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66、我好想聽「送別」喔！

　　聖愛之家孤兒院明亮的音樂教室裡。仲威神情開朗的坐在風琴前面，所有的大人跟小孩們都圍繞在他身邊。
　　仲威隨性彈奏著一曲又一曲可愛的童謠，大家都跟著琴音，唱的不亦樂乎……
　　仲威：好了！你們還想聽什麼？
　　小剛：仲威叔叔，我好想聽「送別」喔……
　　仲威：送別？喔！ 不會吧！ 小剛，你又來了……
　　小剛：拜託啦！ 仲威叔叔！ 我真的好喜歡這首歌喔！拜託啦！
　　仲威滿臉為難的說：…… 好吧！今天你是主角！ 請上座吧！――
　　仲威風度翩翩的引導小剛跟他一起坐上琴椅。
　　小剛轉頭，滿臉依戀的看著百合，還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百合只好跟著站在小剛的身旁。
　　程寅看在眼裡，心裡有點微微的不是滋味……
　　他只能牽著晨晨歡歡的手，跟其他人一起圍著風琴坐下。
　　仲威開始彈奏，他的手指輕柔的拂掠在黑白琴鍵上。他臉上的表情，漾起一股內斂的憂傷……
　　百合注視著仲威，靜靜的聆聽著。
　　「送別」這首曲子，原本充滿離情與哀愁的曲調，被仲威彈的並不特別悲哀，反而有一種特意營造的平靜悠遠的豁達。百合聽著聽著，卻還是流下了眼淚。
　　修女注意到了。她馬上站起身，溫柔的摟著百合的肩膀，凝望著小剛。
　　合著琴音，修女開始唱起歌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
　　離別的哀傷，隨著歌聲漫延…… 不管大人小孩，都漸漸紅了眼眶。
　　小剛忽然低下頭去。滾滾的熱淚，倏地滴在百合的手背上。
　　百合感覺到了。她心裡難受極了，她馬上轉身摟緊了小剛。
　　這一摟，小剛終於哭出聲音來了……
　　小剛哭叫道：我不想跟大家分開……也不想跟媽媽分開……我不知道…… 我該怎麼辦？
　　百合一聽，幾近心碎，也哭了。
　　修女旋即走上前，抱著不斷哭泣的小剛，一臉的不忍……

　　***

　　小剛的媽媽艷薇牽著小剛的手，向大家點頭道別。
　　晨晨歡歡跟所有的孩子們都圍著小剛――有的拉著他的手，有的撫著他的肩，有的抓著他的衣角…… 每個人都捨不得放開。
　　忽然，哇的一聲，晨晨忍不住帶頭哭了出來：我不要小剛走啦！小剛…… 你不要走！嗚嗚嗚……
　　晨晨一哭，連歡歡在內的所有孩子們，都一起哭了起來。
　　小剛原本忍著的眼淚，也在瞬間崩潰，馬上淚如雨下。
　　原本站在一旁自持內斂的修女，突然難掩激動的衝上前去，緊緊抱住了小剛。
　　修女哽咽的說：小剛，我們都很愛你――你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小剛哭道：我一定會的……
　　兩人相擁而泣…… 離別的哀傷像清境的霧靄，瞬間籠罩了聖愛之家，每個人都陷入愁雲之中。
　　許久之後，修女強忍住悲傷，為小剛、也為自己擦乾了眼淚。
　　修女故意裝出明亮的語調說：好了！ 孩子們，都別哭了！――你們，是不是都很愛小剛？
　　大家：是！
　　修女：那――你們希望小剛幸福嗎？
　　大家：希望！
　　修女：那我們大家一起給小剛一個微笑，祝福他跟媽媽在一起，每一天都喜樂、平安，好不好？
　　大家：好！
　　修女：那就趕快把眼淚擦乾！看誰――笑的最可愛，誰就――最愛小剛！
　　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們，聞言，都趕緊抹去了眼淚，笑嘻嘻的看著小剛。比較大的孩子們，雖然還是含著眼淚，也都給了小剛一個微笑。
　　小剛一一與孩子們擁抱、告別，每個人都含著眼淚，給了小剛最真摰的祝福。
　　大人們也滿懷感傷――
　　程寅：小剛，你長大了，從現在起――要換你照顧你媽媽了喔！
　　小剛：嗯，我會的。
　　程寅：你要記得叔叔跟你說的―― Be like a man，not a chicken.
　　小剛：我知道，要像個男人，不要像一隻弱雞！我一定會――保護我媽媽的。
　　程寅：你好棒！ 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給叔叔，我一定馬上過去。
　　小剛：謝謝程寅叔叔……
　　程寅：加油喔！
　　兩人相互擊掌之後，小剛給了程寅一個深深的擁抱。
　　百合在旁邊凝視著小剛，她美麗的臉上佈滿了不捨的溫柔。
　　百合哽咽的說：小剛，你一定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喔！
　　小剛也哽咽了：我會的！睡美人阿姨，我最喜歡妳了！我一定會回來看妳的。妳要再講「小火車Carry」的結局，給我聽喔！…… 一言為定！打勾勾！
　　百合哭道：一言為定。…… 打勾勾！
　　小剛跟百合手勾手，做了約定。小剛滿臉依戀的抱著百合，久久不肯放開。
　　最後，小剛走到仲威身邊。
　　小剛：仲威叔叔，你說的沒錯！―― 我媽媽，真的來接我了！
　　仲威故做堅強的微笑著――他希望小剛可以帶著微笑離開。
　　仲威：我就說吧！只要你乖乖的，你媽媽一定會來接你的。
　　小剛：謝謝你。仲威叔叔！你也要乖乖的喔！――絕對不要放棄！不放棄，就會有希望！這是你自己跟我說的！
　　小剛用純真的眼神凝望著仲威，仲威馬上感動的紅了眼眶。
　　仲威哽咽的說：我知道，我不會放棄的！
　　小剛撲上前去緊緊抱著仲威，像抱著一棵堅強又安全的大樹……
　　艷薇看看手錶，低聲提醒小剛。
　　艷薇：小剛，我們該走了！
　　修女強忍著悲傷，安慰著年幼的小剛，同時也安慰所有的人。
　　修女：小剛，台中距離這裡並不遠，你可以隨時回來看我們，我們也可以隨時去看你，知道嗎？
　　小剛含著眼淚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修女，他點點頭。
　　小剛：我知道……
　　小剛媽媽：小剛，我們該走了！
　　修女：是啊！時間不早了，快走吧！
　　小剛依依不捨的看著大家。
　　小剛：那…… 我走了喔！
　　小剛跟著媽媽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看著大家――他的眼裡始終都含著淚水。
　　當車子緩緩駛離孤兒院，一直站在旁邊流著眼淚的百合，忽然哭著追了出去。除了修女以外的所有人，也都跟在百合身後，一起追了上去。
　　小剛激動的搖下車窗，朝百合及大家用力的揮手。直到車子一個過彎，再也看不到大家為止，他才終於放聲的哭了出來……
　　雖然車子已經駛離大家的視線，所有人還是一直站在原地揮別。
　　修女卻一個人站在孤兒院門口。她的身影，因為悲傷顯得更蒼老了。她低著頭，流著眼淚，撫著胸前的十字架，一臉虔誠的，為小剛的幸福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