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54、我會一直丟石頭來呼喚妳

　　已經接近傍晚了。程寅在花園裡來回踱步，一直望著民宿的入口，滿臉的不安與焦躁。
　　仲威帶著百合，一路說說笑笑的走進民宿。程寅馬上沉著臉，大跨步的走近――完全無意掩飾他心裡熊熊燃燒著的妒意。
　　仲威顯然被程寅的神色嚇了一跳。
　　仲威：程寅，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程寅：你們不是說――三點以前回來的嗎？現在！都幾點了？
　　程寅反常的焦躁神態跟語氣，讓百合感到很抱歉也很不安。
　　百合：程寅，對不起，不關所長的事――是我在盧董民宿的花園逛太久了，才會這麼晚回來！
　　仲威馬上出聲護花了。
　　仲威：嘿！ 溫良恭儉讓小姐，明明是我開會耽擱了時間，根本不關妳的事，好嗎？
　　程寅看到他們兩人互相袒護的樣子，心裡更有氣了。
　　程寅：如果你們――不能嚴格遵守，自己訂定的時間，就請你們不要隨便預告！至少我可以事先預備人手，不會像現在這樣，手忙腳亂！
　　百合滿懷歉意的說：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我――先去廚房幫忙了！所長，再見！
　　百合滿臉抱歉，趕緊走了。留下突然驚覺自己失態、卻已無力回天的程寅呆呆的，望著她的背影。
　　仲威意味深長的在旁邊觀察著。他忽然大聲笑了。
　　仲威：哈哈！ 程寅，你終於承認了！
　　程寅：承認什麼？
　　仲威：承認你對百合有意思啊！ 不然，我們只是晚回來一個鐘頭，你幹嘛像個幼稚又愛吃醋的小毛頭，發那麼大的火？
　　程寅無言以對。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這太不像平常的他了。
　　程寅：仲威…… 我……
　　仲威：別我我我了！ 你就老實承認，你喜歡百合吧！
　　程寅突然想起仲威之前跟他說的話――
　　「臭小子！說好了喔！――公平競爭！ 誰贏了，就祝福誰。」
　　一整個下午的坐立難安，讓程寅再也沒有辦法隱藏自己對百合的心意。他終於下定決心向仲威坦誠自己的心意。
　　程寅：…… 你說的沒錯，我喜歡百合。
　　仲威：哈哈，我就說吧！ 就像我之前說的――你不需要有陰影，更不需要溫良恭儉讓！！君子之爭，本來就是各自努力！重點是，我們兄弟上山，不管結果如何，講好了――絕對不傷感情！
　　仲威朝程寅伸出拳頭。
　　程寅看了仲威一眼，旋即伸出拳頭與仲威相碰。兩人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眼底是對彼此的祝福，也宣告了彼此競爭的決心……

　　***

　　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頁設計素雅又美麗的網頁，標題是「百合民宿」。
　　快速的換頁聲響。螢幕上，立刻出現一封又一封的房客照片及留言――
　　來自香港的Amy――謝謝你們溫馨的接待，讓我們感受到台灣特別的人情味。
　　來自桃園的小麥――百合民宿像是我們在清境農場的另一個家，才剛離開，竟然馬上就開始想家了…… 我們約好了，一定會趕快找時間回家的！
　　來自日本的山田志子――想念百合民宿美麗的風景，想念士官長伯伯好吃的拿手菜，想念晨晨歡歡可愛的笑容，更想念老闆的帥氣，跟百合姐姐妳的溫柔。
　　百合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面，微笑著，神情專注的開始回信。
　　昏黃的燈光下，百合那一雙纖細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不停的飛躍著。
　　「Dear Amy，很高興妳們已經平安回到香港了！真的很榮幸能代表台灣來接待妳們一家人，並與妳們一起共享這美好的假期。因為妳們開朗的笑容，我們百合民宿也感染了妳們全家人的幸福。真的很謝謝妳們…… 期待很快能看到小James或小Amy的誕生，為妳們美滿的家庭，增添更多的快樂跟福氣。祝福妳們，平安吉祥！妳們永遠的家人，客戶服務部經理，林百合，暨百合民宿全體員工敬上。」
　　忽然，砰的一聲，一顆小石子，打中了陽台的落地門。
　　百合一愣。第二顆小石子又飛了過來，又是砰的一聲。
　　百合驀然想到了程寅，一臉的不知所措……

