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62、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隔了一個星期之後。
　　程寅撐著傘，在傾盆大雨中，走進了孤兒院……
　　整座孤兒院出奇的安靜，所有孩子都圍著小剛，擠在修女辦公室的門口，議論紛紛。
　　程寅好奇的走近。
　　程寅：咦？…… 修女呢？你們怎麼全都擠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爭著說明，鬧哄哄的，程寅完全聽不懂。
　　程寅：停！你們這樣，我怎麼聽得懂？一個一個來！ 小強，你先說！
　　孤兒院裡年紀最大也最資深的小強，馬上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的宣告。
　　小強：程寅叔叔！ 小剛他媽媽來了！她正在跟修女說話！
　　程寅：真的嗎？
　　程寅回頭看著小剛，小剛一臉喜色的點點頭。
　　程寅也感染到小剛的喜悅，一臉的喜出望外。
　　程寅：太好了！小剛，恭喜你！
　　小同伴們也圍著小剛，七嘴八舌的恭喜小剛。小剛靦腆害羞的笑了。
　　忽然，辦公室門縫裡傳來哭泣的聲音，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小剛馬上擠近門邊偷看，小同伴們也立刻跟進。
　　程寅忍不住好奇，他遲疑了三秒鐘，也跟在他們後面，從門縫裡往辦公室內偷覷。
　　只見一個穿着打扮微微帶著風塵味的年輕女子，她正是小剛的生母李艷薇，正跪倒在修女面前。她的臉埋在修女的裙子裡，已經哭的泣不成聲了。
　　艷薇：修女，妳錯了！ 我不配得上帝的守護…… 因為，我有罪…… 我竟然拋棄了――我自己的孩子。
　　修女捧起艷薇那張清秀、卻佈滿了淚水的臉。修女的眼神裡，流露著滿滿的不捨與慈愛。
　　修女：傻孩子，不只妳有罪，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艷微：修女……
　　艷薇神情激動的看著修女。
　　修女：無知讓人犯錯，勇氣讓人改過。重點不在妳犯了什麼罪，而在於――犯罪以後，妳決定怎麼做？妳是不是有勇氣改過？
　　艷薇：我……
　　修女：凡事，只要懺悔，只要改過――就必得救。
　　艷薇聞言，她那張清秀卻飽含風霜的臉龐，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艷薇：修女，您說的，是真的嗎？我好害怕！ 每天晚上，我都夢到自己下了地獄……
　　修女肯定的說：別擔心，上帝一定會拯救妳的，因為，這是上帝對我們的慈愛。
　　艷薇彷彿從修女堅定的眼神裡，得到了救贖。她不能自己的哭倒在修女的懷裡……

　　***

　　修女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修女帶著艷薇走出來。
　　艷薇眼睛紅紅的。她很快就走近了小剛，蹲在小剛旁邊。
　　艷薇哽咽的說：小剛！對不起……
　　艷薇才說完對不起，旋即傷心的哭了，她緊緊抱住了小剛。
　　小剛卻愣住了。突然被第一次見面的媽媽哭著抱住，他不由自主的緊張到全身僵硬的像塊石頭。
　　修女慈愛的看著這對各自經歷過苦難後終於相聚的母子，心裡充滿了感恩。
　　修女：小剛！你帶你媽媽去外面散散步吧！你媽媽一定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小剛：喔！好！
　　艷薇終於回復了鎮定，她站起身來，萬分疼愛的牽著小剛的手。
　　小剛跟著媽媽，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看著大家――靦腆的微笑，一臉幸福的表情。

