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年易照破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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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半个时辰，唐家前厅便站满了仆人，其中就包括了不明所以、背着一口大黑锅的小萧。
小萧本在唐府阁楼里打扫得好好的，还发现了几本有意思的书，正想翻翻，就被侍卫大哥揪到了前厅，因为怕以后没有机会来阁楼打扫了，情急之下，他顺手揣了一本《水木集》。
前厅。原本面积不小的前厅挤满了人，顿时显得气氛有些不对。沉寂的气氛似乎感染了每个人，大家都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特别是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仆人。唐红炽的眼神飘忽不定，明显不想再掺和这件事，他随手一挥，说：“杰岚，你看看，今日谁少了木簪呀？”他的声音很小，看来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地相信那些仆人。
唐杰岚心想，这肯定是章儿那小子为唐宁想出来的脱身之法，章儿从小古灵精怪，木簪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如若真有个未戴木簪之人，岂不便宜了他？正想着，他的眼前一亮——那个最矮小的仆人萧世嵩今日未戴木簪，他一时讶异不已，怎么会有如此凑巧之事？但他还是指着小萧说：“你，出来。”
小萧正因偷了一本书而紧张不已，这时大公子一叫他，便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了。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在大公子面前回了声“是”。唐杰岚本来是怀疑此事真假的，但小萧的反应实在是令人怀疑，他不得不对唐百章的话信了几分。
“你为何如此慌张？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唐杰岚盯着小萧，倒是想看看这个看似胆小的奴仆能说出什么话来。
“大公子，是世嵩错了，世嵩不该偷书！都是世嵩一时脑子糊涂，请您责罚我吧！”小萧低下头，跪在地上，他一心想着自己做错了事儿，却没想到自己才刚在那暗不见天日的阁楼里偷了书，谁能那么快就知道呢？
“书，什么书，我问你的明明是……”唐杰岚被小萧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弄懵了。
“你拿的是什么书呀？我可记得我们唐家藏书室的钥匙是在我手上的，莫非……你进了哪个公子或者小姐的房间？”唐红炽适时地打断了唐杰岚，好奇地问道。
“是阁楼上的书……”小萧的头低得更下了。他知道阁楼上的书平时并没有谁会去看，不知道是什么书呢。可是这些书比平日里阿吉给自己看的坟典什么的有意思多了，而且这作者看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注释中不乏机智有趣的话语。
“你能给我看看吗？我很好奇。”唐红炽出人意料的温和，丝毫没有要怪罪小萧的意思，他的眼眸里还闪现了一丝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光彩。
“当然当然！”小萧小心翼翼地将《水木集》拿出来。这本来就是唐家的书，小萧心里有些不安，这唐老爷子一副不打算责怪他的样子已经够奇怪了，这突如其来的喜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总而言之，自己偷书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被原谅就已经是主人天大的恩典了。
“的确是呀！沁言旧时藏好的书，我找了许久，原以为沁言已把它们收回去了，今日你也是有缘，竟然可以找出几十年前藏好的书，实在是有缘……”唐红炽将书翻开，认真看了几眼，依依不舍地合上了，接着又连道了几声“有缘”，把视线重新放到了小萧身上。
“你识字？”唐红炽问了一句，语气是赞许的。
“小时候同邻家先生学了一些。”小萧答道。
“嗯，好好好……是个好学的孩子……”唐红炽又呐呐道。
在旁的众人已看得呆了，特别是唐杰岚，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一句好话都难说的爷爷今日竟对一个小小的奴仆赞赏有加。
“咳咳……”唐白章适时地打断了前厅里一群人的遐想，“爷爷，你就别闲聊了，偷大哥兰花的贼还没有捉到呢！”
“哦，是是是，一时忘记了，嗯，现在还有谁是未戴木簪的呀？”唐红炽回过神来。
“爷爷……”唐杰岚叹了口气，“只有这偷书的小仆人一人。”
