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49、夢裡的怦然心動

　　異國的街道，兩旁都是精巧可愛的小店。
　　百合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信步瀏覽著各具特色與藝術性的櫥窗。一家畫廊的櫥窗裡，一座典雅精緻的古董雕像，吸引了百合專注欣賞的目光。
　　玻璃如鏡。鏡中忽然出現一張俊美微笑的臉，那是程寅悄悄來到百合身後。
　　百合像心有靈犀――光晰明淨的玻璃上，兩人的眼神，驀然相逢。
　　百合驚喜的轉頭，只見程寅滿臉笑意，朝她伸出手。百合一怔。還來不及說什麼，她的小手已經被程寅牢牢的握在手中。
　　百合望著程寅。程寅柔情似水的眼神，笑的更溫柔了。
　　百合的心，微微一動，程寅捕捉到了那抹心動。他微微一笑，旋即拉著百合的手，邁開步伐向前走。
　　百合看著程寅，她的困惑、猶豫全寫在臉上，她的理智與情感不斷拉鋸。兩隻握著的手，也像在拔河――百合理智的推拒，始終動搖不了程寅執意的緊握…… 百合對情感的猶豫，遂逐漸在程寅深情的堅定中，慢慢的消融。
　　百合無奈看了程寅一眼，程寅回以明朗的一笑。笑容裡的真摯，讓百合不由得怦然心動。百合終於徹底放棄了抵抗，對愛情臣服――兩人就像一對情侶，在浪漫的義大利街頭，愉悅的漫游。
　　天空，忽然下起雨來。程寅撐起一把傘，把百合摟進傘下那個小小的宇宙。傘下，百合迷眩的目光直視著程寅閃閃發亮的眼睛，恍如在夢中。
　　遠處傳來優美的義大利歌謠，歌詠著「Oh solomio」……
　　一個滿頭白髮，穿著如英國紳士的歌者，冒著綿綿細雨，站在街頭，忘情的歌唱。
　　程寅帶著百合走近，一起站在雨中，微笑著聆聽。歌者因為有了觀眾，唱的更陶醉了。一曲終了，兩人熱情的掌聲及口哨不斷。
　　程寅與百合相視而笑，一起將傘送給了歌者。歌者一臉驚喜。他摘下帽子，向這對美好的情侶，行了一個戲劇化的敬禮，兩人笑著回禮。
　　雨越下越大。程寅脫下外套，遮成一座小小的帳篷。帳篷下，程寅環抱著百合的肩膀，兩人緊緊相依；心，也更接近了。
　　傾盆大雨中，程寅護著百合，一路向前奔跑。
　　程寅猛然停步。只見一個退伍軍人打扮的流浪漢，正瑟縮在街頭的一角。
　　百合看著程寅掏出一張紙鈔，蹲下身，恭敬的將紙鈔放入流浪漢的手中。流浪漢感激涕零，他緊緊握住程寅的手，眼底閃著隱隱的淚光。程寅朝他敬個禮，滿足的一笑。旋即環著百合的肩膀，繼續往前奔跑。
　　兩人來到一處騎樓，站定。百合一臉感動，凝視著程寅。程寅回視著百合，眼神迷醉，像著了魔。
　　程寅舉起手，溫柔的將百合臉上的一縷濕髮塞到她的耳後。他的手，輕輕觸碰百合的臉頰，然後，就停在那兒，像隻蝴蝶――輕柔的停在美麗的花瓣上。
　　百合被那溫柔的碰觸所震懾，身體雖然不能動彈，心頭的小鹿卻不停的亂撞。
　　程寅情不自禁，緩緩俯身，貼向百合的幽香。
　　兩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百合忍不住羞怯，緩緩閉上了眼睛。
　　唇與唇，彼此溫柔的試探。甜蜜的電流，將那輕輕的觸碰，羽化成甜蜜的一吻……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執意要打碎這甜美的夢境……
　　沉醉於甜蜜的百合，滿臉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

