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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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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云裳乘着玄凤坐骑到云都地段时,不禁眉目微蹙。云都百叶城本应是莽莽森林,为何不过三百年,而今已是寸毛不拔之地。想着,便望向身边正在逗弄玄凤毛的苏同学:“苏将军,为何百叶城会如此萧条?”
苏昌泠笑道:“莫非云裳你身为女娲圣姬,竟然对于大荒局势如此不懂?”
云裳摇摇头,叹道:“我三百年没有出过岫峒山一步,灵石也不曾显示云都百叶城有所异样,我还以为仍如往日般郁郁葱葱。”掩映在轻纱下的容颜不禁有些担忧:连景致都已经三百年物是人非了,那么,人呢?她前往云都,真的能达成她的目的吗?
“百叶城被白帝赐给肖常珞作为封地,肖常珞多年在百叶城掠取灵气希望能赶上公子的修为,所以才……”苏昌泠一边答一边慢慢摇头,“云都公子锦阳何等人才天下谁人不服,竟会有像肖常珞这般的兄弟,倒是省了我九州不少事。”
云裳不语,肚里却对这位锦阳公子更加的敬重起来。她这么多年从不出岫峒,便是想把女娲神族置于四国纷争之外,但大荒仍旧有太多人不服女娲一脉。可肖锦阳身为云都公子,内有如常珞中琪般的争权夺势,外有九州天旻等国的勾心斗角,他竟能处理自若,甚至让整个大荒都一致认为云都公子锦阳惊才绝艳,而剩下的云都公子皆是草包流脓,让云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屹立不倒,这该需要多少心机。哪怕是到时候白帝再偏爱其他公子,碍于大荒一定也会把位传给他。
三百年了,卫云裳早不是那个被母亲抛弃在云都的小姑娘了,离了那局三百年,她还是回来了。
这一次,她看的清明。
玄凤抵达了云都都城,各国的使者都已到齐在此。卫云裳拍了拍玄凤的头,刹那,玄凤轻啼。这是凤凰朝鸣,各国的神骑都畏惧的待到了枝头,面面相觑。
一声玄凤鸣叫,便等于告诉了天下,女娲圣姬到了。
各国的使者纷纷俯身在地,不敢看一眼卫云裳的面容。
云裳冷冷望了他们一眼,这位置上太多的居心叵测,她很清楚,跪拜在地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真意的。于是她淡淡让他们起身,便径自走向白帝,面纱下的面庞微微一笑,“本尊久闻云都公子锦阳大名,而今到了云都,怎不见他影儿?”
“圣姬娘娘恕罪,锦阳还未到,改日,改日我让他向你赔罪。”
云裳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赔罪?你视我女娲族为何物?他既不在,今日我便走了,你当我女娲族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吗?!”
白帝忙拦住云裳,周遭也跪了一地的神族。云裳回首,冷冷笑着,“我本便是他请来的客,他既然不在,那我便回岫峒了。”说罢,随即准备上云撵而走。
“圣姬娘娘且慢,”玉簪挽发的少年轻轻递过一条帕子,“这是公子特意用九尾狐血备下的手绢,知道今日娘娘要来,特意为娘娘备上的。公子知道娘娘不适云都常年多风,特去为娘娘采好荷帘防风。不过公子说了,最多一炷香时间定会回来。”
云裳递过手绢,放于鼻尖轻嗅一番,竟丝毫没有血腥气。反而有淡淡的甘甜之味。若有所思的嗅着,竟几乎忘了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白衣少年轻轻将荷帘披在她身上。“圣姬远道而来,不能第一时间采那凤凰鸣叫而绽放的荷帘避风,在下便代劳了。”
“在下肖锦阳,未能准时迎候娘娘,还请恕罪。”少年含笑,“这帕子能愈娘娘体内的寒毒,还请收下。”
云裳一惊。不愧是肖锦阳,不仅知道她畏极了云都的风,竟连她有过寒毒尚未痊愈都知道,这可是连岫峒山都只有几个贴身婢女才知。这般贴心温和,确实当的起公子锦阳的称号。她分毫不怀疑,纵使她不欲出山,他也会有办法逼她出来。她抬头望了望他的面容,清秀温和,山水丰神,论清雅,竟比她这般以出尘绝艳闻名的女娲神族更清上三分;论坚毅,却比若景帝般血浴疆场戎马半生的将领更锐上五分。温和从容,公子无双。
如此这般,要是她不饶过他,反而显得她不识大体了。
她颔首,“多谢公子。”便走上了那祭台。锦阳在下面满眼温和的望着她,白衣倾城。明明是她站在高地,却在他一笑间,便低到了尘埃一般。云裳晕晕乎乎的点燃了女娲圣火,傲然挺立在天地间。
女娲圣火,薪火而生。
在场的无不是第一次看见最纯正女娲血脉的女娲圣姬用灵力点燃的女娲圣火,纯粹而明媚的让人心悦诚服。
这是云都圣火台上第一次由圣姬点燃圣火。标志着自女娲神族而赐,云都不同与其他三国超然于世的地位。
望着台下匍匐在地的众生,云裳面容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困惑。
那困惑来自于和众生一起跪拜在女娲圣火面前的那抹白影。他淡淡的笑容依旧浮在脸上,明明匍匐在地,偏生却又让云裳感觉他超然于她之上。那云都太子的铮铮傲骨,若鹤过白汀,行云流水的一切,却更是凌驾大荒的一切。
主持完了整场祭典,云裳走下了祭台。她本便灵力低微,祭典几乎耗尽了她的灵力,而今竟有些身体不适。显然肖锦阳已然料到这一切,早吩咐将她的住处安排在了离祭台最近的院子。
云都的夜,仍如多年前一样,清冷,安静,带着冷冽的风。
云裳披了件青色斗篷,带着苏昌泠和四月走在云都街上。因为云都民风淳朴开放,没其他国家那般礼制森严,所以纵使是过了戍时,仍有太多的行人在路边闲逛。店铺张灯结彩,小酒馆的酒旗还插在敞开的大门之上。
云裳他们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条满是花灯的河边。河上波光粼粼,各式各样的河灯交相辉映,宛若绽放在夜间河面上的朵朵睡莲。
“看来云裳你很喜欢河灯嘛!”苏昌泠探过头望着她。随即拿出刚刚从河畔老人那里买的三个河灯递了过去,“喏,云都的河灯可是很灵的,据说把愿望写在河灯上面,由水递送到海里,就一定能实现呢。”
河灯上的愿望一定能实现吗……
卫云裳还能依稀记得三百年前,当那个少年还只是她爱慕的少年时,便就在这--石桥边恋人入对出双的河岸,杨柳依依,少年在河灯上写:愿有一个,自己的,温暖的家。她还记得,那个河灯是莲花形状的,带着最纯真的祝福,恍若天上的星辰。
可是,而今呢?