“你看他胆小成这样，不会是一个偷兰花的贼！”唐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小萧看向唐宁，一副温和如水的样子，但眸子是清清澈澈的——他紧盯着唐宁。小萧自然是知道那日到底是谁偷了兰花，但是……想必说出来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在这府里，唐家正主唐红炽似乎想息事宁人，而唐宁、唐霖和唐白章三人则是互相包庇，一副做了贼心还不虚的样子，只有唐杰岚……执著于找贼的，貌似只有唐杰岚。三对一，还是不说吧。小萧在心里微微衡量了一下，果断选择了有利于保护自己小命的做法——沉默，再沉默。
唐宁刚刚被小萧盯了一会儿，似乎猜到了他就是那天晚上看见自己的仆人，但是他很奇怪，为什么他不把自己交代出去，他还在冥思苦想，但唐白章是看不下去这局面了，转头就对众人说道：
“大家今日就先回去吧，各干各的活去吧，没事儿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散去。唐杰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就被唐红炽的眼神阻止了。他心里一阵不爽，贼没捉着，嫌疑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死皮赖脸地说不是自己干的，一个又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替罪羊。他头疼，他心酸，他叹气。
“杰岚……丹棱那时来时，不只带了一盆兰花……你跟我来，那时他还送了唐府一块玉令，说是唐府有事可以以此作为信物去找他，如今看你兰花已毁，玉令就给你吧，倒也算是一个信物。”唐红炽无奈地看了眼唐杰岚。
事情就这样解决啦？躲在角落里的小萧摇了摇头，看来是有人有意要陷害他，以此事作结，倒是为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这段时间就要小心了，唐宁他们还好，自己没有当面揭穿他们，已是他们欠了自己一个恩情。
“你在发什么呆呀？”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带着调笑意味的问句。
“小公子，奴婢在打扫庭院呢，您若是没事儿，就离得远些，别让灰尘蒙了您的眼。”小萧拿着一把大扫帚，不客气地扫起来。既然唐宁唐杰岚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在这段时间找自己的麻烦，那最需要提防的，应该还是小公子了。那夜那么晚还未睡的人，除了三小姐和二公子，也就只有小公子了，小公子是陷害自己的人的可能也还是很大的。小萧越想觉得越对，自己应该好好防防这个本来就爱整人的小公子。
“咳咳……你别离我这样远呀！你很快就是我的书童了，开心吗？我特意向爷爷要求的呢！你以后都不用做这些粗活了！”听唐白章的语气，他现在很是开心。小萧回头一看，身后果然是一张纯真的孩童的脸，他的脸上是不加修饰的开心，一时间，小萧觉得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只照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好像因一个笑而变得更加的灿烂……小萧有一时的失神，或许，只是因为他太像那个人了吧。但是……
“我不会做你的书童的。”小萧冷冷地回了一句。本来自己这段时间就该离他远远的，做他的书童？那不被欺负惨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呀？”唐白章一时不能理解了。他的确知道那木簪是小萧的，但他只是想先让小萧背背黑锅，反正又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唐府是不会随意处罚奴仆的。这样一来，他既能救二哥，又能把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而且，他知道依爷爷的脾气，如若二哥不肯认错，他便绝不会强逼，至于大哥，爷爷自有法子让他不再闹腾。这样一来，他便可以“顺便”为小萧求一下情，救他脱离苦海，也算是还了他因为自己而背黑锅的恩情。没想到，人家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好意——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不为什么，世嵩学识浅薄，不足以当公子的书童，还望公子能放奴婢一马。”小萧忍了忍，终于是说了出来。
一旁，唐白章却发起了呆。听了他的解释之后，竟呆了吗？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如此好用，能不去招惹小公子就不去招惹。小萧想着，他扫地的动作越来越轻，离小公子也是越来越远。
“你说，萧家真正送来的奴仆，现在在哪里呀？那位……听说可是个小胖子呀~”小公子瞥了小萧一眼，继续说道，“人家可是把脏活累活都交给你做了，你还帮他这么多，又是为什么？难道说……他是你的结拜兄弟？”
小萧不由得抬头看向小公子，自己的身份他竟然也知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赶自己出府，永绝后患也好。但看来，有些事情还没有暴露，能瞒多少就瞒多少吧。小萧又回想到几个月前的雨夜……
