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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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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被宁、楚两国平分,以秦岭淮河为界,位北为宁,居南为楚,两国实力旗鼓相当。一直以来,宁国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不过正面战斗定是两败俱伤,劳民伤财,持久难下,其不敢轻易发兵,所以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暗地里却免不了冷箭齐发。
“皇上,汤将军来信。”
“快呈上来。”宁燮高兴地搁下手中的笔。少卿潜伏于楚已然十年,未曾有一封书信,今日来信,必有转机。
李公公俯身上前,恭敬的将信呈上。
“皇上,见字如面。当日一别,已是十年。臣在楚地多年,终是不辱使命,献上楚国的布防图。少卿在郢都恭候皇上君临天下。”宁燮看完信后激动得拿起铜管,拧开顶端铜帽,抽出褐黄色的羊皮卷,将其摊开在桌上,仰天大笑:“好啊,好啊,真是天佑我大宁,快去把上将军找来。”
“诺。”
得知皇上召他入宫,胡庆雪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回屋换了官服,随李公公入宫。一进到殿内,看见烛光下年轻的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桌上的图,他从来没见过皇帝如此流光溢彩的神情。
“老臣叩见皇上。”
“老将军快快请起,”宁燮上前扶起胡庆雪,拉他至案前,“老将军,你看。”
“这是,”胡庆雪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珠子,“楚国的布防图。”
宁燮点了点头。
胡庆雪的感情控制一下子崩塌了,颤抖地拿起布防图,老泪纵横,向苍天呼喊:“宁国多年的夙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爱卿可愿意随朕亲征。”
“老臣愿意。”胡庆雪又跪了下去,每一根胡须都在诉说着他心底的喜悦和难掩的热血,“臣何其幸,得以见君临天下。”
浩浩荡荡的军队如一片黑云压在淮河北岸,安营扎寨。大帐内,五六个身披盔甲的人围着沙盘而站。宁燮左手按着佩剑,右手指着淮河以南说道:“上老将军,你明日带大部队佯攻正面。顾左,你今夜领一队精兵从这条小路绕到城内,混入楚军,明日待我一声令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臣等领命。”
翌日,风席卷着沙穿过马蹄,穿过兵刃,穿过军队,打在城墙上。一位鬓角发白、胡须荏苒的将军骑着马站在城门面前,手提缨枪指向城墙上的人,声音浑厚有力:“苏言小儿,可敢下来与老夫一战。”
“胡老匹夫,我便应了你的战。”苏言好胜心冲头,拿上宝刀,下了城墙,骑马冲出城门。
两人两马对峙了一会儿,在雷走风切之际,兵刃相接,划破了静寂的空气。“胡老匹夫,武艺不减当年呀。”苏言笑道。
“你也不弱。”
两人抽身远离,然后又近身交战,一来一往,难分胜负。突然间,上空一声巨响,紧接着身后传来擦枪走火和滚落城墙血溅当场的声音。苏言回头却被怔住了,城墙上的将士在自相残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握着刀的手也紧了紧,声嘶力竭:“胡老匹夫,我跟你没完。”头刚转回来,一把银□□进了胸膛,苏言一口鲜血喷出,转而眼神变得锐利,左手攥住想脱离自己的枪,用尽全身力气砍断枪杆,最终虚脱倒地。
城门被破,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一匹马从远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高举着手中的信,嘴里大声呼喊:“八百里加急。”然后急冲下马,飞奔至大殿,信送至,也便昏厥于当场。
“什么?”楚泠的手颤了颤,跌坐回龙椅,以手扶额,几张纸散落在地上。
“圣上,信上所说何事。”白须飘然的三朝元老眉头紧锁,屈身上前。
“你自己看吧。”楚泠摆手示意高公公。高公公将散落在地的信捡起,恭敬地递给陶丞相。
陶丞相接过信,撑开老旧的眼睛,瞧着内容,差点背过气去,沧桑、颤栗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宁军已攻下五座城池,势不可挡,不出,不出十日,必……必将兵临都门。”
“这可如何是好。”一片沉寂的朝堂顿时像刚烧开的水,沸腾了起来。大臣的脸上都充斥着紧张和压迫。
“臣以为,现今形势,应当与宁国和谈,尚有一丝希望。”一文臣上前提议。
“臣等附议。”
“臣以为不然。宁国这般势头,必然没有和议之心。不如与其战,至死方休。”一武将跨步上前,慷慨激昂,满腔热血。
“臣附议。”武将们皆上前执言。
沉思的楚泠抬头望着这群忠良之士,热泪盈眶,起身而道:“罢了,罢了,和是死,战亦是死,屈辱的死不如挺起胸膛拼死一搏,兴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臣等愿誓死追随圣上。”文武百官一同跪下,铮铮誓言响彻苍穹。
将士们多日的殊死抵抗终究阻止不了宁燮问鼎天下的野心。宁国的军马还是到了都城。
秋霜白露,草木枯黄。楚泠在皇门城头望着十里之外的那面黑色的“宁”字大旗,任凭寒冷的秋风吹打着自己。
上天啊上天,楚国终是要灭亡在我楚泠手中吗?
