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绿藤扶墙绕枝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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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也跑出去了的时候，那个狼狈的小孩子已被小萧扶了起来。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惊讶地看着小萧。不知道为什么，小萧突然好心疼这个小孩子，想是他流年不利，一时间家里遭了变故，从一位公子变成了与常年在外面乞讨的小乞丐无异的孩子，那些，在她流亡途中同她一起想努力活下去的孩子。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同时选择忽略身边所谓“同窗”的异样目光。这些人，不过是披了一张公子哥的皮，比常人要光鲜亮丽些，就可以肆意欺负别人吗？
“萧世嵩！”小公子急了，但缓了一会儿，他的语气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丢下本公子自己跑，你职责何在？”
这是在，指责她吗？小萧微微侧头看了一下四周，看样子现在也不是时候呀！他没看见这么多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吗？
“公子，我……”小萧正想说话。
“好啦！先同我回去，我要向爷爷好好告告你的状！”小公子打断了她的话，同时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牵着那小孩子一起走。小萧心领神会，扶着小孩子就走。围观的其他公子有些已经想要冲出去拦了，看样子是还没有打尽兴。这时，赵予的声音悠悠传来：
“唐家公子要走，谁敢拦您呀？”
此话一出，大部分忌惮唐家的公子们都退下了。小公子在角落里发现了赵予，与他对视一眼，算是谢他帮了自己一把，赵予却仿佛不在意地回了他一笑。最后，小公子带着小萧他们两个快步走出了私塾。
巷口。
“你别来私塾了，没看见这里的人都怎么对你的吗？这里，也不适合你呆了……”小萧的话越说越小声，小孩子闻言低下了头。
小公子倒是一副好奇的样子，笑着问那孩子：
“你叫什么呀？”
“朱二！”那孩子惊奇地发现竟有人在意他的姓名，不禁激动地答道。
两年后……
有些事现在想起来也是引人发笑，或者说，令人难忘。
唐白章在即将用晚膳的时候终于从房中踏了出来，他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但气质却淡雅高贵，就算他现在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也丝毫不去理会沿路仆人们的目光。
唐白章终于到了前厅吃饭的地方，似乎松了一口气地拉起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章儿，你这头发？”一贯严肃的唐杰岚努力憋住笑，低声问道。
“章儿，你这不会是在马厩里玩了一下午吧？可我看那几匹小马也没有你这般狼狈呀！你这是怎么了？”唐霖笑着调笑了一句。
唐白章决定保持沉默……
不一会儿，唐家正主唐红炽入席，他看了看唐白章的头发，再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说了一句：
“吃饭吧。”
唐杰岚和唐霖都一脸惊奇地看向唐红炽，要知道爷爷在平时对他们的衣着外貌可是最在意的，这回竟一句话也没说？有意思，有意思……
右边两个人正在细细思索发生了什么，左边两个人已经拿起筷子吃着了。看起来唐白章也好似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有古怪，有古怪……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唐白章放下碗，好心地提醒着。
等唐霖和唐杰岚回过神来，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另外的两个人“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唐杰岚看了一眼，无奈地吩咐管家再让厨房加顿夜宵。在两个走神的人吃着夜宵的时候，唐红炽和唐白章在游廊里相对站着。唐府游廊左侧是花圃，右侧是后院中的一块平地，平地上铺好了青石砖，不远处还有一座假山，是爷爷一时兴起托人从江南带过来的。嶙峋怪石立在平地上，不免有些怪异，于是爷爷就干脆再植了几棵树，挖了个水池，这样一看，也有些江南园林的风韵。住在后院里的人倒是很爱这风景，毕竟年年看砖看瓦也该烦了，树木有四季更替，日日年年皆有变化，万物有序的更替落到了眼中，再繁重的心事也可暂且搁置一旁。