“阿哥！阿哥！你看那是什么？”一个小胖子用自己白胖的手指向了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不明物体。
“哎呀，别管了，快赶路吧，让唐家的人等急了可不好！”被小胖子称作“阿哥”的人似乎有些着急。
“呀！”小胖子发出一声惊叹。
“又怎么啦？”萧世芒不满地问。
“那东西……那东西在动啊！阿哥，那好像是个人呀！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是吧！”小胖子认真地说。
“唉，我们去看看吧……”萧世芒妥协了。
两人走向那个不明物体，小胖子解开布袋，一张瘦弱的小脸从布袋的缝隙中漏了出来，这面色，看来是饿了好几天了。萧世芒想着，对小胖子说：
“将他扶起来，我喂他吃点东西。”
小胖子急急忙忙地将这小人儿扶了起来。几天后……这个他们从路上救下来的人儿终于醒来了，小胖子见他醒来，迫不及待说了一句：
“你终于醒啦！初次见面，我叫萧世嵩……”
“你在发什么呆？”小公子还没有被一个人无视那么久呢！他有点不高兴地问。
“没事。”小萧的回话过于简洁了，想起了当初的救命恩人，不免有些感慨。
“你刚刚，是不是说要我做你的书童？”小萧轻声说。
“是呀！”小公子有些不满——难道刚刚他的话他就一点也没听进去？
“好。”又是如此简短。
“你变卦变得可真快！”小公子失声一笑。
“你都威胁我了，我还能怎么样？”小萧反问一句。
“……”小公子一时尴尬不已，自己明明是想提醒一下他在唐府的处境并不好，怎么就变成他威胁他了呢？不过，终究是答应了，这样起码自己有时还能护着他。小公子自顾自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真是个难惹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出了破绽，竟被个不足八岁的孩童捉住了把柄。感叹了一下，小萧继续扫地。
深夜，小萧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不对劲……不是谁给他下了毒，而是……
“世嵩呀！你就这样走了！你让哥哥我怎么办呀？啊？你有没有想过哥哥我的处境？你走了，我还不知道要同谁在这房里一起生活，万一他是个邋里邋遢的人怎么办？”阿吉一脸哀怨。邋里邋遢？阿吉说的是自己吗？小萧看了看这明显的垃圾分界线，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府里还有谁能比阿吉还要邋遢……
“阿吉哥哥，我走了以后，你就忍忍吧，要同新来的仆人好好相处，别老是抢人家的饭吃。还有呀，夜里打呼的声音小些，别吵着人家了，而且呀，你定要好好洗脚，睡觉时别把脚放在人家的头上，干完活也要记得洗澡，这天本来就闷热，你可别把人家臭晕了……”小萧说得津津有味，貌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有一道目光是越来越幽怨。
“世嵩啊！”阿吉一声怒吼，呃……或许还带着点心酸？小萧的耳朵受到了重创，不得不中断了自己“好心”的建议。只见阿吉越喊越伤心，好像小萧不是要被分到隔壁屋，而是真的……要魂归九天了。小萧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趁阿吉不备，悄悄溜了出去。
“怎么了？你也有夜里出来散步的习惯吗？”唐红炽的声音从小萧背后传来，唐红炽没有想到，现在的小孩子也会失眠吗？还在这深夜里出来赏月、看花看草？
“嗯……”小萧一时不知道该答些什么，“今日是十五吧……月是故乡明，想不到，唐府之中望月，仍是如此明亮，与世嵩故乡之月毫无分别，诗句，果然还是由诗人的心境而发。于我而言，哪有诗人那般惆怅？”
唐红炽微怔，实在是太像了……连说出的话，都如此的像。沁言啊，你可知世上仍有人如你一般有灵气？
小萧见唐红炽没说话，还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正想向唐红炽道个歉，一回头，却对上了一上微红的眸子，这回轮到小萧沉默了。他倒是没想到，年近六旬的人，会因为他的一句话红了眼眶，而且，看向他的目光中，还有一丝怀念。
“主人是想起了什么人吗？”小萧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还是问了出来。
“你知道唐家上一辈的女主人沁言吗？”唐红炽问了一句，他没有理会小萧，又继续说道，“她是一位侠女，也是一位才女，可惜，为了不该的人，送了性命。她大我十岁，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她救了我，还教我各种各样的学问。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唐家的一位管家，但只有唐家的人才清楚，她才是唐家真正的主人，没有她，就没有唐家如今的辉煌。你很像她，你与她一样有灵气，你做个书童，的确是屈才了……”
唉？这话题怎么变得越来越诡异了？小萧有些奇怪，不是唐红炽自己答应了小公子要他做书童的吗？莫非……这是要反悔的节奏？