“圣上,深秋露重。”高公公将外套披在楚泠肩上,“回去吧。”
楚泠依然伫立在那,只是将身上的外套紧了紧,“高公公,你说,是不是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般惩罚楚国。”
“圣上宵衣旰食,为国为民,何错之有。”高公公凝视着这位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君王,满是不忍,“是,天错了。”
天错了?天怎么会错呢?楚泠望向被血洗的晚霞,两行清泪落下,终归还是自己错了。
“回去吧,圣上。”高公公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太子和公主还在等您呢。”
子慕、葳蕤,给不了你们盛世繁华,只愿你们今后一世平安。“走吧。”楚泠淡淡地说道,回身走下城楼。
城破之前夕,夜黑得很是可怕,无月无星,偶尔有一两颗,刚透一点亮儿便被黑云遮了,显得皇宫更是阴森肃穆。宫中的太监婢女一个个都慌张地收拾着东西或是紧抓着背在身上的行囊,低垂着头或是四处张望,快速而走,仓皇而逃。
太和殿内伴着烛火依稀可看清,楚泠身着黑红色龙袍,头戴镶金王冠,跪在地上搂着两个小孩,绝美的脸庞滑过泪痕,过了许久才松开,从袖中掏出两块勾玉,一块漆黑如墨,一块凝如琼脂,分别挂在两人的脖颈,又紧紧地搂了片刻。然后将高公公手中的画卷接过,递给年龄较小的女孩,抚摸着女孩的头,哽咽着说道:“葳蕤,以后想母上和父上了,就看看这画吧。”葳蕤抱着画,伸出小小的手拭去楚泠眼角的泪:“母上不哭,葳蕤以后乖乖的。”
听罢,楚泠怕遏制不住自己的私心,背过身去。
“墨言,墨语。”
“属下在。”两道黑影“咻”的一下出现,半跪在地上。
“你们二人即刻带着太子、公主向不同方向逃离都城。”
“属下遵命,誓死保护太子公主。”两人便抱起太子公主,施展轻功,奔向不同的方向。
“泠儿,都结束了。”百里容揽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感的楚泠,将其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只求孩子们能平安长大。”
楚泠待心情平静下来,离开丈夫的怀抱,转身面向高公公:“高公公,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走吧。”
“就让老奴陪着圣上吧。”高公公刹那间双手双脚贴在了地上。
“高公公,您这又是何必呢。”楚泠将高公公扶起,无奈的掷袖,“那便与我们同行吧。”
烛火点燃帷幔,火仿若长出了獠牙,啃食着周遭的一切,最终三人淹没在火海之中。楚葳蕤望着烧红的那半边天,想挣扎出怀抱,却只能哭着喊着重复着“母上,父上。”
这场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才停息,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已然成为废墟,曾经的君王俨然成为一抔黄土。宫门缓缓打开,身披黄金盔甲的宁燮在马背上拉着缰绳,以胜者的姿态,一步两步,踱进。
“恭迎皇上圣驾。”汤少卿在一旁屈膝跪地,抱拳以礼,声音洪亮而真切。
“少卿快快请起。”宁燮立即翻身下马,握住汤少卿的双手,双眼注视着其面庞,“十年未见,少卿受苦了。”
“能解圣上之忧,臣并不觉辛苦。”
“还有一事,臣罪该万死。由于臣的疏忽,楚国的太子和公主在大火之日逃离了皇宫。”汤少卿又跪了下去,额间磕着地面。
“少卿,何罪之有啊。你再不起来,那朕便给你跪下。”
“皇上,万万不可。臣起来便是了。”汤少卿见宁燮两腿开始蜷曲,立马出声阻止,起来拍拍了身上的尘土。
“楚国的太子和公主,留之,日后定是祸患,必须杀之。”宁燮拍了拍汤少卿的肩膀,“少卿,此事便交予你办吧。”
“臣定将其二人的头颅献给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