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58、莎士比亞迷

　　盧董家的女僕手持雞毛撢子，忙碌的撣著富麗堂皇的辦公室裡，各式高貴的銅雕、花瓶……等藝術品。
　　她邊打掃邊走近百合，突然舉起雞毛撢子，做勢要撣百合座位旁邊一座精美的檯燈。她的臉上，明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百合絲毫不以為意，趕忙起身，謙和的讓位給女僕打掃。
　　坐在百合對面的仲威一看，馬上火冒三丈。他霍地站起。
　　仲威怒道：走吧！ 太欺負人了！ 我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
　　仲威發火，自有一股駭人官威，震懾了百合跟女僕，兩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女僕慌張的走了。百合走近仲威身邊，好言相勸。
　　百合：所長！ 您別生氣！ 我們是來募款的，本來就應該――客隨主便。盧董跟梁秘書都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我們多等他們一會兒，也是應該的。
　　仲威聽到百合溫言軟語的勸慰，口氣馬上放柔了。
　　仲威：可是，我等一下還有個重要的會議要開……
　　百合：沒關係，您先走好了！我自己留下來等，就可以了。
　　仲威：這……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梁秘書匆匆忙忙的走進來。一進來，就直接走近仲威。
　　梁秘書：所長！ 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仲威火氣上來，講話也不客氣了。
　　仲威：豈敢！豈敢！ 梁秘書，您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我是小小的公務員，怎敢勞駕？
　　梁秘書感受到仲威的火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微微一怔。
　　百合趕忙打圓場。
　　百合：所長，您不是急著要回去開會嗎？您先走吧！ 不然會來不及的。
　　梁秘書：所長您要回去了？抱歉！抱歉！讓您等這麼久，實在是因為……
　　仲威根本不給梁秘書解釋的機會。
　　仲威：因為――您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啊！請恕我先失陪了。我要回去開個「清境地區，民宿管理與稽核辦法，修改提議」的會議，討論一下該怎麼提升各家民宿的服務品質，避免過於高傲的服務人員、時不時就有怠慢旅客行為的發生…… 嚴重破壞我們清境地區，整體民宿的形象，也降低了我們台灣旅遊業，整體的品質！
　　仲威的不滿，表達的再清楚不過了，把梁秘書嚇出了一身冷汗。梁秘書連忙打躬作揖，求饒的看著仲威。
　　梁秘書：所長！
　　仲威：梁秘書，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們民宿美言幾句的。難得你們這麼「照顧」我們這些在地的公務人員！
　　梁秘書簡直是啞巴吃黃蓮，有口難言。
　　梁秘書：唉呀！ 那就――有勞、有勞了！
　　仲威：哪裡！哪裡！就像您上回說的――好事大家做，這是一定要的！孤兒院的募款計劃，就拜託您跟盧董幫忙了。
　　梁秘書：一定！一定！
　　仲威：那你們談吧！ 我先走了！ 百合，我一開完會，就回來接妳。
　　百合：好的。
　　仲威：梁秘書，一切都要「拜託」你了！
　　梁秘書：哪裡！哪裡！應該的！應該的！
　　梁秘書邊說邊讓，畢恭畢敬的把仲威送到了辦公室門口。直到仲威走遠了，梁秘書還站在原地，鞠躬哈腰。
　　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的百合，一臉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

　　奧熱的午後，梁秘書一邊領著百合走進美麗的都鐸花園，一邊拿著手帕猛擦汗。
　　梁秘書：林小姐，請您先在這座花園裡休息、賞景，如果盧董回來了，我馬上來請您過去。
　　百合：梁秘書，一切都要拜託您了！
　　梁秘書：哪裡！哪裡！應該的！應該的！
　　梁秘書恭敬的朝百合鞠了個躬，百合受寵若驚的回禮。梁秘書隨即走了，留下百合環顧四周那片英國都鐸古典庭園的美景。
　　午睡時分，寂靜的花園，只聽得到噴泉的嘩嘩水聲，跟偶爾傳來的鳥鳴。百合信步走在花園裡，雖是第二次造訪，這座美麗並充滿詩意的庭園還是讓百合充滿驚喜。
