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60、我不會算命喔！

　　仲威伸手轉開他車上的CD音響――還是那曲優雅流暢的「卡農」。百合卻無心欣賞，她一臉嚴肅的目視著前方。
　　仲威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打破車內尷尬、沉悶的氣氛。終於，他決定開門見山。
　　仲威：沒錯！ 我都聽到了！…… 真的很對不起……
　　百合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終於轉頭看著仲威。
　　百合：算了！所長，您不用放在心上了！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仲威凝視著百合，也嘆了一口氣。
　　仲威：溫良恭儉讓小姐，妳還真是――標準的……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啊！
　　百合：所長？！
　　仲威：如果我沒有猜錯，妳應該是雙魚座的吧？
　　百合狐疑的問：您怎麼知道？
　　仲威：因為，只有雙魚座的女生，才會浪漫的這麼不可救藥！而且，我想――妳應該也沒有小孩，對吧？
　　百合點點頭，忍不住用更疑惑的眼神，看著仲威。
　　仲威的眼睛，真摯而誠懇。
　　仲威：我先說，我不會算命喔！我只是，還算瞭解妳而已。我認為，以妳的個性，如果妳有小孩，不管是什麼情況，妳都絕對不可能離婚的；因為――孩子的幸福，一定是妳的第一個考量，妳一定會想要給妳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不是嗎？
　　百合：您…… 怎麼會這麼瞭解我？！
　　仲威：見微知著――以妳這種俠女性格，怎麼可能把妳自己的幸福，置於孩子的幸福之上呢？
　　百合：其實…… 您假設的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自己――如果我有孩子，我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嗎？答案――確實是否定的。
　　仲威：我想也是！有了孩子，就有了羈絆，很自然就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了……
　　百合：命運真的很奇妙，好像有一隻筆，把所有情節都寫好了，只等著我來演。
　　仲威：沒錯！ 所以，我才說，一切都是因緣啊！…… 其實，我很佩服妳的勇氣。像我，就缺乏了妳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 總而言之，妳不用自卑，也不用自責，知道嗎？只要繼續做好妳自己就行了！
　　仲威用鼓勵的眼神看著百合。
　　百合回視著仲威，心裡充滿了感激與安慰。

　　***

　　百合民宿餐廳的飯桌上，擺了好幾盤熱騰騰的水餃，還有一鍋玉米濃湯。
　　士官長為了帶動氣氛，誇張的喊著。
　　士官長：吃宵夜囉！累了一整天，吃點俺最自豪的馬家手工水餃，馬上增強體力，消除疲勞，包准――比維士比加蠻牛還好用！
　　晨晨：耶！ 還有我們跟舅舅最喜歡吃的――玉米濃湯！太棒了！
　　歡歡：太棒了！
　　程母環顧四周，發現程寅又不在民宿裡，旋即臉一沉。
　　程母：程寅呢？還沒回來？
　　程母一問，原本熱鬧的餐桌忽然變得安靜無聲。
　　小安：…… 老闆娘！老闆有打電話回來，說他會晚一點。
　　程母：晚一點？這都幾天了？天天跑得不見人影！ 這個民宿他到底還做不做？
　　士官長：俺說夫人哪，您甭擔心，還有百合、小安、跟俺在呢！民宿沒問題的！
　　程母：話不能這麼說！老闆一天到晚不在！這像話嗎？他到底在忙什麼？！
　　除了晨晨、歡歡以外，每個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幫程寅滅火。
　　眼見老闆娘火冒三丈，越講越生氣，百合只好硬著頭皮回答。
　　百合：老闆娘，對不起，是我…… 拜託老闆，請他幫忙跟建築師討論，孤兒院整修工程的預算跟細節，所以老闆他這幾天，才會早出晚歸的！
　　程母：…… 是這樣嗎？
　　程母用威嚴的眼光看著大家，大家都慌忙的點頭如搗蒜。
　　程母的火氣稍微消了一點。
　　程母：雖然是做好事，也不能把自己該做的事，全拋在一邊啊！ 算了！大家快吃吧！
　　士官長：對！快吃吧！水餃好吃的秘訣就在――趁熱吃！ 涼了就不好吃了！
　　士官長邊說，邊朝百合眨眨眼，感謝她挺身而出，為程寅美言。
　　百合低下眼，不敢看士官長的眼睛。她一臉的心虛，因為她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

