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见龙卸甲 ...
-
白如峤翻身越进那个狭窄的道口，差点迎面撞上一块冰寒彻骨、颜色漆黑的厚重障碍。他脚下一个急刹，伸手推去，正按在那东西上面，寒意顺着他的手掌一路极快地渗透上来，一直冻到灵海里也不断波荡震动。
白如峤长眉一拧。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出来这东西是什么：灵兽冰鼍的鳞甲。
萧寒的风缓慢而凛冽地吹过来，白如峤仰头瞧去，这里和他上次来探时别无二致，石道到了这儿就是终点，向上是个辨不清有多高的直宕石穴，照明的不再是玉色石壁中发出的点点灵光，而是不知道从哪里隐隐约约透过来的天光。
分不清天光的来处，是因为上方的视野，几乎已经完全被一条由寒意和黑气笼罩的巨大鼍龙占据了。
现在的小孤山外，该是春意正浓，那冷冽的寒风应当不是从山外而来。白如峤的视线继续向上移动。忽然间，一声轻轻的“喀啦”，一块漆黑发亮的沉重物体，从高空之中猝然下落。
白如峤闪身避开。那片鳞甲落在他脚边的地上，溅起一片碎玉一样的石屑。
头顶发出一阵辗转碾动的巨大响动。寒风换了个风向，又缓缓割来。
白如峤注意到和风向变化相应的，冰鼍的头也转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那寒风果然就是这家伙的龙息。
“怎么了？”墨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白如峤一怔，瞬间回过头去，就见墨随扶着雪点，爬上了这个狭口。他的白衣上沾了不少碎屑，他一边随手掸掸，一边抬头向上看，眼里露出惊叹的神情：“这就是长了五百年的冰鼍——当真好大。”
白如峤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就上来了？”
“跟着你啊。”墨随说，“这是你说的。”他仰着头，双目微凝，远远地看着盘踞于上、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无所觉的冰鼍，话似乎说得亲近自然，但他的脸上却无比肃然郑重，完全看不见一点柔和：“它竟然开始褪甲了。”
少年不打招呼地直接跟了上来，白如峤心里稍稍有些不快，但没再说什么，他凝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说：“是鬼母的缘故，它附在大鼍身边，吸取了它的灵光，力量渐渐缩减下去，现在连鳞甲也维持不住了——”他轻而沉定地说，“两天前我来时，它还没有掉甲片。一会儿，我不叫你，你当真不要再贴近了。”
空气中鬼气浮动，但是白如峤所说的那只鬼母，暂时还没有现身于视野之中。墨随微微笑了笑，但是笑意没有透到眼底，他看看白如峤，“嗯”了一声，手却信手按在了腰间金丝上。
灵光一现，白如峤随着光色一闪，从站立处消失了身影。只是须臾之间，头顶的天光一个忽闪，他的黑色衣摆在离地数十丈余的岩壁上掠过，落在了离冰鼍的庞大身躯不过一箭之地的位置。这里结了足有丈余厚的玄冰，在淡淡的天光下，晶采熠然，却也寒冷刺骨。
即使冰鼍好像是在沉睡之中，一动也没有动地埋首在前，用尾巴冲着白如峤。但是站在这么靠近的位置，白如峤仍然感到了比冰锋还要凛厉锐利的寒风。
与此同时，白如峤眉锋一挑。他清楚地感觉到了一股森然慑人的鬼气在身边环绕，凶险地呼啸。
霎时间，躯体先于灵识回忆起了先前的那场血光暗藏的照面，白如峤霍然闪身掠开，一道阴风擦着他的前襟狠狠划过，四痕危险的闪光泛出生冷的味道。
白如峤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身披灰黑色袍子，容貌清隽如常人，却从袖间探出一对冷光湛然的长长锐爪的身影。黑气团团包围着这家伙，他对白如峤露出无声的狞笑。
下方的雪点发出一声担忧的叫声，伸头咬住了墨随的右边袖子。
