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芯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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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碎一块厚重的寒冰，冰屑四溅，白如峤从露出的豁口中跃了下来。
下方正是安放墨飞染灵骨的那间透寒石室。白如峤跃下的时候，小心地避过了石室中间，那块掩住不大的墓穴的冰盖。
随手掸了一下袖子，白如峤的指端划过一个略显狰狞的裂口，他笑了一下，心道幸好先前把衣服换了过来，他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墨飞染的旧衣，破了也就破了，否则，当真没法向少年交代。
白如峤刚想到墨随，石室之外就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墨随的声音中气不继，有些虚弱，但却噙着笑意，仿佛一直盘桓不去的死亡阴霾从未存在，一时间只能听见愉快：
“雪点，你猜，这回在哪一只手？”
隔得略远，白如峤似乎是听见雪点咿咿叫了两声，墨随笑道：“咦，这回又让你猜中了。那你猜猜有几颗？”
雪点又叫了几声。墨随稍稍顿了一会，似乎是在数有几下，随即白如峤便听见他笑道：“嗯，不对。脖子伸来吧。”
那声音里满是狡黠和亲昵，白如峤听得也不禁露出笑容，走出冰室，循着墨随的声音过去，步向寝舍的石室，却没露出脚步声，悄悄靠在壁边，想看看墨随在玩些什么。
矮榻之上，少年披散着头发，里衣外松松搭件素色宽袍，没有着靴，两脚随意垂下。虽然因为受伤和断食，他的脸色很糟，眉目间裹着一团青气，但精神却还不错，此时脸上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对着矮榻前趴跪着的雪点伸出一只手。
雪点眨一眨眼，探过脖子去，墨随在他那双大眼睛前张开手掌，掌心中赫然六枚冰晶。
雪点抖抖脖子，半偏过头，把脑门亮给墨随。墨随抬手，轻轻在他头顶弹了一下。
雪点脖子上的毛从上到下炸了一下，抬起眼睛，瞧向他。
墨随的手却没移开，依然轻柔地搭在雪点的头上，忽然说：“雪点，你怕不怕？”不等白鹿反应，他先笑了，说：“嗯，我问你这个干什么？你带着公子从白鹭滩走到小孤山，从血海剑雨里跑出来……你可比我英雄，怎么会怕？”
白鹿仰起脖子，轻轻叫了两声。
墨随笑了，道：“你那么信他啊？嗯，他的修为不弱，可是咱们头顶上那个，不好打发。否则，公子怎么会放它在那里，不和外面的那些魍魉一起封住？”他顿了顿，声音略有些低：“他自己能出得去，就是幸运了……也是不巧，为什么偏偏把他带了进来？”
雪点有些不愉快了，抬起头来，急促地叫了一声。
墨随轻轻咳了一下，道：“嗯，我不说了，死不死的，有什么可说的？——再来，你猜这回是在哪只手？”
他说不说了，便当真连脸上淡淡的低落也收了个干净，复又笑起来，右手掂起那几枚冰晶，双手如影似幻地迅速倒换了数次，掌间散出几许氤氲水雾，显然是在用灵力凝化冰晶，不一刻，两只手各自握拳，伸在雪点面前。
雪点鼻头微微掀动，乌黑的大眼看看墨随，左边右边各嗅了嗅。
墨随浅浅笑着由他嗅，左手却微微往后收了收。
雪点却好像完全没看到一般，抬头便点了点墨随的右手。
墨随笑道：“又对啦。”问：“雪点，我不明白了，冰晶又没有味道，你是怎么闻出来的？”
雪点低叫几声。
“不告诉我？”墨随笑说，“嗯，好吧，说了就没得玩了，不说也罢。”他掂一掂手，有些惆怅道：“可惜你没有手，总是我叫你猜，也没劲。”
他这样说话，孩子气中透出几分寂寥来，衬着消瘦身影，没来由地让人看了心中难受。
白如峤放重了脚步，走进石室去，笑道：“在玩猜枚吗？”走到墨随面前，笑说：“我也试试？”
墨随脸上毫无矫饰的纯彻笑容微微敛了敛，换上了一副带着些疏离的神色。白如峤已经知道墨随和白鹿放开玩起来有多亲昵稚气，看到面前少年努力绷着一张脸，不觉得隔膜，反而觉得有趣。
墨随的视线在白如峤的身上一扫，落在撕出一道狰狞口子的衣袖上，挑了挑眉：“你和上面的那个动手了？”
“和它打了个照面，”白如峤在墨随身边坐下，随手按住墨随的右手：“在这一只里？”
白如峤才碰到墨随，少年倏地收手，顿了顿，才缓缓落下，轻轻按在膝上，没接这个话茬，眨眨眼，看白如峤：“你没受伤吧？”