“章儿，想必你也知道，墨雪的父亲所托的木匣已经到了，这说明我们唐家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墨雪了，这次墨雪回来，便也是最后一次与我们相见了，若无意外，她与丹棱日后将云游四方，像你爹爹一般自由自在，这对她来说未免不是件好事。”唐红炽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个小孙子的心思他岂会不知，但是……
“爷爷，您不必说了，章儿知道，不会为难您的。”唐白章倒是异常地平静。
“你可知……”唐红炽的话说了一半。
“章儿知道，爷爷不必多说！章儿先回房歇息了，爷爷也早点睡吧。”唐白章打断了唐红炽的话，悠悠地向后院走去。
唐红炽看了眼他的背影，转过身去，缓缓走向前厅，但他的步伐，似乎越来越沉重……
午时，唐白章正在书房里逗着爷爷新得的一只画眉，逗了一会儿，他见这画眉一副恹恹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将它放出去，想想又怕挨了爷爷的打，只好作罢。可转头他又拿了这画眉笼子里的食罐，嘻嘻地朝着画眉说了句：“你不吃，自有别的鸟儿吃，莫要浪费了才好，那话说什么来着？嗯，暴殄天物！”唐白章对着一只鸟儿自言自语，倒也没人管他。今日唐杰岚接了城里一位好友的请帖，说是去城外的哪个风景优美之地郊游去了，唐白章倒是没什么兴趣，独自一人留在了家中，对外只称病了。唐霖本来还想劝劝，没成想压根就没见着唐白章的人，她也就只好忿忿地郊游去了。的确，她没想到日上三竿，唐白章才懒洋洋地起床了。
唐白章吃完午饭，绕过后院的假山，朝阁楼走去。到了晦暗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剑，在那一方小小天地之中练了起来。所说他认为那是把剑，但在旁人眼中那不过是把短刀，若真拿一把剑给他，估计他比那剑也高不了多少。他虽仍年幼，但照这招式来看，也是熟练的。实际上，唐家作为长安城内地位不低的家族，家中子弟练剑本无大碍，而如今因武举步入仕途的人也不在少数，习武练剑，本是平常。但在唐家，听说是自唐白章父亲那一辈起，唐家上下子弟便不许习剑，违者家法处置，虽说不准练剑，心痒的人却也不在少数，于是阁楼里便多了几本剑谱心得，唐白章在无聊的时候无意中翻见了，一开始觉得新奇好玩，但后来却是着了迷，最后是认认真真地学起了剑术。其实他们这一辈的人倒是不知道上一辈的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练不练剑，只是凭个人的喜好而定，他们本不知内情，也无从谴责。
离萧墨雪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唐府却是越来越安静，丝毫没有要迎接谁的意思，府中上上下下只是比平日里更加平静，连府中婢女们偷偷喂养的野猫吃食时都安安静静的，夏日里的空气中隐隐流动着压迫感，而唐白章，在唐府人的眼中，也已变成面瘫三日了。
深夜，唐府最大的卧房中，一位满头黄发面容清癯的老人坐在唐红炽的面前，微笑地看着他。唐红炽有些为难地说：“保管十年，这……不太合常理呀，唐家是有当铺，但总归是有进有出，老夫还没做过这等买卖，你容我再想想。”老人仍是微笑着，只不过眼睛移到了卧房中的烛火上，他温和地对唐红炽说：
“怎么？你这眼睛还没好么？最近我倒是得了个药方，你这绿目散的余毒，说不定能清。”
唐红炽的眼睛一亮，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又变成了小声的嗫嚅：“十年之内，唐家能否自保尚未可知，若是这匣子有什么闪失，那唐家当铺的声誉，不就毁了？”
“你不必担心，若是你绿目散的余毒解了，唐家再撑上二十年亦不成问题。”老人眼中的笑愈发灿烂，这满室的烛火尽成了他眼中的一丝火光……
清晨微雨，细细的雨丝打湿了青瓦，水气弥漫，像是谁家新出的一缕尘烟，云水缭绕，一刹那间，倒是会让人误以为这是江南美景画中的一帧。街道上，除了早起的小贩，还有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乍一看气质清冷，倒像是一对年岁较大的夫妇，但仔细看向他们的脸，实际上不过是一对大约十来岁的小孩子，面容俱是清丽脱俗，他们自烟雨中走来，又消失在烟雨中，宛若神仙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绿藤扶墙绕枝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