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江南 ...
-
十年后。
皇宫。
太极殿。
宁燮正坐在龙椅之上,玄色上衣,朱色下裳,上下皆绘有章纹,头戴冕冠,十二旒的玉珠垂在眼前,看不清脸色。
“下官有本要奏。”一位留着寸短胡须的中年官员执笏板出列。
“所奏何事。”
“前段时日,江南地区,尤其杭州,暴雨连下,江河溃堤,水淹稻田,受灾甚重。”
“朕不是已经拨了粮款赈灾吗?”宁燮疑惑道。
“回禀圣上,所拨粮款,抵达灾区已是所剩无几,根本无法解决灾民之苦。近来更是灾情未减,疫病成虐,不少灾民已经因其而死了。”越说越是无奈。
“什么?”宁燮起身一声厉喝,“食君俸,为君分忧。他们倒好,食君禄,尽敛钱财。”
底下的部分官员都提着嗓子眼,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
“吩咐当地官员开仓放粮、集医救疫。还有,太子,朕命你即刻动身,前往江南,查明详情。”
“儿臣……”宁述话未说完便被截了胡。
“皇上,万万不可啊。”汤少卿连忙跪下。
“有何不可?”宁燮拧着眉头。
“太子乃是皇储,乃是金贵之躯,何况太子身体羸弱,下江南若是染上不恙,这可如何是好啊。”汤少卿字字情真意切。
那群牵扯其中的官员舒了一口气,没有人清楚太子的套路,让太子巡查,怕是要生出什么变故。大臣们齐声应道:“上将军所言极是。”
“按上将军的意思,江南的灾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都道皇家娇贵,平民低贱。在我看来,无民,何以为国。”一位官员出步制止,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义愤填膺的说道。多次的江南巡察,却从来没有查出什么来,但是灾情还是持续不断,必是所派之人有文章。今日,汤少卿如此忌惮太子,怕是太子是个突破口。唯有保下太子的江南之行,方可有一线转机。
“荒唐。”另一位大臣跳出来大声呵斥。
“什么荒唐。治国之道,民为本也。君民如舟水,无水则舟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依我之见,民贵之,君次之。”年轻官员依旧面不改色的回着话,气魄倒是吓得部分人无言以对。
“何大人,年纪轻轻,脾气不要这么冲。我只是说,太子身体弱不适宜担此远行。我宁国人才济济,派一大臣前往便可,何必劳驾太子呢。”汤少卿并没有气急败坏,笑而说道。
“派太子出行,才更显圣心。”何煦正色道。
“那瑞王也是皇家子弟,不如让瑞王去。一来彰显圣心昭昭,二来无需担忧太子之躯。”一臣子上前谏言。
“臣等附议。”
宁燮顿了顿,“两位丞相怎么看?”
“微臣觉得太子应该去历练历练,亲眼见之方可知百姓苦,今后才知如何治国。若是担心太子抱恙,不如派遣太医跟随。”右相缓缓而言。
“老臣同意右相所言。”左相执笏一躬。
“那太子、瑞王意下如何。”
“儿臣听从父皇安排。”宁述、瑞王垂手作揖。
“那就这样吧。”
“退朝——”李公公尖锐的嗓音响起。
镇国将军府。
六月下旬,天气也越发酷热,蝉声未起,人心却浮躁起来。
一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颔首叹息。
“高大人,你就不要走来走去了,弄得我也心烦。”齐恕甩了甩袖子。
“我也不想啊,可是……”
“你们两好歹一个吏部侍郎、一个工部尚书,这么多年的官宦生涯,胆子反而更小了。区区一个病秧子,便把你们吓成这样。”宋玠用茶杯盖子拨着漂在杯面上的几片茶叶,淡定自若,说到太子眼中满是不屑。
“宋大人教训的是,我们二人倒是多虑了。”
汤少卿擦拭着宝剑,不动声色,剑身映着双眸,“太子虽是病秧子,但是没有人摸得清他的秉性与套路,越是这种淡然无奇的越是深藏不露。”
“若当真如此,那太子也是个狠角色。”宋玠面色瞬间阴冷,“那太子留之不得,今后太子继位,首先遭殃的必是我们。”
“刺杀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高宗文大惊道,额上虚汗直冒。
“我们本是瑞王一派,太子倒了,对我们却是大有益处。但是,刺杀太子这招,太过激进,下官觉得不可。”齐恕若有所思地说道,“况且,此番太子下江南也不一定查得出什么,江南的地方官员都是我们的人,让他们注意着点便可。”
“子贤,说得对。我们切不可自乱了阵脚。至于太子,此次江南之行,确是个刺杀的良机,待我与瑞王商议后再做定夺。你们先回去吧。”汤少卿将剑放回鞘中。
“那,上将军,我们先告辞了。”三人拜别离去。
“将军,瑞王到了。”
“快快有请。”汤少卿赶忙说道。
“不用请了,我已经不请自来了。”宁烨一袭白衣,束以玉冠,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哪能啊,瑞王,请上坐,看茶。”汤少卿招呼道。
奴仆把茶端上,便退了下去。
“刚才见宋玠、齐恕、高宗文走出去,可是为太子江南之行此事。”宁烨喝了口茶,悠悠地说,仿佛并不着急、不在意。
“是的。若太子彻查贪污受贿之事,怕是要牵扯出好多人。”
“那也要他查的出来才行。”宁烨勾起嘴角,两派之争,贪污腐败虽是大恶,但现今用人之计,先扳倒太子再说。
“瑞王的意思是……”汤少卿欲言又止。