　　夜深了，斜斜的雨絲，打在「百合民宿專用停車場」的招牌上。
　　程寅的吉普車已經熄火了，就停在停車場。駕駛座的車窗，慢慢的被打開。程寅坐在車內，憂鬱的望向百合民宿那暖暖的燈光，神情顯得憔悴又落寞。
　　程寅點燃一根香菸，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不停的在他身旁繚繞著。
　　繚繞的煙霧中，程寅彷彿可以清楚的看見，烙印在他記憶深處百合那張又哭又笑的臉…… 而且每一個與百合對談的片段都像具備了自動回播功能一般，在他的腦海裡浮現――

　　程寅：林百合小姐，經過剛才的客戶服務實務考核――妳的英文能力100分、儀態100分、應對進退100分、笑容100分、連行銷技巧…… 都是100分。恭喜妳，――妳被錄取了！
　　百合：程寅！ 你別開玩笑了！
　　程寅：身為百合民宿的總經理，我是絕對不會拿公司的人事任用開玩笑的。哪――這是正式的聘書，歡迎妳加入百合民宿，成為我們客戶服務部的經理！
　　百合：這……
　　程寅：要我唸給妳聽嗎？玆禮聘林百合小姐，擔任百合民宿，服務部經理一職。聘期，自即日起生效。百合民宿總經理，程寅。
　　百合：我……
　　程寅：雖然薪資水平比不上台北，可是待遇跟條件都比在台北更優！――不僅免費供應食宿，還無限量供應――巴哈的音樂、cosmopolitan 調酒、還有大自然的美景。讓妳――工作就等於度假。
　　百合：你…… 為什麼？
　　程寅：從此以後，妳再也不用在深夜，等那班不會來的公車了。這裡 ――就是妳，安身立命的地方。

　　程寅不斷回想百合當時的表情，回想百合當時眼眶裡打轉著的淚水，隨著微笑的綻放幽然滑落的那一個瞬間……
　　程寅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陣痛。他伸手揮去了繚繞的煙霧，神情矛盾而痛苦。
　　為了逃避那刻骨的疼痛，程寅打開了車上的CD音響。Beatles的歌聲，「Hey Jude」，開始在夜色之中迴盪。
　　程寅隨著Beatlles低聲唱著，可是，關於百合的種種回憶與畫面，又佔據了他――

　　晨晨歡歡依偎在百合懷裡，睡的很熟。回程的路上。天空，已然雲淡風輕。百合靜默不語，悠然凝望藍天裡偶爾浮掠而過的幾朵浮雲。
　　程寅一路凝視著百合。疼惜的海浪，在他心中翻湧。最後，他伸手打開汽車音響。Beatles的歌聲，開始在風中低吟――「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歌聲裡埋著的滄桑與希望，同步敲擊著程寅跟百合的靈魂。
　　當Beatles 唱到「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程寅開始低聲跟著哼唱――「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ders.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na na na
　　程寅越唱越大聲―― 「So let it out and let it in, hey Jude, begin，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
　　程寅扯著嗓子，大聲唱著――「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hey Jude, you`ll do……」
　　當程寅唱到最後一段的「Remember to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ll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oh,」狂放嘶吼的歌聲，深深觸動著百合。
　　百合不禁跟著一起合唱―――「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hey Jude」
　　歌聲，隨風飄出車窗外――飄在蜿蜒的山路。飄在碧翠的山陵。飄在高大蒼松的樹梢。飄在俯視著整座合歡山的雲頂。也飄進了程寅的靈魂深處……

　　回顧甜蜜往事所帶來的痛楚，讓程寅唱著唱著，不禁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