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心話大冒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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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民宿客廳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照亮了濃濃的夜色。燈下，是微醺的程寅，還有，在光中，不停旋轉著的百合。
百合仰著頭旋轉。她的長裙，飛揚成一片美麗的荷葉。百合轉著轉著…… 直到感覺頭昏了才停止。程寅伸手扶住了腳步顛倒的百合。兩人都笑了。
程寅為百合調了另一杯酒。微醉的百合，舉起高腳酒杯，碰了碰程寅的酒杯，兩人相視一笑。百合就著燈光，欣賞著酒杯裡那瑰麗的色澤，然後一飲而盡。
百合：真的好好喝！…… 大師！剛剛我選了大冒險的「蘇菲的旋轉」，現在換你選了喔！――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程寅：真心話是什麼？大冒險又是什麼？
百合：真心話是――你最喜歡的童話故事是什麼？ …… 你最想當故事裡的哪個角色？為什麼？大冒險是―― 呵呵！單腳――做「蘇菲的旋轉」！
程寅：這個大冒險未免也太難了吧！好吧！ 我選――真心話。
百合：好的，請說吧！
程寅：嗯，我最喜歡的故事是「阿拉丁神燈」……我最想當的，是故事裡的神燈精靈…… 因為，我希望――能為我喜歡的所有的人，完成他們的願望！
百合：你果真是一個暖男！ 被你喜歡的人，真的很幸運
百合迷濛的眼神，看著程寅。程寅微醺的眼睛裡，驀然浮現一抹忘情的溫柔。
程寅：好，現在換妳選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百合：真心話是什麼？大冒險又是什麼？
程寅：真心話是――如果，神燈精靈給妳五個願望，妳會許什麼願望？為什麼？
百合：嗯…… 那大冒險呢？
程寅：現在，馬上上樓去大聲唱歌，直到把所有的客人都吵醒為止！
百合：哇！ 真的要玩這麽大嗎？
程寅笑道：請選吧！
百合：我根本沒別的選擇吧？！ 好吧，我選――真心話。
程寅：請說吧！
百合：好心的神燈精靈，要給我五個願望嗎？我要許的，第一個願望是――嗯……他能幫我找到，一個…… 讓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程寅微微一詫――他沒有預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他疑惑的看著百合。
程寅：為什麼？
百合：因為…… 昨天，我剛辦好離婚手續…… 現在的我――根本無處可去……
百合若無其事的說完後，突然感到心頭一酸；原本明亮的眼睛，也變得黯淡。
程寅一臉訝異的凝視著百合――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坦白。
程寅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關切的看著百合。。
百合也是一臉的欲言又止…… 她突然伸手拿起程寅的杯子，大口喝光了裡頭的白蘭地……
酒精的效力迅速擴散，百合的眼睛變得更為迷離。迷離到看不清楚眼前的程寅，究竟是真人還是幻影。
百合：對不起，我喝光了你的酒…… 因為，我一定要讓自己……不清醒才行…… 只有在不清醒的情況下，我才有勇氣…… 在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面前，承認我的…… 失敗跟恐懼…… 你懂嗎？
程寅點點頭。他完全了解那種感受，因為他也是那種不願意在人前承認自己內心感受的類型。
程寅：我懂…… 因為，我也是這樣……
百合：你懂就好！…… 你知道嗎？…… 我已經連續做了好久的惡夢了！ …… 每次，只要遇到生命裡重大的挫折，每天晚上，我就會開始做一模一樣的惡夢…… 夢到我在深夜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等一班永遠不會來的公車…… 我身旁的人都走了，都坐上公車回家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害怕的四處亂走，然後，就迷路了…… 再也找不到路回家……
百合一邊敘述，彷彿一邊陷入了惡夢裡的惶恐與茫然。
百合：…… 最可怕的是，夢裡面的我，一直想不起來，我究竟要回到哪裡去？？因為，我根本不知道…… 我的家，到底在哪裡？
突然，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吹滅了桌上原本點著的一盞蠟燭。
燭光熄滅的瞬間，程寅看見――陡然變暗的百合臉上，有著深刻的痛楚與迷惘。
***
2017年5月。
百合與勝源離婚當天。
安靜的別墅社區，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百合站在花木扶疏的庭院裡，神情哀傷。院子裡，種著一棵及腰的相思樹。百合的手輕輕撫著小樹的樹幹，一臉的不捨。