唐红炽见小萧还是没说话，带了点安慰的语气说道：“别担心，我会待你好好的，章儿同我说了，你不用担心章儿说的话，他是不小心听见了我同管家的谈话，绝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的父亲给我带了封书信，拜托我照顾你，说你是家中的独子，但学识尚浅，仍需好好教导一番。我已明了你的情况，也会尽力帮你的，你不必担心。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信，你好好看看吧。”不知为何，唐红炽将信交给小萧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房了。
父亲？记忆中的父亲像个影子，留给他的除了背影，还是背影。他的记忆里只有日夜不停歇的打铁声，小时候他竟不觉得吵，反而因为有这打铁声而睡得安稳些。他的记忆中，多是母亲吧……母亲教他识字，教他读诗，教他吃饭，教他穿衣……而父亲，他自从不做铁匠后，也多出了许多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子。但小萧心一痛，若不是父亲那时抛下了他和母亲，如今一家人也不会如破散的玻璃一般四散。他看了看手里那封没有姓名的书信，深吸一口气，还是拆开了。
墨雪，一年未见，父甚挂念，闻汝与汝母今俱飘零，父感愧疚……
如果说小萧是冒名顶替萧世嵩入唐府的，那么总还有一点凑巧，那就是，他的确姓萧，又或许，应称他为她！萧墨雪——无名铁匠萧侣与江湖侠女申竹之女，一年前父亲因得罪了当地权贵而被迫与妻女分离，分头逃亡。半年后，当地旱灾，权贵被暴民打死，追杀萧家三口人的计划中断，但萧家一家三口一时再难相聚了。萧侣不知去向，申竹与萧墨雪被不明匪盗袭击，下落不明。而萧墨雪，便是几个月前与母亲一起从一群怪人手里逃出来的。因遇上大旱，各地都十分混乱，她在逃亡途中为了偷几个馒头而被毒打，被人抛在荒郊野外。等她被萧世嵩等人救醒时，已离当时她与母亲失散的地方太远了。她不是没有回去打听过母亲的消息，但一路上，皆是泱泱流民，仅凭她一人之力，足足一个月，仍然没有半点消息。
本来，她该是心灰意冷了，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小胖子萧世嵩曾对她说不想入唐家为仆，她恰好没有安身之所，这样顶替了萧世嵩的仆人之位，也好安定下来，慢慢找母亲。于是，她日日偷溜到人家运输货物的马车上，只求能比萧世嵩他们快一步到达唐府。终于，她在萧世芒即将入府汇报的前一夜拦住了他们。萧墨雪用尽了平生的言语，总算是让萧世芒安下心来，她发了个毒誓，并且保证绝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很遗憾，这真实身份，还是被人知道了，不过现在看来，唐老爷子竟是一副很卖父亲面子的样子，不知自己与这唐家，到底还要添几丝瓜葛？萧墨雪小朋友也叹了一口气，难为她只是个小孩子，却要时时刻刻在唐府演戏，还要在空闲时找找自己的爹娘，应付应付难缠的公子小姐，小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却也需要时刻提心吊胆，这不，她总觉得自己近来长了白头发。
小萧合上信，眼神从阴暗转为明亮，一小会儿过后，又转为阴暗。唐老爷子说……父亲说我是他的——独子？！难道还要装成一个男孩子吗？小萧记得刚入府时，便听说府中有萧世嵩的旧日好友，她一时害怕，刚来的一段时间几乎时刻低头走路，谁与她打招呼她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直到有一天，同室的阿吉对她说：“萧弟，你不会忘了我吧？咱们小时候可是好朋友，不过这几年不见，你倒是瘦了不少呀！”小萧一脸惊讶，原来这“旧日好友”已经和自己相处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他太蠢，还是自己的演技太高超，她竟未被识破！总之有了阿吉这个迟钝的室友，她就算是等到深夜才去洗澡也不会被怀疑——阿吉已经睡了。除了洗澡有些不方便以外，装成男孩子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什么阻碍的，但父亲没有想过，如若自己要在唐府呆上一段时间，那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儿姿态必定会显露，到时候瞒不下去了怎么办？难道说？父亲已做好了接她出去的准备？小萧稍稍安下心来，有一个亲人的消息，也好……
“你给本公子走快点！没吃饱饭吗？”小公子的话从小萧的左耳穿过去，再从小萧的右耳穿出来。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小公子到私塾去上学的第一天，也是小萧作为书童的受难日。小萧心里纳闷，唐家明明就可以请一个先生教小公子，为什么还要将他送到这私塾来，为了与其他小孩子玩儿吗？小萧不由得看了眼小公子，嗯，这样的人，有人想跟他亲近都是不可能的，看看这眼神，这股冷傲的气势……不可能的。小萧摇了摇头，继续走着。
“没事儿的话，不要盯着本公子看，本公子自知容貌上佳，但像你这般看我，会让别人误会的。”小公子正正经经地说。
小萧一时无语，好吧，这回倒好了，不用看这张冷脸了。
“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要到这私塾来念书？”小公子似乎猜到了小萧的疑问。
