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56、沒什麼可是的！

　　程寅的房間裡一片黑暗。
　　煙灰缸裡，滿滿的，都是抽到一半的菸蒂。
　　程寅再一次點燃了打火機――熊熊的火光，映照出他一臉的憔悴……
　　趁著火，程寅點燃了另一根香菸。他深深吸了一口，卻不小心被煙嗆到。他劇烈的咳嗽著，直到咳出了痛苦的眼淚……

　　***

　　百合的房間裡一片光亮。
　　百合埋首於燈光下，振筆疾書。
　　雪白的信封上，是無比工整的字體，上面寫著―― 「辭職信」。
　　百合的臉上，是一股哀莫大於心死的茫然與悲哀……

　　***

　　天，尚未全亮。層層迷濛的晨霧，籠罩著猶在夢鄉的百合民宿。
　　百合急急忙忙走進廚房。她急切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料理台上做麵包的士官長。
　　士官長一抬頭，就發現百合臉色不對。
　　士官長：（嚇）百合醫生！妳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蒼白？該不是生病了吧！
　　百合勉強一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百合：我沒事…… 您有看到程寅嗎？我找遍了民宿，都沒有看到他！
　　士官長一怔，隨即明白了。
　　今天一大早，他剛巧遇到正準備出門的程寅，程寅也是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士官長：天還沒亮，他就開車出門了，說要下山採買。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百合企圖掩飾的搖著頭。
　　百合：怎麼可能……
　　士官長眼尖的看著百合臉上的表情。他注意到百合手上拿著一個信封。
　　士官長：……是嗎？那妳手上拿的是什麼？
　　百合趕忙把手上拿著的「辭職信」藏到背後。但是，士官長已經一個箭步走到百合身後。
　　士官長看見一個雪白的信封，上頭工整寫著「辭職信」。他嚇了一大跳。
　　士官長：辭職信？發生什麼事了？
　　士官長一開口問，百合含在眼眶裡那不爭氣的眼淚馬上就掉下來了。
　　士官長他瞪大了眼睛，著急的不得了。
　　士官長：百合醫生，妳別盡是哭啊！到底怎麼了？妳倒是說話啊！急死俺了！
　　百合沒有回答，因為她哭的泣不成聲了……

　　***

　　百合民宿的廚房裡，傳來砰的一聲。
　　只見一大糰麵團，從空中，高高的被摔落到灑滿了麵粉的料理台上。
　　士官長隨即大吼了一聲。
　　士官長：對！ 就是這個力道！來！――再來一次！
　　百合依言拿起那糰麵團，又用力的摔了一次。
　　士官長：對了！ 這個力道摔出來的麵包，保證好吃！
　　百合滿懷感激的說：謝謝你，士官長伯伯。
　　士官長：甭謝了！ 俺講明了――妳的辭職信，俺已經燒掉了，從此以後，妳也別再提了！ 別忘了，妳自己答應過俺夫人的――妳絕對不會說走就走！
　　百合：…… 對不起！
　　士官長：妳也甭說對不起了！妳啊，只要信守妳的承諾，待在這兒，跟以前一樣，努力的服務咱們百合民宿的客人就行了。
　　百合：士官長伯伯……
　　士官長：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妳自己不也說過？ ――只要不去想，就沒事了！
　　百合：可是……
　　士官長：沒什麼可是的！ 別忘了，妳有時間這個法寶啊！ 時間，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妳需要的，只是耐心的等待。
　　百合：我知道…… 可是，真的很難熬啊！
　　士官長：妳可以的。別忘了，天下沒有白吃的苦頭――妳之所以變成，妳現在這個討人喜歡的、溫良恭儉讓的模樣，不就是因為，妳之前遇到的，那麼多的磨難嗎？
　　百合眼眶一紅，她滿懷感激的看著士官長。
　　百合：謝謝你，士官長伯伯。
　　士官長：甭謝了！ 今天的麵包，就全部交給妳了！ 妳好好幹啊！
　　士官長朝百合微笑著，並行了個軍禮。
　　百合馬上舉手回禮，雖然她臉上的表情還是苦的。
　　士官長：達賴喇嘛說過，如果妳的問題可以解決，妳現在的煩惱，就沒有意義；如果妳的問題不能解決，妳現在煩惱，也沒有用。結論就是――
　　百合：…… 不必煩惱！ 就交給老天爺！
　　士官長：對了！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學學俺――以不變，應萬變！
　　士官長故意擠眉弄眼，做出逗趣的表情。百合終於被逗笑了。雖然她的笑裡有很多的擔憂跟悲哀……

