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冥帝 ...
-
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名紫衣男子,右手执三尺青锋,左手托着背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形微曲,面色冷峻地看着众人。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有的伤口流出的血甚至是黑色的,从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躯干蜿蜒而下,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墨语叔叔,你放我下来吧。”稚嫩的声音糯糯的说着。
“公主,莫要这般说了。”墨语长吁一口气,一路上宁国的追杀毫不停歇,自己带着公主毕竟寡不敌众,受了些伤。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公主便频频劝自己弃她而去。明明才七八岁,心肠却比谁都软,像极了楚皇。
“属下答应过楚皇,定当护公主一世周全。”墨语忍着疼痛,咬牙说道。
“我劝你还是听公主的话比较好,把公主交给我。”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军从树身后走出来,站在一丈开外。
“是你?”墨语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瞬即变得凛冽。
“是我。”
“汤少卿,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是谁给了你衣食无忧。”墨语冷言道,心中的怒火一触即发。
“救?那本是一场苦肉计,何谈救与不救。”汤少卿笑道。
“什么?”墨语紧了紧手中的剑。
“楚皇也当真愚蠢。”汤少卿不屑道,“真情与假意都分不清,不配为王。”
“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上。”背上的楚葳蕤大声喊道,小小的手攥成拳状,眼睛瞪着大大的,像是想用目光射穿辱骂楚皇的汤少卿。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汤少卿勾起嘴角,带着嘲讽。
“给我住口,你这狼心狗肺之人。”墨语手中青锋一扬,剑指汤少卿,目光比之宝剑的寒光更冷更狠,“今日就算是命丧黄泉,也要拉你作伴。”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汤少卿挥手下令,“上。”
黑衣人一涌而上,兵器全往圈中之人刺去。而墨语虽然身受重伤,但武功远在这群杀手之上,足尖一点,腾空跃起,落在兵刃刀口。待黑衣人抽回武器准备再次进攻,墨语身形一转,手一带,数名杀手陡然躺地。其余黑衣人见状,均畏缩了手脚,不敢轻举妄动。
“杀死公主者,赏千金。”站在远处的汤少卿扬声喊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黑衣人听到了赏金,又抖擞起来,并肩砍向墨语。墨语横剑以挡,运气于剑,向上一挥,砍在剑上的刀剑齐齐颤动,险些脱离虎口掉落在地,黑衣人被震得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而拼久死撑的墨语,伤口经过一番拉扯血流不止,强行的运动使毒素加速蔓延,终是鲜血从嘴中涌出,单膝跪地,用剑勉强支撑。
汤少卿慢慢走近,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这是解药,你若把公主交给我,我便把它给你。”
墨语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一口和着血腥味的唾液啐在汤少卿脸上。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汤少卿擦去脸上的唾沫,脸色一冷,抽出佩剑指着墨语的咽喉。
墨语将葳蕤紧紧地护在身后,无法护你一世周全,那便用尽自己一生护你。他目不斜视的盯着汤少卿,毫无一丝胆怯与畏惧。
“那我便成全你。”剑夹着凌厉之风向墨语刺去。不过,剑未及喉,一道白光穿破万里云层直飞而来,打落了汤少卿手中的剑。
汤少卿握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看见不远处击落自己的佩剑的暗器——扇子。“哪位高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林间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一男子在不远处的树上倚枝而坐,束以白玉冠,着以黑色宽袍,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三生石上刻三生,生死簿中记生死。”冥王淡然地说道。
“你是冥府中人?”汤少卿拧着眉头。
冥府是个暗杀组织,极为隐秘,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入口在何处,就算知道也没有人侥幸进入。若是你对某人起了杀心,只需来到城郊坟场静心等待,待到子夜时分,定会有人与你接头。世人对冥府的评价,总的来说就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说呢?是与不是?”
观其树上之人,年龄不过二十七八,内力却甚是浑厚,江湖之中,能与其齐肩者少之甚少,不莫乎昆仑虚掌门老疯子、桃花坞坞主东方莱、通天寺主持玄慈、冥府冥帝陆明琰这四人。冥府中人?汤少卿不由心生胆寒,“你是冥帝?”
