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地崩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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鼍龙在鬼母的爪下，竟似乎浑无所觉地安静趴伏着，只有安静冰寒的龙息缓缓刮过，显示着它也在听这段对话。
白如峤笑道：“如果我说不，你也不一定能阻得了我。”说到这里，他反而轻松了许多，归鸿刀的灵光渐渐收拢，聚集在指间。
鬼母发出低低的笑声：“是，但你也讨不了好去。”那笑声森意缠绕，不看面容，便能让人寒毛直竖，他舔舐了一下自己的指爪：“这一回，没准就不是撕你个袍角可以完事的咯？”
白如峤淡淡笑笑：“我愿意试试。”说话间，他的灵识已经放出很远，扫视观察着这个之前没有来得及看清的洞穴靠上的空间。
洞穴最宽的地方，是墨随所站的平地上，足有四五十丈宽，往上的岩壁几乎是直立的，只是缓缓有所收窄。一直向上倾斜到上半端，忽然一块极长极厚的岩舌突出当中，被积年的寒冰笼罩，遮住了大半视野。白如峤正是上次一路毫无阻碍地攀到此处，忽然遇到袭击，被这只性情恶劣狡猾的鬼母撩了一爪子。
而他现在所站的，就是这块岩舌之上。冰鼍参差不齐的漆黑鳞甲就在他身边不到一丈的位置贴着。在这个位置上，白如峤可以清楚地看见鬼母的背后，有一缕金色的日光从天顶盈盈地洒下来，那光色轻缓盘旋，点点跃闪，与禁制灵光流动相若。
白如峤不用抬头，也能确定头顶有一小块天穹。因为即使在这山的内部是寒冷如冬，他也嗅到了小孤山以“不系之芳”闻名的长风秋佩的淡淡香气。
鬼母认定白如峤可以打开上方的封禁，表明这禁制并不是针对修士而存在的，极有可能就是墨飞染当年留下的封禁魍魉的道术。
白如峤原本就没打算和这里的魍魉来你来我往的怀柔手段，如果上面的禁制如他所想，是墨飞染设下的，那他更不可能答应这个提议。
倏忽间，白如峤轻踏一下，抢先向上方掠去，归鸿刀眨眼间变得透亮如水，却泛着夺目的晶光，灵力绽出极为纯彻的锋芒，刀刃上灌满了由“星汉灿烂”凝出的强大力量，只一息便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空中突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啸声，鬼母的两只指爪之间黑气陡生，一只护住自己的面门，一只硬生生地抗向了白如峤破空而来的归鸿刀。
只一个照面，灵光飞溅！
黑色的鲜血喷溅了出去，白如峤极快地侧头，顺便避过了飞出的断裂爪尖。但是没能避过所有的血花，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衣摆上，幸好他的衣服也是黑色，一眼看去，只是多了几个仿佛洇了水渍的湿痕。
鬼母向后退出了数步，满脸都是痛楚，双眼盈盈欲泣。
白如峤的脚刚一动，对面的家伙竟然大哭了起来：“——呜哇！”
他用完好的那只爪子，抓着自己四根中断裂得只剩孤零零一根的指爪，大哭道：“我也没想杀了你，你至于么？！我原来好好的在山里过自己的快活日子，是被个混蛋用不知道什么破烂法术召过去的！……还没醒过神来呢，又被拉到这个鬼地方！我不过就是想出去——你不也是想出去吗？有什么不一样？却把我的爪子打成这样……打成这样！”
他这呜呜哇哇、凄惨十足地哭起来，白如峤不由怔住了。他不是没有见过会说话的魑魅魍魉，其中狰狞有之、狡狯有之、纯真有趣的也有一些，但是却当真没有见过这样好像个小孩儿一样当面撒泼的。
随着这只鬼母的抽噎，一旁巨大的冰鼍又一次开始翻身。这一回，它伸长了脖子，昂首向天，脖子上的鳞甲纷纷坠落，它的嘴大大地张开，朝着天光漏来的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无比痛楚的龙啸！
岩顶的冰层片片龟裂，大块大块地往下砸落，空间中本就十分冰寒的空气，瞬时间卷起了汹涌咆哮的冰冷风卷，墨随面沉如水，清澈而波动的灵流开始在身周轻轻涌起。掉落的鳞甲与冰块太过巨大，频率又非常密集，单凭移形之术，已经很难毫发不伤，他只能动用灵力，将自己和身边的雪点护住。
雪点立刻感觉到了环绕在身边的感觉的变化，极为担忧地看着墨随。
少年皱着眉忍受着巨大的龙啸声在灵海中震荡造成的烦闷欲呕的感觉，以及裂脉以上没有痊愈的脉伤小刀狠狠扎刺一般的疼痛，一边躲避落下的东西，一边凝视着白如峤那边。
岩舌也随着鼍龙的巨吼上下震颤，白如峤足下灵流泛出，将自己牢牢地定在了岩面上。
而就在白如峤定住身的短短须臾中，这只鬼母已经飞掠到了鼍龙的脖子上。他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花，却冲着白如峤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邪狞的笑。
白如峤一震。然而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好像一团雾一样，透过鼍龙破破烂烂、没有甲片包围的颈部，瞬间钻了进去。