　　***

　　層層迷濛的晨霧，籠罩著蜿蜒曲折的合歡公路。
　　程寅皺著眉，打開了遠光燈――卻依然照不清眼前那片惹人心煩的迷霧。
　　程寅一臉憔悴。他的腦海裡，不斷迴盪著百合的話――
　　「愛情是盲目的！ 你會說你喜歡我，那是因為你不瞭解真正的我――如果我跟你說，我離過兩次婚，而且……我是一個外遇過的女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程寅一臉痛楚。他猛踩著腳底的油門，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一腳踩碎似的。
　　引擎轟的一聲，吉普車飛快的向前疾馳……

　　***

　　天濛濛亮。忙碌的南投果菜批發市場，一片熱鬧的交易景象。
　　菜攤老闆老羅一邊忙著整理他攤位上的果菜，一邊熱情的招呼著過往的客人。
　　程寅一臉失魂落魄，從老羅的菜攤前面走過。老羅眼尖，馬上認出來了。
　　老羅：ㄟ！ 那不是程老闆嗎？程老闆！ 程老闆！
　　老羅大聲叫了幾聲，程寅卻還是置若罔聞，他忍不住跑上前，拍拍程寅的肩膀。
　　老羅開朗的說：程老闆！ 您想要什麼，一通電話，我馬上就給您送上門！ 您怎麼還自己來買菜？
　　程寅表情僵硬――雖然他已經很努力了，可是他發現自己，還是連一個虛假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幸好大剌剌的老羅並沒有特別注意。
　　老羅：程老闆，您今天，想要買什麼啊？
　　程寅：…… 我…… 想找一些…… 特別一點的食材。
　　老羅：特別的？有有有！您過來看！ 這個朝鮮薊，夠特別了吧？還有……
　　老羅興高彩烈的介紹著他攤子上陳列的各式各樣特別的蔬菜，程寅卻完全心不在焉。他滿腦子全部是百合的身影――

　　百合：大自然，真的好美！ 雖然，人生很苦，可是…… 只要看著這麼美的星空，就會覺得――自己現在還能活著，真的太好了！

　　程寅不斷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個令人迷醉的吻，還有他滿臉淚痕的站在門外，聽著百合的哭聲，感覺自己同步碰觸著百合跟自己心裡的痛楚……
　　程寅忽然覺得自己既絕望又無助……
　　老闆：程老闆，這些食材夠特別了吧？看您喜歡什麼？我晚點給您送過去。
　　後知後覺的老羅終於發現程寅神情痛苦的怔著。他嚇了一跳，趕緊走近程寅，一臉的關切。
　　老闆：程老闆，你還好吧？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程寅看著老羅，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支撐了。為了避免崩潰，他粗暴的揮開了老羅的手，踉踉蹌蹌的逃回了車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

　　暮色將近，客人們陸續回到百合民宿休息，整個民宿鬧烘烘的。
　　百合一個人在餐廳跟廚房之間跑進跑出，忙壞了。她一邊熱情的招呼大家，一邊為新入座的客人送上茶跟點心，一邊忙著收拾桌上用畢了的杯盤，一邊還在心裡為自己加油打氣。
　　百合！妳一定要ㄍㄧㄥ住！ 妳沒有時間沮喪了，妳必須把自己調整到戰鬥的狀態，才能應付接下來的挑戰！
　　這時候，小安穿著圍裙，快步走近百合。
　　百合喜出望外的說：小安！妳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小安：老闆叫我提早來上班，他怕妳一個人忙不過來。
　　百合想問又不敢問，遲疑著。
　　百合：是嗎？ …… 那…… 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小安：沒有耶！ 老闆只說他有事，來不及趕回來了，叫我先來當吧檯。
　　一絲失落，驀地閃過百合的臉龐，旋即被百合壓抑住、並且被她強行拋在腦後。
　　百合：好！ 那妳先來救火！
　　小安：我要做什麼？
　　百合鎮定的說：有太多事要做了！首先，妳先去煮一大壺咖啡，再去廚房幫忙士官長切菜。我來負責點單！
　　小安：好！
　　好幾組客人都在招手。
　　百合在口裡喊了聲「加油」，隨即堆滿笑容，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