。死气之说,是个不宣之于仙卷,但却在仙门私下广为流传的说法。传说中,《魍魉书》所以诡秘精深,都是因为其中记载了死气的流转贯通之道。
想到《魍魉书》,白如峤气息一凝,看向鬼母的视线自然锐利起来。
鬼母立时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身体,扯出淡淡的带着讥嘲的笑:“我做鬼的,和你做人的可不一样,我只面对面动手,才不兴骗人——其他的你更不用担心,我拿自己的半条小命和你做交易,坑你我有什么好处?”
白如峤直道:“你说。”
他这样豁朗,鬼母倒是小小惊讶了一下,沉压压的黑气一时因为怔愣从眉梢浮起,圆溜的眼睛一瞪,他原本就长了一张与人相似的脸,这样一来,倒真像个人类的少年了,竟有些可爱。
不过这神色极快地在鬼母脸上一闪而过,他的眉目很快又沉了下来,笑嘻嘻地说:“死气嘛,你们多少会有一点,攒得多了,突破‘鬼脉’四处乱走,最后吞掉了你们所有的灵脉,你们就成了我们。”
白如峤眉目间不见波澜,说:“所以呢?”
鬼母大觉无趣,龇牙道:“我和你一交手就发现你的鬼脉被哪个得力家伙打通过,啊哈,更妙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家伙顺手干的,你的鬼脉里头,可堆着你抓碎脑壳也想不出来有那么多的死气!哈哈哈哈,你以为自己是在修仙道?你那些死气怕不答应!”他脸上带着讥嘲的笑,微微眯起眼睛来:“你的鬼脉是贯通的,说不准什么时候,里头的气就像刚才一样漫出来,那时候可不会这样好搞,恐怕你就得乖乖地做鬼啦!”
白如峤的反应却极为平淡,只是眉梢微微一凝,便说:“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他沉沉地盯着鬼母:“你若没有正题要说,那便到此为止。”
鬼母笑起来:“何必装样子?你怕了,就老实说呗,怕死也不怎么丢人。啊哈,你好好求我,我会说的,不管是你的事儿,还是怎么救这小子。”
白如峤感到之前一直被他按下去的怒气压不住地涌了上来,他轻缓把怀里的墨随往一边靠靠,伸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起了还在发笑的鬼母。
黑色的球吊在白如峤手里,尖声大叫:“混蛋!啊啊啊啊!你做什么?!”亮出他秃棱的指爪,指间透出仅有的稀薄力量,挠向白如峤。
白如峤没有理会他,手微微后撤,做出蓄力外丢之势,说:“若是平日,我便听你闲扯了,但不是今天。”他倒提着鬼母,小孤山顶的风凉凉地从黑球的两胁刮过:“我数到三。”
“你的鬼脉和那小子接通后把他的死气接来把你的生气送去可以保他不死。”鬼母挣扎扭转着,在一瞬间不带喘气地疾速说了一长句话。
白如峤听清楚了,吐出一口浊气,信手把黑团一松,终于微微露出笑意,道:“早说不好?”
鬼母又一次砸回地上,顿时一阵恶毒肮脏的诅咒冲口而出。然而白如峤却头也不回地抱着墨随立了起来,背向他走去,他恶意沸腾,叫道:“无耻小人!你的信义都丢粪坑里啦?你答应我的事呢?你以为光知道这点就够了?过河抽桥板,我祝你永堕幽冥!挫骨扬灰!再不复见白日青天!”
白如峤也不回头看他,一面前去,一面应道:“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不过,等我验过你说的不假,可以带你下山。”
他把兀自骂骂咧咧的鬼母丢在后头,想找一块清净地方。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几近山巅,但前方数步之外还有一块数丈高的嶙峋峻岩,白如峤对默默跟上来的雪点道:“你在这里等。”抬头看了一看,双手微微揽紧怀中的少年,风移影动,轻飘飘飞上顶去。
浩荡的风仿佛从九天四海而来,清凌凌地灌满衣袍。白如峤落足的时候,崖顶雪色的长风秋佩扬起又纷飞散落,长而细的花瓣随着风飞荡,往云雾所起的山间而去,瞬间仿佛落了一场香气悠长,绵延千山的好雪。
白如峤无心赏景,他带着墨随坐下,便从灵枢向下,去探自己那条“鬼脉”。
纵使鬼母不说,在此之前,白如峤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自己与他人不同。从入门起,无论是开蒙、吐纳、伐髓,还是再到之后连破三境,他的进速都远超常人。
在白如峤这个年纪便能达到如此境界的,无一不成一代宗师,乃至超凡登仙,并早在年少之时,就各有对大道的体悟,汇成仙卷。白如峤却不同,当同门以逆水行舟、磋磨艰苦来比喻修道时,他只感觉到与天地灵气相交接时,浑然一体的顺畅愉快,仿佛寤寐之时也在自然吐纳不辍,进境随之一日千里,然而若要说对大道的所思所悟,白如峤自觉远不可追先人。
白如峤只觉得自己运气比常人格外好些,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当他灵力流转时,灵脉之中,似乎确有一处与别处不同,偶有不从他心意的气从中贯出,与他的灵力冲撞融汇。因为这感觉来去无踪,又无妨碍,所以他也不曾仔细去想。毕竟在仙门勘定的《灵脉流注》里,那儿空无一物。
但是,刚才白如峤的脉象在鼍龙面前的反应,明确昭示了《灵脉流注》的疏误。
在那个原应空无一物的地方,白如峤小心前探,忽然间,放出的灵流一窒,再持续使力,那绷紧的灵力骤然一松,霎时间落入了一片虚空。
一股不祥之气顺着白如峤的灵力瞬时咬了上来,白如峤眉间黑气一闪,心头剧宕,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灵流。
纵使如此,之前已经贯出的黑气仍在灵脉中呼啸盘旋,白如峤花了几个吐息的时间将它消解了,心里微松,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探,白如峤心中惕然。他确认了鬼母没有说谎,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无法自如地压住这条鬼脉,这其中黑气弥漫,且一不留意就会反噬。
白如峤瞥一眼下方的那个黑球,竟然还在骂骂咧咧、张牙舞爪。他懒得再看,提声向下面说:“我答应把你带出小孤山——否则以你的状况,要面对山间的多道禁封,永远也别想出去——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我这条鬼脉?”
