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想要太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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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民宿的廚房裡，有一盞小小的夜燈。
燈光照亮了已然回復整齊清爽的廚房流理台上，排滿了一大堆洗乾淨了的碗盤，還有大大小小的鍋子。
水槽邊上的角落，擱著一隻被人遺忘了的――女用的名牌鑽錶，靜靜的散發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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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遠處傳來嘓嘓的蛙鳴，讓原本寂靜的山林更顯寧靜。晨晨跟歡歡一直吵著不肯去睡，黏著百合。
百合坐在花園的搖椅上，為她們講故事。雙胞胎聽著聽著，在百合的臂彎裡，終於睡著了。百合凝視兩張一模一樣可愛的睡臉，忍不住俯身親吻了她們。
程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滿心的感動――
夜深了，我卻捨不得起身。坐在百合身旁，同步感受她心裡的平靜與滿足。這麼長久以來，我第一次感覺到這麼幸福。
夜更深了。山林不只寧靜，更有一股迷人的詩意。
百合：程寅！晨晨、歡歡睡著了！我們一起抱她們進房裡去睡吧！
程寅雖然捨不得，還是依言起身，走近搖椅。
程寅俯身想抱起睡在百合身邊的歡歡，不意卻聞到百合身上傳來淡淡的幽香。剎那間，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一起往上沸騰，灼熱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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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寅跟百合一人抱一個，把晨晨跟歡歡放到雙人床上。兩人一起安靜退出了雙胞胎的房間。
百合：不好意思，今晚，你又要睡客廳了！
程寅：沒關係的，月色正好，我不睡也行……
銀白色的月光，灑進客廳。夜色一片靜好。兩人都不想去睡――百合是不想回房間去面對、獨處時隨處會湧現的傷悲；程寅則是捨不得與百合分別。
程寅：嗯…… 妳……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睡前酒，再進房睡？
百合：好啊！
程寅：妳想喝調酒嗎？我可是領有國際調酒證照喔！
百合：真的？ IBA嗎？還是新加坡國際調酒大師執照？
程寅：兩個都有。……欸，很少人知道這個的，怎麼妳也懂？
百合：我曾經幫台灣的國際調酒協會翻譯過一些國外的文章，所以知道一點。
程寅：翻譯嗎？感覺很專業……
百合：當然不及調酒大師你專業。大師，我想點一杯cosmopolitan會不會太侮辱你？不過…… 我只喜歡這個。
程寅自信的的說：當然不會！ 越簡單的酒譜，越能顯現好的調酒師的功力。
百合：這樣嗎？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程寅帥氣的為百合調好一杯兼具完美比例與色調的柯夢波丹，為自己倒了杯白蘭地。兩人一起舉杯。
程寅：祝福妳。
百合：祝福你。
或許是不想讓自己太過清醒，百合將那杯美麗的柯夢波丹一飲而盡。她陶醉的閉上眼睛。
百合：果然是調酒大師！…… 可是，大師！你知道嗎？夜色太美，只喝一杯是絕對不夠的。
程寅完全瞭解百合不想清醒的心情。他的臉上，驀然升起一股濃烈的疼惜。
程寅：沒錯，夜色太美，確實不適合太清醒。別擔心，今晚，調酒大師，會無限量供應――妳喜歡的cosmopolitan，還有巴哈的音樂！
兩人相視一笑，再次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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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深夜。
莎莎家的主臥室裡，有一盞夜燈，點亮了一室的安祥。
莎莎躺在床上，摟著小寶，溫柔唱著搖籃曲，一邊輕拍著他肉肉的臂膀。
小寶努力睜著眼睛，最後還是抵擋不住襲來的睡意，終於睡著了。
莎莎俯身輕吻著小寶柔潤的額頭、眼睛、鼻子、臉頰，乃至全身。
她努力嗅聞小寶身上那嬰童特有的芬香――彷彿唯有擁緊這芳香，才能讓她忘記無時無刻盤據在她心裡的哀傷。
燈下，莎莎凝視小寶的眼神，充滿了母愛的溫柔。
莎莎：小寶…… 你放心，媽媽絕對不會忘記――我是個母親。為了你，媽媽，絕對不會離婚……
莎莎的思緒，倏地回到小寶出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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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
婦產科病房裡，莎莎穿著病人服，一臉疲憊的躺坐在病床上。
百合坐在莎莎身邊，正在餵她喝魚湯。
莎莎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百合把湯放下，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莎莎眼眶一紅，嘆了一口氣。
莎莎：百合，妳想問，就問吧！
百合：莎莎…… 志誠，去哪裡了？
莎莎：應該是去――偷偷打電話，給那個女人吧！
百合：妳怎麼知道？
莎莎像被刺中了要害，滿臉痛楚。
莎莎：我當然知道…… 我偷看了他的手機！
百合滿臉心疼，她太明白那種偷看老公手機的痛苦了――無論有看到什麼或沒看到什麼，都是莫大的折磨。
百合：莎莎…… 妳這又是何苦？如果妳真的決定要離婚，再去偷看他的手機，找他外遇的證據；如果妳根本不想離婚，就不要再去做這種儍事，自討苦吃了！