小萧背着小公子要用的一大堆书籍，继续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可好奇了，那本公子就告诉你，以前家里请来的先生都让我打出去了，爷爷望我在私塾能收敛一点。唉，你有没有听说这私塾的先生都是拿着鞭子的，要打人的！”小公子没理会小萧的沉默，兴奋地说道。
小萧不知道他为何要兴奋，直觉，没有什么好事。
“你说，你是不是我的书童？”小公子看向小萧。
“是。”果然没什么好事，小萧心里想。
“那我犯了错，你是不是要替我受罚？”小公子忍住笑。
“主人出门前吩咐过了，要奴婢替他监督你念书，不用听你的。”小萧回得不缓不慢。
“……”爷爷，果然够狠。唐白章停了一会儿，之后又“嘻嘻”笑了几声，早想到了！另有其他法子戏弄你，哼！
私塾离唐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到了私塾内，小萧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还没有看够，她就被一只手打了一下脑袋。
“看什么？你该保护本公子，时刻看着本公子！”小公子无意中看到一个清俊的少年笑眯眯地看向小萧，有些不满，自己的书童，好像被别人觊觎了！小萧一脸无辜，只好把自己不安分的脑袋好好地缩在两肩之间，低头好好走路。
站在角落里的清俊少年看着唐白章教训了一番小萧，不禁觉得好笑，自己不就是多看了几眼这个有意思的小书童吗？世上竟还有如此小气的人！他依然带着温暖的微笑，缓缓走向小萧。
“初次见面，本人城西赵予，算是你的师兄，不知师弟姓名？”赵予行了一礼，看似是向小公子打招呼，眼睛却一直盯着小萧。
小公子霎时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人，就是看上自己的书童了！接着，他果断挡在小萧面前，说道：
“师弟不敢称，唐府幺弟唐白章。”小公子回了一礼。
“哦，有名的唐府呀……”赵予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好，快要迟到了，快进去，不然先生要撒泼了！”
小萧闻言不禁一笑，撒泼？亏这位赵公子说得出来，形容一位先生，这个词也行的吗？小公子回头白了她一眼，好吧，的确是要收敛收敛，小萧止住了笑，随小公子快步走入了私塾内。
私塾内，小萧用一种更为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切。书桌、笔、墨、纸、砚……还有，上头书桌旁站着的，看似十分愤怒的先生。
“你们两个！不知道自己迟到了吗？”先生的眼睛好大，看起来能用眼睛吞下匆匆赶到堂前的两个人。偷偷躲在角落的小萧，轻吐了口气，好险刚刚赵予让他们快些走，不然这时在上头被打手心儿的就是他们了。
“你觉得这先生怎么样？”小公子……这是在问她？
“这……”小萧刚想回一句。
“安静！现在开始读书！”先生剜了小萧一眼，以示警告。
好吧，这回小公子该安生一点了吧，可小萧还是有点怀疑地看向小公子，还好，他倒是拿着书在看呢，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她突然发现——小公子的书拿倒了！装吧，装吧，你就好好装个好学的孩子，也不必等我来为你收拾残局了，小萧也干脆不理他。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已说过不止一遍了！”在朗朗的读书声中，先生稍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刺入了小萧的耳朵。小萧回头一看，一个身上穿着脏衣服的小孩正跪在地上给先生磕着头，似乎在求着他什么。小萧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孩子身上的衣服脏虽脏，却是上好的布料，看起来更像是个家道没落的小公子。她正准备站起身来扶那小孩一把，旁边的小公子唐白章却比她更快一步将她拦下。
“别去，惹事儿。”小公子的眼神似乎是在警告她。
小萧只好重新坐下，但她还是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那个不停磕头的小孩子，先生没再理他。下课了，小萧和小公子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府了。
“啊！”一声惨叫从前堂门口传来，小萧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飞快地朝门口跑去。于是她看见了这一幕——刚刚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孩子被其他学生踹飞在地，现在连爬起来都难。她走到他面前，小孩子被吓着了，以为又有人要来打他，急急忙忙用自己的手遮住脑袋。小萧看了于心不忍，也不顾后果，向他伸出一只手，尽量温和地对他说：
“没事儿了，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年易照破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