　　***

　　程寅站在百合房間的陽台上。他的腳邊，是一座由小石子堆砌起來的小山。
　　程寅往百合的房門，輕輕丟出第一顆試探的小石子。
　　砰的一聲，石子打中了百合陽台的落地門。果然，如程寅自己所預料的，還是等不到百合出來應門。
　　程寅微笑著，彎腰撈起一大把小石子，好整以暇的，一顆、一顆往百合的房門丟去。
　　程寅滿心的期待。他已經決定了，今晚要向百合告白。
　　經過一整個下午的坐立難安，我已經沒辦法再等妳從妳的保護殼裡，自己走出來了。我會一直丟石頭，來呼喚妳……

　　***

　　一顆一顆石頭，像打在百合的心上。砰砰砰砰的聲響，更讓她心潮澎湃。百合決定關上燈，把自己關進那一大片黑暗，不去理會那一聲急過一聲的呼喚……
　　百合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的默數著門外飛來的小石子――她臉上的表情，由原先的猶豫、漸漸的轉為無奈。
　　又兩顆小石子接續飛來，打在落地門上。
　　百合在心裡默數著：…… 四十九、五十！
　　當百合耐著性子，數到五十，她再也無法按捺了。
　　她霍地起身，走到落地門前，拉開了窗簾，只見程寅倚著欄杆站在陽台上，已經做好投手投球的姿勢，正準備用力一丟。
　　百合唰的一聲，拉開落地門。
　　程寅一臉的驚喜。
　　程寅笑道：妳出來了！ 我準備了這麼多小石子，都還沒用完呢！
　　百合沉默著，走到陽台欄杆旁，特意與程寅保持了幾步的距離。
　　程寅絲毫不以為意。他笑著走近百合，遞給她一杯調酒。
　　程寅：哪，妳專屬的柯夢波丹。 ――今晚的星星，很美。
　　百合依然沉默不語。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為了避免與程寅視線相會，百合仰頭望著天空。滿天星斗，依然美麗如昔。
　　對於百合的沉默，程寅絲毫不以為意。他望著百合的側臉，滿臉的溫柔。
　　程寅：記得妳說的嗎？雖然，人生很苦，可是…… 只要看著這麼美的星空，就會覺得――自己現在還能活著，真的太好了！
　　百合回想起記憶裡那個燦爛的夜晚，臉上原本僵硬著的表情不自覺的變柔了。
　　程寅凝視著百合，感覺無盡的愛慕在他心裡湧動。
　　程寅：這麼美的星空，只有我一個人獨享，太可惜了！
　　程寅再次拿出手機，把一邊的耳機戴在百合的左耳，自己戴上了另一邊。
　　百合滿臉猶豫，她很想推拒，可是又怕太過直接會傷了程寅的心。
　　還是Don Mclean的那首Vincent―― 「Starry starry night，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e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一曲終了，詩人的嘆息，依然停留在百合的耳際―― 「They would not listen ,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被歌聲觸動的百合，淚眼朦朧的望著程寅，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傷……
　　程寅以更深的柔情，回視著百合。
　　程寅：記得嗎？我曾經對妳說過，我相信，妳之所以存在這個世界，就跟梵谷一樣，一定有個很美的理由。…… 現在，我終於找到那個理由了，那就是――百合，我喜歡妳。
　　聽到這句甜蜜又真誠的「我喜歡妳」，百合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了……
　　程寅馬上走近，他輕撫著百合的肩，深深凝視著百合……
　　兩人的視線，在星光中，交會出純潔而閃耀的光亮。
　　一股令人迷醉的心動，促使程寅情不自禁的傾身，靠近百合。他充滿柔情的，吻去了百合臉上那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