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55、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那輕如鴻毛、柔似春雪的一吻，瞬間觸動了百合的靈魂。
　　百合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迷失在那無邊的溫柔裡……
　　這個時候，她的腦海，卻倏地響起了她自己跟花園裡的海棠曾有的對話――
　　「大姐姐，妳真好。上帝一定會祝福妳的！ 我相信妳喜歡的那個人，一定就是那個對的人！」
　　「或許吧！只是，在我背棄了婚姻的神聖，愛上了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已經失去了被愛的資格！」
　　這段對話有如暮鼓晨鐘，轟的一個震動，倏地敲醒了程寅溫柔的吻為百合所勾勒的美夢。
　　百合猛然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程寅一臉沉醉在愛情無邊的狂喜裡的表情。
　　百合的心，狠狠被疼痛與罪惡抽緊了。她猛然用力推開了程寅。
　　百合：不可以！
　　程寅嚇了一跳，恍若一併也從美夢中被驚醒似的。他一臉怔忡的看著百合。
　　程寅：百合？妳怎麼了？
　　百合：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麼？！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百合突然變得異常的激動――她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接受程寅的心意，因為那只會曝露了她自己的愈形不堪。
　　幾乎快被自卑與慌亂擊倒的百合，只能由被動的防禦，轉為主動的攻擊。
　　百合：除了我的外貌，你喜歡我什麼？當我的美貌被皺紋侵蝕，當我的身材被歲月催殘，當我的青春逝去，當我年老，甚至當我死去，變成了一堆白骨，我身上還殘留什麼值得你喜歡？這樣的喜歡，不是愛，只是生物為了繁殖後代，所產生的――最原始的性吸引力！
　　百合的激動讓程寅感到驚駭――他沒有想到，自己真情的告白，百合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更沒有想到，百合竟然是如此的不相信「愛」。

　　程寅急著想消除百合的疑慮，他尋思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真心，他幾乎要氣急敗壞了。
　　程寅：百合！妳知道，我喜歡的――絕對不只是妳的外貌。我以為妳也跟我一樣，感受到我們彼此靈魂高度的契合…… 那種感覺，我從來不曾有過！ 妳問我喜歡妳什麼？我喜歡妳的體貼，我喜歡妳的幽默，我喜歡妳的認真，我喜歡妳的智慧，我喜歡妳的善良，我更喜歡妳的善於原諒、妳的與人為善…… 我甚至喜歡妳的數學不好，每次算帳，都越算越糊塗，總是算出一本又一本的糊塗帳！
　　程寅再次握住了百合的手，他一臉的溫柔與真切。
　　程寅：百合！當妳青春逝去，當妳年老、甚至當妳死去，變成了一堆白骨，我還是會一直喜歡妳，因為――妳的好，並不會因為妳衰老或是死亡而有所改變…… 妳懂嗎？
　　程寅越是深情、越是讓百合感動，越發讓百合覺得自己不配得這樣的愛……
　　百合哭著，用力甩開了程寅的手。她一臉的悲傷。
　　百合：程寅！愛情是盲目的！ 你會這樣說，是因為你，並不瞭解真正的我――如果我跟你說，我離過兩次婚，而且……我是一個外遇過的女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因為太過驚駭，程寅一時不能理解百合在說什麼。
　　程寅：妳…… 說什麼？
　　要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揭露自己最醜惡的一段歷史，那種痛楚，讓百合幾乎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
　　百合：我說――我是一個外遇過的女人！ 我背叛了我的第一任丈夫，愛上了別的男人。為了跟那個男人結婚，我還跟我的丈夫離婚了！
　　百合看著滿臉不可置信的程寅，她感覺自己在他面前，正由美麗的天鵝慢慢的變回一隻可悲的醜小鴨。然而，她卻仍執意要扯破她不真實的外衣，因為她相信這份痛苦是她應該承受的報應。
　　百合：雖然，同樣都是感情的背叛――未婚時的背叛，已經夠不可原諒…… 已婚時的背叛，卻更是――道德的淪喪，還是萬夫所指的紅杏出牆！ …… 這樣的我，這麼不堪，這麼不可原諒，你還喜歡嗎？
　　嚴厲的自我批判，所產生的那份強烈的痛苦，讓百合終於泣不成聲…… 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自己所說的話，一字、一句的絞碎了。
　　程寅也是一臉痛楚，他終於聽懂了百合說的話。他從來沒有想過，百合的過去，竟是這樣的不堪…… 他看著百合的臉，不能接受她是這樣的一個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怔住了，心裡千頭萬緒，混亂異常。
　　雖然淚水模糊了百合的視線，然而，她還是看見了程寅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
　　那表情傷了百合的自尊心。她忍著痛，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事到如今，她只能再補一刀，讓程寅對她徹底死心。
　　百合：收起你盲目的喜歡吧！ 因為，我根本不配談戀愛――在我背棄了婚姻的神聖，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我已經失去了被愛的資格！
　　程寅緊抿著嘴唇，什麼話也沒說。他的沉默，讓百合感覺自己的心更痛了。
　　百合：你放心吧！――今晚，你說的話，我會當作從來沒發生過！
　　百合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間――每一步，都是心如刀割的疼痛。她以為程寅會伸手留她，可是程寅他並沒有。他只是怔怔站在原地，不發一言。
　　百合忍著淚，靜靜的關上了落地門，拉上了那扇厚重的窗簾。她感覺自己跟程寅兩個人，從此――明日天涯，自成兩個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的世界。
　　忽然，百合的腿一軟，倏地跪倒在地…… 自揭瘡疤後的難堪，夾雜著自憐的痛苦，再一次將她擊倒了。她不禁趴在地上，痛哭失聲。

　　程寅終於從那巨大的打擊裡回過神。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近那扇把他跟百合，遠遠隔絕成兩個世界的落地門。
　　程寅滿臉淚痕的站在門外，聽著百合的哭聲…… 他撫著門，感覺自己同步碰觸著百合跟自己心裡的痛楚。
　　程寅的臉上，滿是至痛的惶惑……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為百合、也為他自己，抵擋那撲天蓋地而來的、無邊無際的痛苦。
　　凝望著厚重的窗簾，程寅感覺既絕望又無助。他伸出手，撫著自己的臉，卻怎麼也撫不去那滾滾而下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