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無坦途》珀林

45、煩惱的除草劑

　　昨夜的一場大雨，再次為年久失修的聖愛之家帶來了水患。
　　水滴，滴滴答答，從孤兒院偌大的寢室天花板各處往下滴落。滴落在大大小小的碗盆中。
　　木製的天花板，因為長期被水侵蝕，腐朽的非常厲害。牆壁，也長滿了壁癌。百合望著殘敗的寢室，一臉不捨與不可置信。
　　修女看著百合的表情，笑了。笑的很無奈，同時也很豁達。
　　修女：妳很吃驚嗎？我記得，我跟妳說過――這是舊建築了，年久失修！尤其是下雨過後，漏水漏的更嚴重…… 妳記得嗎？
　　百合：我記得。我只是沒想到漏水漏的這麼嚴重！從外表看來，明明還很漂亮。
　　修女：所以我才說是――金玉其外啊！
　　百合：果然，……箇中的滋味，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懂。
　　修女：沒錯！
　　百合：修女，您怎麼不想辦法整修？或乾脆重建呢？
　　修女：傻孩子，如果找得到辦法，我還會讓孩子們住在這樣的環境裡嗎？
　　百合：……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修女：妳沒有失言，妳只是太關心我們了――我懂。
　　百合：修女，如果我沒有進來看，我不會相信聖愛之家的情況，是這麼艱難…… 我是說，您總是笑咪咪的，好像沒什麼煩惱……
　　修女：傻孩子！只要是人，就會有煩惱。煩惱，就像雜草，總是春風吹又生！
　　百合：好奇妙！ 士官長伯伯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他說，草，如果生了根，是――怎麼拔也拔不完的！換作是他，乾脆就拿一瓶除草劑，灑一灑，斬草除根，比較快、也比較徹底！
　　修女聞言，又笑了。一副興味盎然的神情。
　　百合：修女，我一直在想，士官長伯伯說的 ――煩惱的除草劑，到底是什麼？
　　修女：煩惱的除草劑？真有趣！我也很想知道是什麼呢？煩惱的草，是一定會長的，差別只是在於，我們讓草長的多深而已――是種子剛發芽，就把它拔掉？還是不知不覺，讓它在心裡生了根，直到根生蒂固，再也除不掉？
　　百合：所以，您也覺得――煩惱，並沒有一勞永逸的除草劑，對嗎？
　　修女：應該是吧！ 不過，如果真的要說有，那瓶除草劑應該是――宗教吧！我們天主教徒――習慣把煩惱交託給上帝，相信祂會幫我們解決所有的問題，所以我們不煩惱，只是努力的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你們佛教徒――則是認清一切都是空，都会過去，也都会幻滅，因而捨棄了對所有人事物的執著……不執著，煩惱自然就會少了。兩者的宗旨，都是想辦法――讓人轉個念頭，不要一直陷在煩惱裡面。
　　百合：就是轉念嗎？
　　修女：沒錯。像我，就算整天煩惱，這棟房子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不如，把煩惱的時間，拿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修女溫柔的看著百合，彷彿看進了她的內心深處。
　　修女：妳也一樣。妳不是讓妳自己很忙嗎？沒錯！身忙，心，自然就安靜了。
　　百合：修女……
　　修女：記得喔！――不管有什麼天大的煩惱，不去想，也就沒事了！
　　修女慈愛的摸摸百合的頭。
　　百合的心，在那無邊的慈愛裡，再一次得到了深深的膚慰……
　　***
　　百合在教室裡，憑窗而立，一邊望著窗外的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在外面踢球，一邊若有所思。
　　仲威微笑著走近。
　　仲威：溫良恭儉讓小姐…… 妳在想什麼？
　　百合：所長！
　　仲威：我猜，妳應該是在想――該怎麼幫助孤兒院，整修或重建吧？
　　百合驚道：你怎麼知道？
　　仲威：哈哈！ 我會讀心術！
　　仲威故做神秘的笑著。
　　百合半信半疑的看著仲威。
　　仲威：好啦！妳眼睛不用瞪那麼大！其實，我是聽到妳跟修女講的話，自己猜的――我猜，以妳的個性，看到孤兒院的困境，應該很難置之不理吧！？
　　百合：我的個性？你又不瞭解我。
　　仲威：夠瞭解了。我們當警察的，人，看多了。從小安的事件，我就看出妳的個性是那種人飢己飢的人。妳聽過一句話嗎？ 「古早善人造橋鋪路，摩登好人志願服務」――如果生在古代，妳應該是樂善好施的俠女，生在現代，妳就是那種超級熱血的志工。對嗎？
　　百合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忍不住笑著自己招認了。
　　百合：沒錯！不過，你說的太好聽了！其實，從小，我常常被人家說，我的個性很雞婆！
　　仲威：哈哈！我本來也是想用這個形容詞，但是怕妳生氣，才故意修飾的！
　　兩人第一次有了共鳴，不禁相視會心一笑。
　　仲威：關於孤兒院，妳有什麼構想了嗎？
　　百合：有！ 我想過了，因為這些建築是有歷史價值的，因此，我猜修女應該會傾向整修，而不是重建。不過，如果要保存外觀，又要整修到良好可住而且又可以持久的狀態，金額一定很高，因此，我想舉辦一系列的募款活動。初步的構想是――先拜訪在地的士紳及企業家，募集一些高單價的物品，再舉辦一個慈善拍賣晚會。希望透過這種方式，募集到比較大額的善款。同步，再透過網路跟學校等機關來帶動，做一些小額的勸募。
　　仲威：讚！我可以帶妳認識一些有財力的地方人士，還有一些民間的慈善團體，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來幫忙。
　　百合：太好了！謝謝你！
　　仲威：應該是我們這些在地人，要謝謝妳才對吧！妳放心，我一定會找更多的人來幫忙的。
　　仲威的真心誠意讓百合很感動。
　　百合：謝謝你――
　　仲威笑道：妳真的很愛說謝謝耶！原來，妳不只是溫良恭儉讓小姐，還是個禮貌小姐！
　　兩人再度相視一笑，感覺彼此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許多……
　　***
　　百合坐在聖愛之家的教室裡，為圍繞在她身旁的孩子們講故事。她豐富的表情，跟時而活潑、時而溫柔的聲音，牢牢抓住了孩子們的注意力。每個孩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跟著百合轉。
　　程寅、仲威、跟修女一起從窗外走過。三個人不約而同，一起凝望著百合、感受著她所散發的那種既溫暖又可愛的氛圍。
　　修女充滿讚許的目光，凝望著百合。
　　修女：真是個好孩子！…… 經歷過苦難的孩子，心果然特別的溫柔。
　　仲威：修女，您說的是百合嗎？
　　修女：是啊！雖然她看起來很開朗、很活潑，可是，那只是表面啊！……
　　修女話沒有說完。仲威還想繼續追問，程寅已經快速的將話題轉開。
　　程寅：修女，這次百合籌辦的――孤兒院整修募款活動，經費的部分，您不用擔心，我們民宿會盡全力支援的。
　　仲威：我也會傾全力幫忙，爭取政府跟民間的資源。
　　修女：程寅、仲威，謝謝你們！ ――感謝主，派你們這些年輕人來幫忙！
　　修女拿出手帕，一邊微笑，一邊擦去她眼角隱隱的淚水。
　　白雲飄過聖愛孤兒院的屋頂。原本被雲遮蔽著的太陽，又露出了燦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