　　***

　　趴在梳妝台上，依然沉醉於甜蜜夢鄉的百合，滿臉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
　　百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是莎莎打來的。
　　百合不捨得離開夢境的甜美，旋即又閉上了眼睛。然而，那執拗的電話鈴聲，卻仍響個不停。
　　百合再次睜開眼睛。她臉上的表情，從沉醉到困惑、再變成茫然、再轉成全然的清醒――她終於確認那甜蜜的一吻只是一場夢而已。
　　百合半是懊悔，半是驚訝與不可置信――原來自己在夢裡的怦然心動，是潛藏在她心裡最底層，對程寅真正的心意……
　　百合滿臉無奈的接起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莎莎拿著手機，又氣又急。
　　百合：喂……
　　莎莎：臭ㄚ頭，妳終於肯接電話了！
　　百合：莎莎，是妳。
　　莎莎：當然是我――妳最給力的好麻吉！ 妳知道嗎？昨天我回妳家拿筆電跟晚禮服，又遇到那個女人了，她又被我狠狠的削了一頓！真是太爽了！
　　或許是夢醒的衝擊遠遠超過百合所能負荷，她的情緒忽然開始波動，變得激動莫名。
　　百合：莎莎，我不是跟妳說過了！――我跟勝源已經離婚了，他要跟誰在一起，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嗎？！為什麼，妳就是不聽？
　　百合突如其來、異於平常的強烈情緒，讓莎莎感到驚愕與不解。
　　莎莎一愣後，說：百合…… 妳怎麼了？
　　百合顯然也被自己激烈的反應嚇住了，她覺得非常抱歉。
　　百合：對不起，莎莎！我太激動了…… 我只是覺得，像我這樣一個人，根本沒有資格去責怪勝源或是那個女人…… 當年，我不也是拋棄了張懷中，投入了白勝源的懷抱嗎？我跟他們兩個人，又有什麼不同？
　　跟張懷中相關的話題，向來一直是百合避免談起的。莎莎直覺意識到百合一定遇到了什麼難題。
　　莎莎：…… 百合，好端端的，妳幹嘛講這些？妳到底怎麼了？
　　百合回想起夢裡的怦然心動。猛然升起的自慚形穢，讓她不禁泫然欲泣。
　　百合：我…… 莎莎！
　　莎莎：百合，妳怎麼了？妳哭了嗎？
　　面對好友的關心，百合終於有勇氣，坦誠面對自己真實的心情。
　　百合哽咽的說：莎莎！ 怎麼辦？我…… 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莎莎：那不是很好嗎？！妳的問題是什麼？是那個人――他不喜歡妳嗎？
　　百合：他……
　　百合的腦海裡，驀然浮現程寅所說過的話――
　　其實，妳並不是小強…… 妳知道嗎？在我眼中，妳比較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醜小鴨…… 因為，所有妳經歷過的痛苦，都只是為了――讓妳更快的變成，美麗的天鵝！
　　――
　　「這個世界，根本配不上一個美麗如你的人。」每次唱到這句歌詞，我都會替梵谷覺得悲哀，因為在他生前，從來沒有人，認真正視過他美麗的靈魂。
　　――
　　我相信，妳之所以存在這個世界，就跟梵谷一樣――一定有個很美的理由。…… 只是，妳自己不知道而已。

　　程寅所說過的這些話，越是美好，越讓百合看見自己的不完美，也越讓她確認自己必須後退…… 然而，這卻是她所不願意的。她突然發現自己進退兩難。
　　百合的欲言又止，讓莎莎更著急了。
　　莎莎：百合！ 妳有聽到我說話嗎？那個人――他不喜歡妳嗎？
　　百合：不是的……
　　莎莎：那不就好了！傻ㄚ頭，既然妳們彼此喜歡，妳有什麼好哭的？
　　百合越是回想程寅對自己的好，越讓她有種「恨不相逢未嫁時」的自慚與悲傷。
　　百合哭著說：莎莎！ 妳不明白！
　　莎莎：我當然不明白。我所認識的林百合――在感情裡，一直都是那麼勇敢而堅決、而且浪漫到無可救藥！我不明白，是什麼，讓妳變得這麼躊躇？這麼怯懦？是因為白勝源給妳的傷害嗎？如果是，那妳更應該勇敢的去愛！人家不是說，治療失戀最好的方法，就是趕快投入一段新的戀情嗎？
　　百合打斷了莎莎。她一臉自慚形穢的悲哀。
　　百合：莎莎！我有什麼資格，去投入新的戀情？我根本――就沒有資格被愛！
　　百合話音裡的悲悽，讓莎莎終於瞭解到――百合是多麼的自卑與自責。這讓一路陪著、看著百合走過來的莎莎感到心疼不已。
　　莎莎：百合！妳千萬不要這麼想！當年，妳只是被愛沖昏了頭，不幸，又所遇非人罷了！ 這並不是妳的錯！
　　百合：妳錯了！一切悲劇的發生，都源於我自己，我才是那個必須負責的人。
　　莎莎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思索該怎麼幫助百合突破心裡的桎梏。
　　莎莎：百合，我關心的是妳未來的幸福，不是這些生命的反省與體悟。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去思考，妳下一步要怎麼做？告訴我，妳喜歡的那個人，他知道妳全部的過去嗎？
　　這次，換百合沉默了。她遲疑著，一臉的不確定。
　　百合：……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對他坦白我全部的過去？更不確定他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
　　講到這裡，百合突然不由自主的全身顫慄，臉色也更蒼白了。
　　莎莎：既然如此，百合，妳聽我說――妳千萬不可以跟他說！知道嗎？妳沒有必要一開始，就先揭自己的底！ 妳可以先跟他交往，再看情形、慢慢考慮下一步要怎麼走。
　　百合搖搖頭。她回想起程寅對自己千般的好，而自己卻是不配的。當她這麼想，心裡有說不出的苦澀。
　　百合：莎莎！沒有開始，也不會有下一步了！ 我說過了――我沒有資格被愛。
　　百合似有頓悟的表情。
　　百合：因為――我不配！在我選擇逾越了道德界線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被愛的資格。
　　莎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百合。她的立場跟百合是那麼相似又那麼敵對。她嘆了一口氣。
　　莎莎：百合！ 我只能說，一切都是因緣……
　　百合：沒錯，一切都是因緣。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妳不用勸我了。
　　終於掛上電話，百合苦澀的一笑，感覺心裡沉甸甸的，像是一艘被強行掛上千斤重船錨的小舟，一直被拖往幽暗的深海裡，不斷的下沉、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