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59、庇護門環

　　老爺爺：既然，我們兩個都是莎翁迷，又這麼巧，剛好在英國都鐸花園相遇，那就彼此交換一下，自己最有感觸的一句莎士比亞的臺詞吧！妳先說。
　　百合低頭想了想，旋即嘆了一口氣。
　　百合：What`s done cannot be undone.
　　老爺爺：這是，馬克白裡的臺詞―做過的事，無法逆轉。
　　百合：沒錯，就是中文講的――覆水難收。
　　老爺爺：…… 看樣子，對於過去，妳很後悔，是嗎？
　　老爺爺看著百合，他的眼底全是洞察的智慧與瞭解。
　　百合看著老爺爺，忽然很想哭。她憂鬱的點點頭。
　　老爺爺：我記得我住在Stratford-upon-Avon的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除了雅芳河畔，就是莎翁的長眠之地――Holy Trinity Church，因為那座教堂，有一個十三世紀留下來的知名的庇護門環…… 妳去的時候，也有看到嗎？
　　百合：有的。
　　老爺爺：裡頭的教士說，這個庇護門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三世紀――只要有逃犯逃到這座教堂，用這個庇護門環，敲了那扇教堂的門，便可以得到37天的庇護期…… 當時，我就在想，為什麼當時的教士會有這麼溫柔又慈悲的想法？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罪，都需要機會去懺悔，同時也需要被赦免。妳懂嗎？
　　老爺爺的話觸及了百合的痛處，她點點頭，眼睛裡已經噙滿了淚水。
　　老爺爺：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知道自己所犯的，是罪行？我們是不是對自己的罪行，有所懺悔？人生很長，誰不曾犯過罪？像我小時候，就偷過鄰居家養的雞，還很殘忍的把牠殺來吃呢！
　　百合：老爺爺……
　　老爺爺：我呢！最有感觸的一段莎士比亞的經典臺詞，是―― Maybe God wants us to meet a few wrong people before meeting the right one, so that when we finally meet the person, we will know how to be grateful. 妳翻譯看看！
　　百合：…… 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上天也許會安排我們遇到其他一些不對的人；如此一來，當我們終於遇見對的人的時候，我們才會懂得心存感激。
　　老爺爺：沒錯！ 妳翻譯的很好！或許妳曾經犯過錯，也遇到過一些不對的人，可是，那不代表――妳必須永遠被綁在自責的追悔裡，因而失去追求幸福的權利。
　　百合：可是，我犯的是道德的罪，是不可被原諒的……
　　百合停頓一會兒，難以啟齒自己的過去…… 然而，老爺爺溫柔、睿智的眼光，卻給了她告解的勇氣――
　　百合：老爺爺，您一定很難想像――我離過兩次婚，而且……我的第一次婚姻，還是因為我的外遇而結束的……
　　百合羞慚的低下了眼睛，不敢看老爺爺的反應。
　　躲在大樹後面的仲威聽到了百合的告捷，一臉訝異、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爺爺慈祥敦厚的目光，卻不帶批判的，一直凝視著百合。
　　老爺爺：是嗎？那妳的第二次婚姻呢？也是因為妳的外遇而結束的嗎？
　　百合：……不是的…… 是因為對方外遇了……
　　驀然回想起白勝源不斷外遇所帶來的傷害，百合一臉的痛楚。
　　老爺爺：小姑娘，不管是妳背叛別人，或是被別人背叛，都很痛苦、難熬吧！
　　百合：是的，簡直是…… 生不如死。
　　老爺爺：所有悲劇的發生，都只是因為――妳愛上了一個不對的人，對吧？！
　　百合愣住了。她不知道老爺爺竟然會這麼詮釋這整齣悲劇。
　　百合：我…… 我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來想過這件事情。
　　老爺爺：我知道，妳一直都是用自我譴責，來詮釋這整個悲劇。所以妳才會這麼痛苦。可是――愛一個人，有什麼錯呢？莎士比亞不是說過了――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妳翻譯看看。
　　百合：…… 真愛…… 並無坦途。
　　老爺爺：沒錯，妳只不過是愛上了一個錯的人，在愛的路上狠狠跌了一跤罷了！
　　百合：可是，我終究還是傷害了我的第一任丈夫…… 那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啊！
　　百合講到這裡，幾乎要哭了…… 老爺爺滿臉慈愛的握著百合的手，給了她一個善解的微笑。
　　老爺爺：傻孩子，妳自己也受傷了，不是嗎？在上帝眼中，連殺人的罪，都可以透過懺悔被洗淨，妳所受的這麼多的苦，難道還不足以抵妳的罪嗎？
　　一股被深刻理解、並被人慈悲赦免的感動，終於讓百合泣不成聲…… 許久，許久。
　　淚眼迷濛中，百合抬頭仰望老爺爺慈祥的臉龐，像仰望仁慈的上帝一樣。
　　百合哭著說：老爺爺，謝謝您把我從無邊的罪惡跟痛苦裡，救贖出來……
　　百合說完，隨即投入了老爺爺寬容如大地的懷抱。
　　老爺爺慈愛的拍著百合的肩膀，像拍著一個可憐的小女孩。
　　一直站在大樹後面，偷偷聽著百合跟老爺爺對話的仲威，滿臉都是同情與不捨……

　　***

　　梁秘書剛剛接到盧董今天沒辦法回民宿的消息。他急急的走進花園，想來通知百合，忽然瞥見躲在大樹後面的仲威，忍不住叫出了聲音。
　　梁秘書：所長！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去開會了？
　　仲威深怕形跡敗露，趕緊抓住了梁秘書，不讓他大聲嚷嚷。
　　仲威：噓！ 你小聲一點！ 那個會議臨時延期了！
　　梁秘書：那…… 您在這兒做什麼？
　　仲威：我…… 那――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梁秘書：我是來跟林小姐說，今天我們盧董趕不回來了！
　　仲威：是嗎？
　　梁秘書：所長，今天的事，您大人有大量……
　　仲威：噓！ 你小聲一點！
　　梁秘書疑惑的說：喔？！ 好！ 今天，實在是因為……
　　梁秘書搞不清楚狀況，急著要跟仲威解釋，仲威怕驚擾了百合，不願意聽，兩人一陣夾纏。仲威一臉的氣急敗壞。
　　老爺爺耳尖，一聽到梁秘書的聲音，馬上站起身來。
　　老爺爺：小姑娘，我得走了！下次，我們再找時間，好好聊聊莎士比亞的戲！
　　百合訝異的說：老爺爺您要走了嗎？喔！ 好的。
　　百合趕緊站起身來相送，一臉依依不捨的神情。老爺爺微笑著，拍拍她的手。
　　老爺爺：小姑娘，我要怎麼找妳？
　　百合馬上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老爺爺。
　　百合：您可以打我的手機。
　　老爺爺：OK! 那就下次見了！
　　老爺爺急急忙忙的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百合，望著他的背影。
　　梁秘書還在忙著跟仲威解釋，希望能取得仲威的原諒。
　　梁秘書：所長，所以，今天的事，還請您多――海涵、海涵！
　　仲威：噓――我不是叫你小聲一點嗎？
　　百合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講話。她循聲走到大樹後面。當她看到仲威跟梁秘書時，嚇了一大跳。
　　百合：梁秘書！ 所長！ 你們怎麼在這裡？
　　仲威滿臉尷尬。
　　梁秘書則是一臉不明所以跟無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