　　百合終於逛累了。她找到一張雕工精緻的石椅，坐下來休息。
　　難得靜下來的百合，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她的思緒卻又不自禁的飄到程寅身上。程寅說話的聲音彷彿還迴盪在她耳際――
　　「百合！妳知道，我喜歡的――絕對不只是妳的外貌。我以為妳也跟我一樣，感受到我們彼此靈魂高度的契合…… 那種感覺，我從來不曾有過！ 妳問我喜歡妳什麼？我喜歡妳的體貼，我喜歡妳的幽默，我喜歡妳的認真，我喜歡妳的智慧，我喜歡妳的善良，我更喜歡妳的善於原諒、妳的與人為善…… 我甚至喜歡妳的數學不好，每次算帳，都越算越糊塗，總是算出一本又一本的糊塗帳！」
　　百合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們，會在已經遲了的時候，才相遇？
　　百合想著程寅的美好，心裡湧出了極度的自卑與傷感…… 她不禁回想起那個令人心碎的夜晚――
　　「雖然，同樣都是感情的背叛――未婚時的背叛，已經夠不可原諒…… 已婚時的背叛，卻更是――道德的淪喪，還是萬夫所指的紅杏出牆！ …… 這樣的我，這麼不堪，這麼不可原諒，你還喜歡嗎？」
　　「收起你盲目的喜歡吧！ 因為，我根本不配談戀愛――在我背棄了婚姻的神聖，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已經失去了被愛的資格！――我永遠只能是醜小鴨，不會變成天鵝。」
　　百合默默回想當時，程寅緊抿著嘴唇、什麼話也沒說的表情。他的沉默，即使已經過了這麼多天，依然讓百合感覺心痛……
　　深陷回憶的痛楚，讓百合不禁又流下了眼淚。
　　這時候，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爺爺，突然走進了花園。他遠遠凝望著陷入愁思、哭的梨花帶淚的百合……
　　許久之後，老爺爺半是勸慰，半是感嘆的走近百合。
　　老爺爺：Never frown, even when you are sad, because you never know who is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r smile.
　　百合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意會到――那是莎士比亞戲劇裡的臺詞。她轉身一看，是一位英國紳士打扮的老爺爺。她趕忙擦乾了眼淚，站起身來，向老爺爺點頭致意。
　　老爺爺：小姑娘，人生很短，拿來笑都不夠用了，怎麼能哭呢？
　　百合苦笑道：您說的沒錯！ 老爺爺……請問您剛才唸的是莎士比亞的臺詞嗎？
　　老爺爺喜道：妳聽過？
　　百合苦笑道：當然，這是我最喜歡的莎士比亞的戲劇臺詞之一――縱然傷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還有誰會愛上你的笑容。
　　老爺爺喜出望外，一副在沙漠裡突然撿到寶的表情，看著百合。
　　老爺爺：答對了！這也是我最喜歡的經典臺詞之一。看樣子，我們都是莎士比亞迷喔！那我再考考妳―― I long to hear the story of your life.――這句臺詞，是出自莎士比亞哪一齣戲？
　　百合：應該是The tempest――暴風雨。沒錯吧？！
　　老爺爺：沒錯！看來妳是「莎翁迷」無誤了！哪！這個送妳。
　　老爺爺滿臉歡喜的拿出一個莎翁造型的鑰匙圈，送給百合。
　　百合：莎翁的鑰匙圈！ 我一直想要一個的。謝謝您。
　　老爺爺：妳沒有去過Stratford-upon-Avon嗎？
　　百合：當然去過，那兒可是莎翁的出生地！雅芳河畔，史特拉福小鎮。全世界的莎士比亞迷，一定要去那兒朝聖的。我怎麼可能錯過？
　　老爺爺：妳去那兒，沒買這個鑰匙圈嗎？
　　百合：當然有！只是當時我只買了一個，沒想到回台灣以後，我最要好的朋友說她也想要，所以，我就送給她了！
　　老爺爺讚賞的說：妳還真是――有情有義啊！
　　百合：哪裡，那個鑰匙圈，其實並不貴……
　　老爺爺：雖然價格不貴，可是，卻是妳最珍貴的，不是嗎？
　　百合：是啊！所以今天可以從您手中，得到這麼珍貴的禮物，真的很感謝您！
　　老爺爺：呵呵！ 這是我的榮幸。
　　百合與老爺爺心中都有一種得遇知己的欣喜，兩人相視而笑。
　　仲威遠遠走進了花園。他正要出聲呼喚百合，忽然看見百合跟老爺爺兩人相談甚歡。一股好奇心，驅使著仲威，讓他想要聽聽看兩人在說些什麼。他決定躲在附近的一棵大樹後面，側耳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