“杀之,但不可用我方之人。”宁烨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却是嗜血的、要命的。
在汤少卿眼中,只有像皇上那般的人才可为天下之君父,而当今太子毫无皇上的气魄,反倒瑞王更像皇上,有野心,有抱负。
空中一抹残阳似血,乌鸦在枝头啼叫,家家炊烟袅袅,耕农者扛锄而归,行路者寻栈而息。
在同福客栈,楚葳蕤正咬着筷子,闲得无聊。此为江南的必经之路,方圆百里,只有这一间客栈,因而在此守株待兔,定不会错过。算着宁述的脚程,今日应该会到,安排了杀手在暗处,待一下令,便倾巢而出,自己就可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环顾四周,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虽然他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杀手。他们心不在焉的吃着桌上的食物,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都在等着某个人。楚葳蕤感到困惑,难道最近武林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盟主又悬赏了哪位仁兄。
突然间走进来一个人,客栈内的杀手气场都变了,看来他们的目标便是他了。正好自己的目标就是他,看来不用冥卫出场了,也不用担心露出马脚,真是天助我也。他与画中所描分毫不差,乌发用金冠束起,眉如墨画,鬓若刀裁,眼似桃花自带风情 ,一袭玄衣,镶着暗金色花纹,这一针一线无不彰显着他的高贵,只是脸色略带苍白。身后还跟着一个带刀侍卫,武艺不弱。
“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一锭银子以完美的弧度落入掌柜手中。
“客官,里面请。”
见猎物已进入射程范围,杀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出武器,瞬间包围了二人。刀光剑雨落下,霎时人影纷飞,桌椅砰珰。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十名杀手的攻击,终是落得下乘。
“公子,小心。”一把明晃晃的刀砍向宁述。可刀还未触及宁述就被定格在离胸膛咫尺的距离。一条白绫裹在刀身上,白绫一挥,刀便脱手而去。那名杀手怔怔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和掉落在地的刀,转而恶狠狠地望向白绫的主人——楚葳蕤。
“姑娘,我劝你少管影门的闲事。”
“那对不住了,我哥哥只教会我一件事,就是爱管闲事。”楚葳蕤笑道。手中的白绫,好似有了生命,在空中飘舞,若一条白龙以排山倒海之势夹着霸道之风压向那群杀手。白绫每挥动一次,气势便增加一分。在场的杀手,无一能逃离白绫的攻击旋涡,皆接连倒下。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宁述谦和的抱拳致谢,“在下贾铭,敢问女侠芳名,来日必当重谢。”
贾铭?假名。楚葳蕤“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叫陆明烟,重谢就不必了,不如以身相许。”
陆明烟?和冥帝陆明琰有什么关系呢。宁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人儿,一袭宽松白衣,一头秀发倾泻而下,额间饰以勾玉,一张清俊的脸,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明眸皓齿,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清丽难言。“好啊,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公子,你……”萧涧出声阻止。这些杀手来路不明,又恰遇此女子出手相助,一切的一切,太过凑巧,不可不提防。
“刚才只是玩笑话,不必当真。我只是爱管闲事罢了。”楚葳蕤觉得玩大了,急忙改口。
“在下可是真心的。”一双眼眸流光万千。
楚葳蕤咽了咽口水,想自己已经够厚颜无耻了,想不到还有人比自己还厉害。接近宁述,是自己复仇的第一步。判官给的情报是,当今太子宁述长相俊美却是个病秧子,交友不疑且重情重义。“情义”二字则是人的软肋,有情有义之人好被操纵,所以自己才找上他。可观其真人,却看不透,还是以退为进,方为上策。“我还有急事在身,有缘再见。”楚葳蕤施展轻功,一溜烟的消失了。
望着消失的背影,宁述浅浅一笑。
某处树林中。
“新月。”楚葳蕤叼着一根马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倚坐在树上。
“属下在。”
“你替我盯着宁述,把他的一举一动时刻汇报给我。”
“是。”一道黑影飞离而去。
倒要看看,宁述,你的真实模样。楚葳蕤噙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