随着这个动作，鼍龙浑身上下开始泛出极为不祥的气息。看在眼中，就是浓得足以完全遮蔽天光的黑气。较之之前鬼母身上漫出来的，强了何止百倍。
白如峤微微收紧了指节。这光景比他之前来探查时看到的要不妙许多，更超过了他的预想。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现在，他只有这唯一的一条路了。时间拖得越久，墨随的身体越弱，他也没有时间可以等着浪费。
一粒冰屑夹着头顶送来的长风秋佩香气，落在白如峤脚边。下一刻，白如峤的缩地之术急展！
归鸿刀的刀锋赫然吐出远非此前可比的灼亮灵芒，白如峤现身在鼍龙的颈侧，刀芒瞬间长到刀身的数倍，精准地插向那只鬼母藏身的缝隙。
然而，之前还显得行动迟缓、伤病恹恹的冰鼍，这时竟恍然不觉中扭转了身体，避过了白如峤的这一刀，原本清莹的金色双眼泛出血红的光，脖颈扭转，凶狠地迎向白如峤。
随着这一击袭来的，除了冻彻血液的寒风，还有令人毛发皆悚的邪气。
寒风席卷着利刃一般的碎冰，割开了白如峤的衣袍，迎着冻风，白如峤空着的左手，忽然间绽出了耀眼的灵光。
仰头专注地凝视着上方情况的墨随睁大了双眼：那是归海星池方域脉的秘传绝学，已经上百年不曾现世的“碎裂星辰”？
墨飞染所创的“狱火狂莲”,当年仙门提到，便是说不逊于“碎裂星辰”。由此可知，这是一种极为悍烈，也极难驾驭的狂暴道术！
这实际上是白如峤第一次真正的施用这个道法。下方的墨随即使离冰鼍有百丈的距离，依然需要以灵力相抗它带来的威压，何况直面的白如峤。他在一瞬间将灵海内的灵力提起到了极致，直视着冰鼍可怖的巨大血眼，不带一丝犹豫地推出手去。
空中爆出一声能令人内脏全部搅在一起的拧绞声。冰鼍竟死死地咬住了白如峤的归鸿灵刀！
那柄无形之刀被冰鼍以气锁住，白如峤右手的行动被封，但他的左手仍还自由。
然而白如峤的左手再递不进一寸了，就当他冲进笼罩在冰鼍身边的那一层黑气之中时，他的灵枢一直贯通到灵海之间的整条灵脉，忽然难以控制地涌动起来，灵力完全违逆他的所思所想，开始暴戾地左冲右突，甚至隐隐上行，直向头部行去，袭向他的意志。
白如峤瞬间冒出了冷汗；鬼气上侵！然而就算是一般洗经伐髓后的修士，也不会被鬼气瞬间侵蚀到灵海，这怎么可能？！
一阵放肆尖锐、几乎要戳破耳鼓的狂笑从冰鼍身上传出：“哈哈哈哈哈哈——！”
是那只鬼母的声音，他透过冰鼍，发出尖利的嘲讽：“嘿，瞧不出，是我辈中人！你一只脚早踏进黄土堆里啦，还修什么屁的仙道？”
那声音与冰鼍的咽喉相系，声响巨大，阵阵敲入白如峤的灵海。即使他想不将它当回事也做不到。
但是白如峤并没法分神去想这话的含义，因为他灵海间逆上的那道鬼气，正强烈地冲撞着他的脑髓，他要保持神智的清明，便已经竭尽全力。
白如峤深吸一口气，豁然收手，霎时间反震从身周两侧重重袭来，他的口里立刻见了腥甜，却也借力向后退去。
但在向后的途中，灵海忽然剧痛。
冰鼍的双眼冷冷地转了过来，它庞大的身体翻转，冰风倒卷中，它的口中开始聚芒，越来越深重的黑气昭示着死亡般的不祥。
白如峤强按下灵海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烈疼痛，又一次凝起“碎裂星辰”的灵力，冷汗浸住了他的眼睛，他依然盯住了冰鼍的脖颈——那只鬼母藏身的缺甲处。
白如峤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或阻住冰鼍的攻击，但或许是疼痛麻痹住了灵识的缘故，又或者是他知道这里透着十足的异常，时间却已经没有更多，因此他丝毫也没有想过要退。
冰鼍的力量震碎了更多的鳞甲，黑色的碎片在冰潮中如骤雨般袭向白如峤，白如峤避也不避，涌起的罡气挡去了大半鳞甲的冲击，但仍有部分厚重的碎片造成了不浅的伤痕。
空中灵光画出弧光，白如峤的归鸿脱手，劈向冰鼍的头部，“碎裂星辰”则一往无前，袭向脖颈。
冰鼍身躯庞大，变挪不易，道术直直地扎入了目标。瞬间迸开了。
鼍龙的脖颈几乎被震断，强烈的余波震荡得整座小孤山都在剧烈晃动，岩顶的冰棱和碎岩纷纷坠落。
白如峤身在空中，却心中猛烈一缩：鬼气没有消失！
鼍龙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神采，然而他的伤处间竟然骤然迸出一股极为邪异强悍灵流，直撞上来！
白如峤勉力要再动灵力，那黑气却已经先蔓延到了面前，他几近枯竭的灵海一个血淋淋的剧烈剜痛，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从灵脉中逆卷上来，邪异地要控制他的身体。白如峤原本便是强压着这股力量，此时力气几乎耗尽，根本无力再做应对。
他看着鬼母从已死的鼍龙身躯中钻出来，狞笑着随着那股黑色灵流袭上。
一道金光破空而入，随后，一道暴烈的术法，伴随着飞溅开的殷红鲜血，轰然炸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地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