百合：距離我把你種在這裡，已經四年了吧！沒想到，四年了，你還是這麼的弱不經風…… 就像我跟勝源的婚姻一樣…… 我要走了。從此以後，再也沒辦法幫你澆水、施肥了……
風吹來。小樹稚嫩的枝葉，若有似無，微微的一動。
百合：…… 對不起，我沒辦法把你打包帶走，因為離婚以後，我就沒有家了！
百合的臉上，有一種靜靜的、認命的哀愁。
小樹下，斜斜插著一個木牌。手寫的字體，寫著「相思樹。勝源愛百合。2013.5.5結婚紀念。」百合蹲下身，盯著牌子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伸手拔起木牌，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
紅瓦白牆的雙層別墅。鑄鐵鍛造的歐式大門，忽地被推開。
勝源帶頭走出來。他臉上的表情，顯得很複雜――像即將步出監獄的囚犯，同時面對著自己的過去與未來――顯得既沉重又興奮。
百合跟在勝源身後。她戴著墨鏡，看不清楚臉上是什麼表情。
住在他們隔壁的鄰居夫妻，牽著一隻狗，手挽手，正在散步，遠遠從巷子的那頭走來。夫妻兩人談笑的聲音，響在寂靜的社區，分外的嘹亮。
大門外，停著勝源的銀色跑車。勝源逕自打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他的目光，一直直視著前方――他沒辦法看百合，只能採取漠視的姿態。
百合拿下墨鏡，看著勝源的冷漠，一臉受傷的表情。
百合站在車門外，遲疑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溫順的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鄰居陳太太遠遠認出了百合，一臉的興奮。立刻大聲跟百合打著招呼。
陳太太：白太太！
陳太太拉著狗繩，往前快跑，邊跑還邊熱情的向百合招手。雪納瑞狗狗，比牠的主人更興奮，牠掙脫了拉繩，急急往前暴衝，造成人狗之間的一片混亂。
陳太太：Lucky！不可以！你跑慢一點啦！……
陳太太氣喘吁吁的跑到百合面前，一臉的笑意。
陳太太：幸好趕上妳了！ 這麼一大早，夫妻倆就要出去玩啊？！
百合窘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陣莫名的自卑，讓她不由自主的逃避著陳太太的眼睛。雪納瑞狗狗，適時的挨近。牠熱情的蹭著百合的手，想要討摸摸。百合順勢蹲下身，溫柔的撫摸著Lucky。Lucky興奮的搖著尾巴。
陳太太跟雪納瑞狗狗一樣熱情。
陳太太：白太太，我是要問妳，妳晚上幾點回來？上次，妳送我的、妳自己做的杯子蛋糕真好吃，我都還沒機會回禮呢！ 今天晚上，我剛好要做小籠包，等妳們回來，我給妳送一盤過去。
百合很勉強的說：陳太太，謝謝妳，不用了。我要出遠門了……
陳太太：怎麼都沒聽妳說過？要回溫哥華嗎？什麼時候回來？
百合滿臉的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陳先生終於看不下去，打斷了他太太。
陳先生：妳這個人啊！就是囉嗦！人家急著出門呢！ 還不快走！
陳太太：好啦！ 白太太，祝妳一路順風啊！
鄰居的真摯情誼，讓百合滿心感動。一直壓抑的離情依依，瞬間湧上心頭。
百合：謝謝妳，陳太太。再見了……
陳太太：再見！要快點回來啊！等妳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學做麵包！
百合沒有回答…… 她坐進車子，關上了車門。
勝源沒吭氣，連看也沒看百合一眼。只是逃亡似的，猛踩油門。跑車快速的向前衝去。百合拿掉臉上的墨鏡――她滿臉都是哀戚。
百合紅著眼眶，凝望著後照鏡。只見――陳太太還牽著狗，站在百合家門口，依依不捨的向百合揮著手。
百合突然激動的搖下車窗，頭手伸出去朝陳太太用力的揮手…… 雖然距離很遠，陳太太還是看見了――百合哭的滿臉淚水…… 陳太太一臉的疑惑與不解。
百合淚眼矇矓的，一直向陳太太揮手，彷彿痴了一樣…… 紅瓦白牆，終於消失在路的盡頭……
勝源戴著墨鏡，始終直視著前方――他沒有勇氣說話，只能保持緘默。他忽然覺得自己沒辦法面對百合，也沒辦法面對他自己的良心。
***
程寅拿出打火機，點亮那盞被風熄滅的蠟燭。
程寅滿臉同情，看著半醉了的百合…… 火光照亮了百合的臉。她的醉眼，映著婆娑的火焰，顯得更加的迷濛。
百合：…… 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我才來到了這裡。一旦，我離開了這裡，我真的不知道…… 我要往哪裡去？…… 所以…… 我好希望，能趕快找到，一個能讓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百合眼底的傷痛，幾乎要滿溢出來。程寅一臉不捨――他不忍再碰觸她的傷口，只好以發問來轉移百合的失落。
程寅：那，妳的第二個願望呢？
百合迷離的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美麗的星空。可惜，從百合的醉眼裡望出去，只是一片……
不真切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心話大冒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