　　***

　　修女的辦公室。富含古典氣息的裝潢，卻因年久失修，顯得十分老舊。
　　修女端著咖啡走過來，她一路仔細觀察著程寅臉上的表情。只見程寅坐在窗前，明顯陷入了沉思。
　　修女：想什麼，想的這麼入神？
　　程寅突然回過神。
　　程寅：沒什麼……
　　修女：是嗎？你幾天沒睡了？――這麼憔悴？
　　程寅：我…… 被您看穿了！
　　修女：是因為百合嗎？
　　程寅老實的說：嗯！
　　修女：我想也是……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百合的時候，我說了什麼嗎？
　　程寅：我記得。您說――經歷過苦難的孩子，心，會特別的溫柔。這是上帝的恩賜。
　　修女：沒錯！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嗎？
　　程寅：我也很納悶――為什麼，您才第一次見到百合，就知道她經歷過苦難？
　　修女苦笑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可以感覺得到，百合跟我一樣，都是有過去的人。
　　程寅疑道：什麼意思？
　　修女：意思是，我跟百合都因為自己曾經犯的罪，吃盡了苦頭。正因為自己深刻的苦過、痛過，所以，對於身處苦難的人，會更感同身受…… 心，也因此變得更溫柔了。
　　程寅：我不懂，您說您犯了罪？怎麼可能？
　　修女：你很訝異嗎？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凡人啊。 ――如果我說，我在當修女以前，在酒家上班，你相信嗎？
　　程寅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心中，修女一直是聖潔的存在。修女明白程寅的訝異，她無奈的笑著。
　　修女：每個人，在成為現在的自己以前，都要經歷很多很多的過去…… 這些過去，很多時候，都是很不堪的…… 你一定很難想像，以前的我，是一個多麼敗德的人吧？！…… 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程寅活像個好奇的小學生，猛點著頭。
　　修女：過去的我，因為想要脫離貧窮，所以到酒家上班；因為愛慕虛榮，所以勾引有婦之夫，讓他給我買車子、買房子；因為嚮往更多的榮華富貴，所以逼他跟他的老婆離婚來娶我…… 終於，我如願以償了。他們真的離婚了。然後，他老婆，在我們準備結婚的前一天晚上，穿著一身紅，從樓上跳下來，死了……
　　修女用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平淡的語氣，講著自己充滿驚濤駭浪的過去。
　　程寅聽完以後，驚駭到根本講不出話來。他完全沒辦法把修女口中的那個人，跟他眼前這個慈愛又充滿智慧的的修女連結在一起。
　　他深深凝視著修女，他清楚看見修女眼底深深埋著的、那無盡的追悔……
　　修女：聽到消息的時候，我因為太過驚駭，當天就逃走了。強烈的罪惡跟恐懼從此一直纏繞著我――我自殺了七次，可是，每次都被人莫名其妙的救回來。最後，我哭著走進天主教的聖堂，想要尋求上帝的幫助，然後，我遇到了我的恩人。我永遠記得，仁慈的修士，他對我說―― 「我們每個人都有罪。無知讓人犯錯，勇氣讓人改過――凡事，只要懺悔，只要改過，就必得救。這就是上帝的慈愛。」感謝主，從修士的話裡，我當場就感受到天主的聖召，從此，我就走上了修行之路，直到現在。
　　修女回視著程寅，眼神裡全是她重生之後，在上帝的愛與慈悲裡所培養的那種出世的虔誠與感恩。
　　修女：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百合的眼睛，我所看到的――好像是自殺七次沒有死成的我自己……
　　修女想著百合。她的的眼神閃過一絲悲傷，還有更多的不捨。
　　修女：你想知道，那天，我跟百合談了什麼嗎？
　　程寅：談了什麼？
　　修女帶著程寅，一起回溯了她與百合的對話――

　　修女：告訴我，妳相信一切事物的安排，都有上帝的美意嗎？
　　百合：老實說，我不知道……
　　修女溫柔的笑道：其實，這個問題的重點，並不在於上帝做了什麼安排，而是――妳有沒有辦法，努力去找到――存在於其中的祝福跟禮物。
　　百合不解的看著修女。
　　修女：或許，妳現在還不能體會，但是等妳真的走過來了。妳就會發現――歷程越是艱辛，祝福就越大，而且，藏在裡面的禮物，也越珍貴。
　　百合：修女……
　　修女：妳是個善良的孩子，因為善良，所以比別人更容易覺得痛。不過，因為妳痛過，所以會比別人更溫柔……
　　百合聞之愕然。一種被理解的溫暖，讓她不禁泫然欲泣。
　　百合：修女，我好累了！…… 我不懂――人生，為什麼會這麼苦？……
　　修女：等妳走過來了，妳就懂為什麼了。放心吧！ 我也走過。不管好的、壞的，都會過去的。妳只要相信――因著妳的善良，上帝一定會守護妳。
　　百合被修女溫暖的鼓勵所感動，忍不住哭著說出埋藏在她心靈最深處的告解。
　　百合：修女，我不配得上帝的守護…… 因為，我有罪……
　　修女：我們每個人都有罪。無知讓人犯錯，勇氣讓人改過――凡事，只要懺悔，只要改過，就必得救。這就是上帝的慈愛。
　　修女堅定的握緊了百合的手。百合覺得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的救贖。她不禁哭倒在修女的懷中……

　　程寅聽完了修女初見百合的經過以後，滿臉痛苦的神情。修女則是一臉的疼惜。
　　修女：我猜，你之所以這麼痛苦，是因為百合坦白告訴你，她的過去了？
　　程寅：嗯，她說她離過兩次婚，而且……她的第一次婚姻，是因為她的外遇而結束的……
　　修女：是嗎？那她有說，她為什麼又第二次離婚了嗎？
　　程寅：她說，因為…… 那個男人又愛上別人了，她被拋棄了……
　　修女：所以，百合才會一個人來到清境……
　　程寅：是的。
　　修女：程寅…… 那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百合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