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瀑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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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因为要钳制住少年凛冽的灵力，白如峤的灵脉又一次被他搜刮一空，灵力涓滴不剩，此时他只好也徒手向上攀去，幸而他的外伤不重，小心留意着缓缓上攀，还不至于牵扯疼痛。
岩石有些处并未压实，白如峤时时一脚踩去，就蹬下一块碎岩，骨碌碌滚下。但他的速度却丝毫不慢，稳稳地伸手探足，轻捷灵敏地上攀。
不一会，白如峤就攀到了上头方室被震碎的地面下方。抬手攀住一块凸出的岩块，白如峤身子一荡，在空中打了个回寰，轻飘飘落在地上。
这一下的震动，终于还是触动了白如峤的伤，他站着稍稍闭了闭眼，等那阵隐痛过去，才开始环顾四周。
比起下方的满地岩砾，上首这个直面狱火狂莲狂煞力量的石室，俨然已经被完全撕裂，几乎辨认不出当时他们进入时的模样了。平整的岩壁裂痕遍布，之前放置玉匣的那张青玉案，被炸成了至少四截，七零八落地挺在半塌的方室四角，还有小半截不知去向。
白如峤看向之前少年在方室中出现的那道小门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巨块的碎岩完全掩埋。从他刚才攀过的高度判断，这个方室，应当大致与少年的寝室那一列石室平齐，或者更低一些。
“……找到了吗？”下方，少年中气不足的声音微弱传来。
“还没看见。”白如峤说，不再打量方室的状况，开始把目光投在地上，细细搜寻。
“你要是……”少年说了几个字，忽然不声响了。
白如峤心里一沉，马上返身到裂口边，看向下方：“怎么了？”
少年从鹿脖子后探出脸来，双眼黑沉沉的：“没什么。”
白如峤见人没事，先松了一口气，说：“什么叫没什么？你有什么要说的，便说。”他淡淡一笑：“当年墨飞染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你这样，不像他的弟子。”
“公子不是我的师父。”少年轻咳了几声，说。
白如峤不由问了一句：“那他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年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就跟你说，我刚才想说什么：你要是找到了《魍魉书》，而想私吞书卷的话，我奉劝你死了这心。第一，这里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公子‘日月相别’的禁制封死，你我都不可能活着见到外面的太阳了，第二，我答应了公子要守住这卷书，所以，就算是我们都已经出不去了，如果你不把《魍魉书》给我，我拼掉性命，也一样杀了你。”
白如峤想到刚才那一瞬间少年迸出的强大灵流，还有他接二连三的不要命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怀疑这少年会说到做到，不由地头痛无比：他在归海星池绝对算是受欢迎的师兄，应付师弟师妹得心应手、轻车熟路，可是面对这个浑身冰棱锐刺的少年，却似乎没什么办法。
这时候，白如峤已经忘记面前这人按年岁算，要比他还年长的事情了。
抽回身，白如峤没有接少年的话，回头低身开始在一片狼藉中寻找那只玉匣。一边却分神回想起少年说的话。
白如峤从少年口中得知，他们两人已经被墨飞染的“日月相别”禁封在这片绝地之中，却并没有多少惊慌，是因为他知道，术法的力量会随着施术的年代趋远而日渐流失，之前墨飞染施在小孤山岩壁上的禁制，就是如此被发现的。
此时他内伤外伤，全然无力去挑战禁封，但看他自愈的速度，幸而还不算慢，顺利的话，五六天内，就可以大致恢复，所以他并不着急。左右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帮着少年找一找这卷自问世以来，鲜少现身世间，却以凶名而天下皆知的邪书。
但是少年的话，却让白如峤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如果真的没有出口了，而《魍魉书》又在石室中被找到，那何必非要杀了他，把书卷抢到手不可？
但是之前少年低低的“我们都出不去了”又一次在白如峤耳边响起，他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无聊，按下了思绪，回头仔细搜寻。
上面的碎岩远比下方的要大，白如峤不动灵力徒手去翻，很快就汗湿了后领，却一无所获。
下方的少年伏在白鹿上，静静抬着眼睛，看着上方时不时的黑衣身影在眼前亮过，偶尔几块碎岩从上面夹着尘土滚下，而后黑衣又往里去，便暂时看不见了。
白如峤翻了一阵，很快把上方石室中的碎岩看过了大半，在抬腿一脚将一块不轻的岩石踢开后，他眼前一亮：一痕莹然如温的玉色，在数块巨石的缝隙下，隐隐透出光华。
白如峤站住了，轻轻平复一下呼吸，说：“我看见匣子了。”
“你找到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然而白如峤听见他低低咳了一下，声音复又变冷了下来：“给我，那不是你能拿着的东西。”