莎莎：百合……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妳懂嗎？
百合：我當然懂，我怎麼可能不懂？…… 現在呢？妳決定好了嗎？
莎莎：百合！…… 孩子都生了，我怎麼能離婚呢？
莎莎靠在百合身上，傷心的哭了。百合也哭了。她輕輕拍著莎莎的肩膀…… 兩人哭完了，臉上的表情終於都比較冷靜了。
莎莎：百合，妳知道嗎？我跟我媽討論過了……
百合：伯母怎麼說？
莎莎：我媽她只說了一句――「犧牲自己，完成後代」…… 她說，她當年也是靠這一句話，撐下來了……
百合一聽，眼淚又掉下來了。女人強大的韌性，其實都來自艱苦命運的折磨。
百合：伯母真的好辛苦……
莎莎也哭了…… 她從以前就發誓，絕對不再要重蹈母親的覆轍，沒想到，最終她還是擺脫不了宿命的安排。
莎莎：是啊！可是，我媽說――很值得…… 因為我哥跟我都很孝順。
百合：莎莎……
莎莎：為了孩子，我願意犧牲自己…… 就像妳，雖然妳跟勝源沒有孩子，妳不也是――堅持不離婚嗎？
百合苦笑道：是啊！ 因為我―― 「不信溫柔喚不回」……
莎莎：「不信溫柔喚不回」…… ――「犧牲自己，完成後代」…… 我們女人真的好辛苦……
病床門簾被拉開，護士推著載著小寶寶的推車走近。
護士：呂小姐，寶寶來了！該餵奶了喔！
護士把嬰兒抱給莎莎，旋即走出了病房。
莎莎抱著小寶，含著淚，一直盯著他稚嫩的小臉看，一臉做母親的溫柔。
莎莎：百合，妳看！小寶在看我們了！他在對我說――媽媽加油！
百合哽咽的說：……是啊！
莎莎也哽咽了：百合，我已經決定了！不管多辛苦，我也要學妳―― 「不信溫柔喚不回」……
莎莎一臉堅定，凝視著小寶。她已經有了某種堅定的覺悟。
莎莎：小寶…… 你放心，媽媽絕對不會忘記――我是個母親。為了你，媽媽，絕對不會離婚…… 因為，你的幸福，比媽媽的感情，重要多了！
百合凝視著莎莎，滿臉不捨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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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床上熟睡的小寶，像做了什麼好夢，突然露出非常可人的笑容。莎莎看著小寶的笑容。她緊緊抱著小寶――臉上的表情又甜又苦。
莎莎：小寶……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媽媽的現在跟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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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紅酒綠的夜店舞池裡，每個人都玩嗨了。志誠跟他的小三娜娜，也在其中，一起隨著熱門音樂，忘情的扭動著身體。
一個上班族打扮的男子走近，他認出了志誠…… 兩人走出舞池，高興的，到旁邊握手寒暄。
小林：志誠！我們快三年沒見了吧！你還是一樣帥啊！欸――志誠，你是不是換老婆啦？你身邊的這位，跟我上次在大學同學會上看到的……不一樣啊！
志誠訕笑著，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志誠：欸……
小林：唉！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好多大學同學都離婚了！ 不過…… 你幹嘛學人家離婚？趕流行啊？？說真的，你以前的老婆還比較漂亮！而且有氣質多了！ 你啊！ 不是我說你，真的是――「撿來撿去，撿到賣龍眼的」！
志誠聞言，臉色不由自主的垮了下來。小林當然注意到了，也是一臉尷尬的神情。
小林：啊！對不起！……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啊！ 就是快人快語！那――我先走了！找機會再約見面，我請你吃飯！
小林像闖了禍的小孩，急急忙忙的逃走了。
身材火辣、又身著貼身迷你裙的娜娜在舞池裡，一臉妖媚的舞動著，引來好幾個男人貪婪的目光，圍著她轉。
志誠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娜娜，臉上忽然出現了懊悔的表情――他忽然有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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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立燈，在黑暗的客廳裡，散發著暖光。
牆上的咕咕鐘突然「布穀」叫了一聲。時針，指著1：00的位置。
莎莎坐在沙發上，眼神凄迷望著大門。她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咕咕鐘又「布穀」叫了兩聲。時針，指著2：00的位置。
莎莎不甚清醒的眼光，望向空了的酒杯――
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是我的丈夫…… 一丈之外，應該，就不關我的事了！
話才說完，莎莎就哭了，一臉的受挫跟委屈。
莎莎以淚眼凝視著那盞夜燈…… 許久之後，莎莎臉上，終於出現一種清醒後的決絕――
志誠，我曾經許諾，要永遠為你點一盞燈…… 但是，為了不讓我自己再陷入更深的絕望，我只能選擇――從此，不再為你點燈…… 也不再為你等門……
莎莎伸手關上了夜燈。莎莎家原本溫馨明亮的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
深夜的暗巷裡。志誠急急忙忙的走著。
志誠抬起頭，遠遠看著自己的家。只見整棟公寓的燈都熄滅了，只有他家的客廳，還亮著一盞燈――暗夜裡，顯得分外明亮又溫暖……
志誠臉上浮現著安心、幸福的笑容。
忽然，那盞燈――熄滅了。
志誠一臉怔忡，怔怔望著那無邊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想要太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