“没有，”白如峤笑笑，脸上没有什么沉重神色，全是一派轻松，“没有那么险。”
墨随笑了一下，指着白如峤衣袖上的裂口说：“那你这个……是怎么回事？”眼中都是淡淡的揶揄。
“被它身边的魍魉撩了一爪，”白如峤轻描淡写道，随口问墨随，“小孤山里的魍魉，都是你家公子当年封住的？”
墨随说：“是啊，”微微皱眉，又说：“但是当时公子伤势不轻，并没有全部封住，有一些魍魉逃走了……而且逃走的大多是力量较强的。”他瞟了一眼上方，眯了眯眼，说：“你在上面遇见了魍魉？”
“嗯，是只鬼母，”白如峤说，“它附在那只大鼍身边，快要完全钻进鳞甲里去了。”他说得平淡轻松，但从他袖间的裂口，便能想见刚才那一照面的凶险：“那只大鼍性情不算多坏，它待在那个地方，也算事出有因，是被魍魉攀上的缘故——我们恐怕得加紧些了，趁现在它们还没有融到一起，不是没有破绽可寻，要带你出去，只有这一小段时间。”说到这里，他伸手捉过墨随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探入灵力，缓缓检视，问：“你觉得怎么样？”
墨随挑了挑眉，说：“嗯，还好。”答得不痛不痒，轻轻把手抽回来。
他的灵力虽然有缓慢的恢复，但是脉伤却基本没有好转，尤其是裂脉以上的伤，即使白如峤探不到，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少年这样平静，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心惊。白如峤顿了一顿，笑道：“别的不用，我只问你一个：跑得动吗？”
墨随微微一怔，笑了，道：“再给我两天。”
这是要再养一养灵力。两天对白如峤恢复到全盛来说，是必须的，但对墨随来说，其实未必有利，因为食物耗尽，时间拉长，对他的伤势是很大负担。只能是两相权衡取其一。白如峤心中缓缓收紧，却没再说下去，笑道：“玩猜枚，我来和你做对家吧。”
墨随唇角翘起，说：“好啊，可是我和雪点玩，是有彩头的，你和我玩什么？”一边说，一边双手穿插变幻，干脆利落，越转越快，几乎看不清指影，轻灵水雾从他指间淡淡逸出，可以听见冰晶凝结敲打的沙沙响声。
白如峤笑道：“你说。”
双手在空中轻快一翻，双双攥拳下按，落在白如峤面前，墨随露出一丝狡狯微笑，看向白如峤：“你猜错了，叫我一声哥哥。”
白如峤失笑：“那你输了呢？”
墨随说：“我不会输。”他说这话时，眉眼微挑，里面是成竹在胸的湛湛光亮，耀得人心发烫。
白如峤顿了一顿，方才抬手按向他攥紧的右手：“在这一只。”
墨随撇撇眉毛，说：“几颗呢？”
白如峤耳中已经听见了冰晶崩解粉碎时几不可闻的簌簌细声，那灵力波动掌控得细至毫巅，几乎毫无踪迹可辨，他脸上不动声色，笑道：“五颗。”
“错啦。”墨随笑眼一挑，右手张开，手中空无一物。少年带着得色笑着瞧白如峤：“嗯，叫哥哥。”
白如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墨随微微倾身：“愿赌服输，何况我本来就比你长，又不占你便宜，来，叫一声。”
“阿随。”谁知冷不防地，白如峤叫了这样一声。
墨随全身一震，双眼缓缓瞠大，眼珠微微颤动，怔怔地看着白如峤，面色似乎是有些发红，一时间没有说话。
白如峤扳过他的手，伸指一拈，指尖上沾了一片冰凉的碎晶，他笑着将指头亮在墨随眼前：“原本你结了五颗晶，又慢慢用灵力偷偷化掉了，我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墨随眉梢动了动，脸上的神色微微落下来，抿了抿唇，才要说话，白如峤先笑道：“你这个玩法，在星池叫做诈赌，要反罚十倍彩头——我不要你叫我十遍，只一遍就算。”
“谁要叫你哥？”白如峤这一说，少年嗤笑一声，“我跟着公子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是个要人抱的娃娃呢！”
这话虽然没什么毛病，但在白如峤面前直说，总还是有些让他挂不住的意思。白如峤却没有任何不愉快的神色，笑笑说：“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揭过，我叫你名字，你也叫我名字，这样公平了？”
墨随皱皱鼻子，盯着白如峤，许久，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有芯几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