“既然知我是谁,那这二人我便带走了。”陆明琰说完后飞身下树,停在墨语与汤少卿之间,拾起自己的那面扇子。
汤少卿不敢阻止也阻止不了,但依旧不肯罢手,“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救他们。”
“我看着这小女娃甚合眼缘,想救便救了。”陆明琰用扇子敲打着自己的手,浅浅一笑。
“看来冥帝是管定这闲事了。你就不怕整个天下与你为敌吗?”
“整个天下?”陆明琰嗤之以鼻,“天下归天下人,何时为宁燮的囊中之物。”
“你竟敢直呼我皇名讳。”
“那又如何?众生平等。”陆明琰看着眼前这位还想试图暗算的人,用扇子指着他的鼻尖,“我劝你还是识时务比较好,不然我不介意提前结束你的寿命,让你在三途河畔等着你的君王。”
汤少卿感到面前此人的威压,终是拾起地上的剑放回鞘中,满心不甘的收手。
陆明琰拎着这一大一小,轻萍如影,刹那间消失在丛林之间。
冥府。
秋水居。
一红衣女子凭栏而坐,烈焰红唇,悬着白玉酒壶,凝望着如血如荼的彼岸花,突然间看见从天而降的陆明琰,手中还提着一大一小,无奈地说:“冥帝,你又打哪捡来的两个。”
“孟婆,你快来瞧瞧。”陆明琰径直走进了竹屋,将墨语平放在床上。
孟婆起身,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走近床边,拿起墨语的手不过片刻就放下,“毒已侵蚀了五脏六腑,一刻钟之内他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你可有办法救他。”
孟婆还未开口,一只小小的手拉住自己的衣袂,“漂亮姐姐,你救救墨语叔叔吧。”
看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楚葳蕤,孟婆蹲下来与其平视,摸了摸她的头,轻柔地说:“不是姐姐不想救,可惜毒已入骨,姐姐我也无能为力。”
“咳咳……咳……”
“墨语叔叔,你怎么样了。”听见墨语醒了,楚葳蕤立即趴在床头。
“公主,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不能再守在你的身旁了,对不起。”墨语看着哭成泪人的楚葳蕤,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
“不会的,不会的,墨语叔叔。”楚葳蕤用力的摇着头,哭的更是伤心。
“冥帝,”墨语勉强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脸色苍白,嘴唇深紫,虚弱地说道,“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但说无妨。”
“在下希望,咳咳,希望你能收留公主,替我好好照顾她,让她平安长大。”
“好,我答应你。”
“那我便能安心去了。”说完,墨语阖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墨语叔叔,墨语叔叔。”楚葳蕤摇着墨语的身体,希望能把他摇醒。
陆明琰将其环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后背。
夕阳收拢了秋色,风打在落叶上萧萧作响,新起的孤坟在枯木间更显得寂寥。
楚葳蕤头上扎着一根麻绳,穿着一身素缟,紧紧地抱着画跪坐在地上,眼睛红肿的盯着墓碑上“墨语”两字,想哭,泪却流干了。“母上走了,父上走了,墨语叔叔,现在连你也离我而去。墨语叔叔,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周全,然而我却再也见不到你,今后我该怎么办。”
可惜并没有人回复楚葳蕤,回复她的只有瑟瑟秋风和料峭的寒意。静坐在天地之间,楚葳蕤打开怀里的画,看着画中之人。犹记当年,偷偷的在皇兄额头画上乌龟;趁父上熟睡时扯下他的头发;纠缠着母上陪自己堆雪……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当初对着明月许下的“永不分离”的愿望,只是奢望。
“葳蕤,天快黑了,走吧。”陆明琰在一旁说道。
“明琰哥哥,让我再坐一会吧。”
黑夜把最后一丝光亮吞噬,陆明琰拉着楚葳蕤的手走在回去的路上。
“明琰哥哥,你能不能教我武功。”那双明眸在黑夜中显得更为透彻、坚定。
“葳蕤,你可是想给你的母上、父上、墨语叔叔报仇。”
楚葳蕤点了点头。
“但是,葳蕤,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并不期望你为他们报仇雪恨。”陆明琰蹲下身去,揉着楚葳蕤的脑袋。
楚葳蕤依旧平视着陆明琰,毫无一点逃避,“哥哥,葳蕤虽小,但是知道,血仇不报,吾心难安。”
“罢了,我应了你便是。”陆明琰知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牵起楚葳蕤的手,一大一小,走在夜色中。
朦胧的夜色模糊了两人的身影,斑驳的月影散落在幽暗的丛林。两人最终隐于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