听到这句话,下面顿时消停了下来,说:“你说真的?”
白如峤笑道:“我别的本事不好说,起码不是过河抽桥板的无耻小人。”
下面沉默了一下,说:“有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法保证这法子一定好使……”
白如峤说:“你说就是。”
下面说:“那就竖着耳朵听好了:‘天地阴阳,两仪合光,生死一如,日月恒长。’……”
白如峤全神凝注地听着,有些出乎他所料,从鬼母口里念来的这段心诀,虽然着眼刁钻,前所未闻,却端和平顺,洋洋正大,由心至气,理意顺脉,没有丝毫邪异之处,若载于道卷中,放在归海星池藏卷的望海台上,也绝不突兀。
白如峤没再踌躇,沉心定念,便开始循着指引,去试探那支隐秘的鬼脉。
随着灵流的深入,白如峤又一次感受到了那条脉中令人生畏的黑气的上涌,他还探知到黑气在他不知道的这条脉中层层堆积,已经过半,暗潮汹涌间,又似乎缓缓牵引着他其他灵脉中的气涌入,导向虚无。
黑气与白如峤的灵力相撞,便与之前一样卷挟着上侵,而虚空的脉端,则忽然发出不安的震动,隐隐发出失控般的呼啸。
白如峤立时冒出了冷汗,但这一次,鬼母尖利的声音蹿入耳中:“有可死,无且生,往者今日,来者前身。”
似有一滴冰水点入沸动的灵海,白如峤瞬时一震,在短短一刻间,他忽然看见了那条捉摸不定的鬼脉中的流向。
不去理会之前与冰鼍照面时灵脉的伤,灵流从脉中滚滚而过,与鬼脉中被催发而出的黑气直直地撞在了一起,两厢撕扯,白如峤紧锁着眉,牢牢地把持着灵流所去。
不知过了多久,鬼母的声音停住了。白如峤睁开眼睛,他感到自己的灵脉豁然开朗,灵枢之下仿佛多出了一个须弥世界,虽然隐隐翻动着不祥的风声,却使他的感知瞬时又广阔了许多,他清楚地听见鬼母翻了下指爪,擦了擦秃棱棱的断处,又骂了句脏字。
虽然隐患仍在,但对于墨随的脉伤,已经足够一试。
白如峤把墨随扶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探上少年的灵海。
* * *
墨随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见了茫茫天穹上寂然流淌的天河。
月在上弦,柔和清光为浩瀚天星所夺,漫天的星斗明亮辉映。孤山之巅,原就高绝萧冷,在这里看星,就好像整片星海就挂在头顶一般,一个吐息便能惊落数颗天星。
星夜开阔壮美如许,仿佛要等北斗倾酒来饮。
墨随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微一动,头顶便传来声音:“感觉怎样?”
躺在白如峤膝上,墨随眼中一点一点恢复清明,静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感知体内的状况,渐渐脸上露出些不可置信来,抬眼看向白如峤,笑了,双眼亮与星同:“我是不是暂时死不了啦。”
墨随的灵枢附近完全闭锁,灵脉干涸,白如峤竭尽全力,几度险些引得脉中黑气失控,方才略修补了墨随的灵脉伤损,不要说少年的裂脉与其上的伤,便是之前因“狱火狂莲”受的创,也没能修复一半。墨随只能说是暂时保住了性命,伤势不坏,才有将来好说。
这一点,少年也应当心知肚明,然而这一笑,却阴霾全无,漫是真切的快乐。
白如峤心中一烫。瞬间脉中因脱力而喧腾不息的钝痛恍若随风散去,星斗之下,少年的眉目间映满皎皎河汉洒落的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心中去。
写了很久很久的一章……近一两个月思绪变荡得很剧烈,保证前后一致的感觉极其成问题。
以我的计划这一章其实还有东西要装,然而写倦了,留待下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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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秋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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