少年全身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下，小腿紧绷，仿佛一个不对就要飞身上跃，指间金丝微微浮起，不安地围绕在他的身周，低低吟啸。他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上面，直到看到白如峤毫发无伤地避开了那冷不防的一招截杀，单膝落身在冰鼍的长尾上，才稍稍敛去了直要刺穿空气的冷锐灵气波动，指间却仍紧紧攥着金丝。
雪点愈发紧张，连连扯动墨随的衣袖。
墨随状态不变，只是侧了侧头，看见雪点溜圆的一双大眼睛这会瞪得能照见他全身的影子，少年不由地温柔一笑，伸手抱住了雪点的脖子：“行啦，你知道的，对不对？”
雪点瞪着眼，使劲地摇了摇头。
笼罩在墨随身上的那股温暖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少年原本笑起来弯而柔软的双眼，此时浸透了决意，他拨动着指间的金弦，抿着唇，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上方异变陡生。
整个洞穴开始极为剧烈地震动起来，与之相伴随的，是刹那间放大了数十倍的寒风呼啸！
寒风像成百上千把尖刀一般，摩擦撞击中，向白如峤如惊涛拍岸一般席卷攒刺而来。
白如峤的身侧罡气涌起，归海星池的御身之术“万流归宗”完全展开，利风遇到罡气，就如奔流撞上岩石，随即分开，只掠得衣服与鬓发不住鼓动。
然而还没等白如峤有什么动作，他脚下踩着的地方就是一个坍缩，随即猛烈一振，白如峤脚下一滑，便顺着那一振的力量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只长着与人一般无二的面容的魍魉，觑准了白如峤的这个空隙，獠爪立刻贴了上来，直奔白如峤的心口。
电光石火之间，白如峤的归鸿终于放出！
白如峤在空中舒展身体，双足前蹬，轻易地便重新找回了重心，归鸿灵光暴涨，一时间长过了寻常的两倍有余，瞬间便指到了那只鬼母面前，刀锋削去了他的一片爪子，只差毫厘便要砍中面门。
鬼母一声冷笑，千钧一发之际身法骤摇，从一边如飞雾一般闪身险险避开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冷冷的笑声。那声音嘶哑生锈，令人骨缝生寒。墨随非常受不了这声音，死死地拧着眉毛，双眼却毫不躲避地直盯着上面。
盘踞在洞穴顶部突出的岩石上的冰鼍，开始剧烈翻身，并从胸腔深处发出痛苦的吼声，这吼声在之前的日夜里便时时传彻整座小孤山，墨随已经再熟悉不过，然而真正直面时，这震荡程度远超此前所听到的任何一次，沉重得几乎连灵海都要被撕裂！
随着这强烈的嘶吼声在洞穴中回荡，大块大块被震落的冰块，伴随着十数片巨大的黑色鳞甲，从空中纷纷坠落。墨随轻轻牵着雪点，避开了所有落下的东西。
抬头再看，冰鼍已经再次暂时安定下来，但是即使是离得很远的墨随，这时也看见了它背脊上苍白中泛着血丝的脱去了鳞甲后的伤痕。
鬼母不知何时落在了冰鼍的身上，面对着白如峤，他第一次开口说了话：“帮我个忙，我就放你们过去。”那声音有些嘶哑，但没有了冷笑时的那股阴寒之感，听起来还不算难听，音调偏短偏高，倒似个少年，配上他那张原本就与常人一般无二的脸，竟忽然有了几分人的气息。
白如峤轻轻提着归鸿刀，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提议，他只是挑了挑眉，说：“什么忙？”
鬼母伸出一只爪，直指上方，淡淡笑道：“把那个口子的封禁打开，让我出去咯。”他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抚摩着冰鼍退甲的伤处，不见鲜血横飞，唯有轻柔，说：“这对我好，对你也不赖。这个大家伙，你想被他吞掉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见龙卸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