“我没法给你。”白如峤说。
“是么。”少年的声音更寒了，“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如峤反而笑了一下，“东西压在几块极大的石头下面，我扒不出来。”
少年沉默了一下：“我要上去。”
白如峤一愣，随即便听到了什么坠地的声音。他赶忙抽身往后，向下一看，果然看见这个不要命的少年从白鹿背上滑了下来，微微踉跄了一下，往石壁走来。
暗淡的灵光下，白如峤可以看见下面的人脸白得像是透明的，眉眼却深凝着，里面好像藏着一双含锋欲吐的利剑。
看到那双眼睛，白如峤知道，就算他说了什么也是白说，叹了口气，说：“把你的金丝放给我一头，我拉你上来。”
听到白如峤这样说，少年微微有些惊讶，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表情柔和了一些。
逐光丝很快带着淡淡的金光卷了上来，这一回，金丝上没有沾带任何的凛冽锐意，只是轻柔地跃到白如峤面前，白如峤伸手接住，金丝自然地在他手上软软地缠了四五匝。
白如峤缓缓地把少年向上拉去，少年将触到顶时，伸手在岩壁上摸索，白如峤攥住他的手，使力一提，轻轻松松地把人拽了上来。
金丝倒卷回少年腰间，少年定定看了一刻白如峤手中被金丝勒出的深深痕迹。
白如峤淡淡一笑，把手扣在衣摆上随意一掩，一边示意少年去看岩缝下的那一痕玉色：“你看到了，东西在那里。”
少年蹲下身去，俯腰去看那个地方。这个动作压迫到了他的胸腑，顿时又是一阵咳嗽，他用手掩口，咳完了轻轻一拭，留下唇角一抹淡淡的暗红色。
少年却不以为意，双目一瞬不瞬，直直看向岩缝中那处。看了许久，他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面孔变得铁青：“匣子上的禁制碎了。”
他不由分说，立刻向岩缝那处扑去，伸手竭力地向深处去探，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少年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发空，看上去快要哭了。
白如峤伸手去拉他：“起来。你的伤不能压着胸腑。”
少年看了白如峤一眼，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白如峤刚舒一口气，便看到少年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灵流开始不安分地喧嚣起来。
白如峤心中剧震：“你干什么？！”上前去捉少年的手。
他的心中吃惊到了极点：他以为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少年以伤害自己为前提，所能做到的极限，可是他此时竟然还有这样强大的灵压！
少年推出一掌，白如峤猝不及防，触到那道力量，灵海一阵撼动，不由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白鹭滩容润脉的“秋水长天”！
白如峤看到少年犹带着血痕的脸上透出无比郑重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灵脉的伤损，灵海中灵力涌起，他冲上前去，按向少年施用术法的手腕。
然而他迟了一步，白如峤虽然按住了少年，但“天地清霜”还是绽开了。
轰然巨响！
血花和巨岩的碎砾一起在空中散开，整个石室都在撼动。
白如峤不得已再次用上了灵力，护住自己的头脸胸腑，把口中不断咯出鲜血的少年揽在自己这边，顺带护住了他。
幸而“天地清霜”算不上什么暴烈术法，过了一会儿，方室内恢复了平静。
白如峤微拧着眉，想说少年几句，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把他挂在心上，动静才刚刚平息下来，就返身往玉匣那边跑去。
少年这时连站住都有些困难，去探那匣子的手却极稳，他小心翼翼地把匣子从一堆乱石中珍而重之地捧出来，目光在匣子上逡巡，眼神却越来越沉重。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伸出手，摸上玉匣的扣锁处，那里之前流动着的金色禁制，已经荡然无存。
玉匣已经损坏，少年在打开玉匣时，连接处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像是被大力震开又被大力撞上，不但破损，而且错了位。
匣子终于被少年推开，果不其然，匣子的里面和外面一样，都是伤痕累累。
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原本封在玉匣里面的《魍魉书》，不翼而飞。
白如峤站住少年一旁，看见他呆呆地对着一只损坏了的空匣子，不禁心里一酸，有心要说些什么，正犹豫怎么开口，忽然面色一变，不由分说揽住少年，飞身后退。
他们头顶的岩顶上，发出轰鸣的水流声，霎时间，岩石掉落，一道庞大的水龙从天而降，几乎罩住了整个方室，白如峤退得虽快，也不过把少年推到了有遮蔽的地方，他自己被这冰寒彻骨的水流，浇了个透心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瀑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