母妃逝世,恋人远嫁,拜入昆仑,父子疏离,认嫦妃为母,望至亲无奈……就算是名动天下的云都公子,肖锦阳又何曾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更何况眼下他不仅是云都的太子殿下,更是女娲星宿所任的天皇紫微,注孤生。
既如此,许那便是命吧。
卫云裳接过河灯,手指汇了点淡淡的灵力,在灯上写道:
既然他注定孤生,那便让我,伴他永生。
写罢河灯,云裳便虔诚的把它放到了昌泠和四月河灯的周旁,默默推出。河灯或许未必能成,但她愿意一试。
苏昌泠摇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喂,别这样啊。本来是想让你高兴的,你这样子,我很难受哎。”
卫云裳倒是不置可否,微微笑着调侃,“不知道苏将军在这‘许愿必灵’的河灯上写了什么?”
一刹那,苏昌泠满脸通红,可怜巴巴的望着卫云裳,憨笑两声,只得叹道,“云裳啊,你生为女娲圣姬,怎么比寻常女子还要八卦啊……”突然转了两个咕噜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理直气壮的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对,我不能说。”
卫云裳含笑着,“看来纵横沙场的苏将军,求的竟然是姻缘。”说罢,瞧了瞧声旁的四月。似是明白四月对他有情,又想到些什么,便默默吞下了刚要到嘴边的那半句话。
四月倒是毫不介意,反倒看向了街边的美食。
只是还不等她欣赏完美食,苏昌泠便已将一串通红的糖葫芦拿到了她嘴边,四月诺诺一笑,便打算动口去咬。
卫云裳轻哼了一声,摇头叹息着。四月忙将糖葫芦送到她手上,厚厚面纱下的脸上透了一丝抱歉。
云裳淡淡将糖葫芦细细端详了一番,便微笑着还给了四月。“难得苏将军对你这般照顾,那你便收着。”说罢,便挥了挥衣袖,漫天萤火顿时闪耀了整个云都黑夜,梦一般的璀璨惊艳。
“云裳你这一招可真漂亮!”苏昌泠满脸讶异的望着漫天的萤火,又惊又喜。
是啊,这一招太漂亮了。她从不会忘记,这一招是她母亲最后亮的一招,普天同庆。可母亲,却在这般笙歌陆离间,永远的安静下去。正如普天同庆后的萤火消散,烟花殆尽,终不留下任何足迹。
今晚的烟花,在你家乡亮了。锦阳,你可看见。
黑夜重归于黑,漫天萤火终不似星辰永恒,两只白鸽掠过天际,轻轻叫了两声,一只停在了云裳手上,还有一只,则停在了苏昌泠面前。云裳满脸诧异,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竟能让她和苏昌泠同时收到信息。
云裳打开信鸽腿上拴着的信纸,看了一眼,眼际便净是死寂的冷。
于此同时,云都锦阳,华楚卫珩,皆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样的信件。
岫峒山上惊现千年不出的鹏鸟,而天旻数十万重兵已围剿岫峒。
世人皆知,鹏鸟惊现,本是罕世祥召,时常带来的是各种奇兵异甲,可偏偏出现在亦是盛世奇禽所聚的岫峒山。月虚楼的女娲神族常养凤凰,倘若鹏凤聚首,和鸣后的神兵凤琴鹏笛,那便是颠覆天下的开始。
“娘娘,天旻竟如此胆大妄为,我父王奉旨驻守岫峒山数百年,而今苏昌泠请命率将士征伐天旻!”不过一刹那前,云裳还是那个陪他赏灯玩笑的姑娘,而今,她依旧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女娲圣姬。
云裳点头,“也好,不过岫峒是女娲圣地,我也会亲自回去。”说罢,立刻召唤了玄凤,御风而走。
风猎猎的吹过她的衣角,云裳默默心想,这般事,锦阳,他明早便应在岫峒山了吧。
五百年了,这一见,却不知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