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坚冰初融 ...

  •   面对带土的质问,千手柱间不免顺着他的手势看向了我。

      我连忙举起双手:“我绝对没有与村子为敌的想法。”

      “但是,”我苦笑道,“虽然知道是为了村子,我这样的人才会诞生。”

      村子隐秘的角落里,有许许多多的小土包。失败的实验品、像我一样的“工具”、见不得光的间谍……大多数都在被火化后,无名无姓地埋在里面。

      我们往往像朝生暮死的蜉蝣,像不知春秋的蟪蛄,或者稀里糊涂,或者痛苦挣扎,一生就这样简单地了结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我垂下眼睫,“要是有人能问一问,我愿不愿意以这样的身份出生就好了。”

      得到老大的赏识很好,能跟在四代目大人身边很好,能认识卡卡西他们很好,能有异时空这段奇妙的旅程很好……

      活着很好很好,在活与死之间我一定会选择活着,但假如能够让我选择诞生与否,我一定会犹豫。

      听完我与带土的话,千手柱间沉默良久。

      他问宇智波斑:“那夜在南贺神社,你对我说‘看清了一切’,就是指预见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宇智波斑脸色也不好看,摇一摇头:“这只是沧海一粟。”

      “人类从上古时期就开始了争斗,绵延不绝,从未止息。我曾经认为,只要和敌人坦诚相待,剖心置腹,就能获得和平,但连你我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我选择了‘无限月读’。”

      “现在看来,这条路错了。”

      宇智波斑认为,在自然状态下,人类无法实现绝对的和平。只有在梦境中,才能创造一个只有爱的世界。

      “不,斑,我未必是对的,你也未必是错的,”千手柱间表情沉静,“你只是太心急了。”

      他朝宇智波斑伸出手:“结盟吧,斑。再一次向着我们共同的理想前行,并肩作战。”

      面对他宽厚的、散发着可靠气息的手掌,宇智波斑却纹丝未动。

      “不,我要考虑一下。”

      千手柱间那副稳重的模样突然变成了期间限定款,露出了被打击到的消沉表情。

      我:“……”

      带土:“……”

      宇智波斑眼角在跳:“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这爱消沉的毛病……”

      他叹了口气,应允道:“虽然结盟的事情我还要考虑,但我们可以暂时一起行动。”

      闻言,千手柱间抬起头,自消沉中又额外流露出一点冒着黑气的表情:“当然要一起行动,毕竟仅凭你一个人恐怕抓不到黑绝吧,斑?”

      宇智波斑的火瞬间顶到脑门,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你这性格还真是让人讨厌啊!都多少年了,能不能改一改!”

      我:“……”

      完全被吃透了啊,宇智波斑。

      ……

      宇智波斑自行解除了由我施展的秽土转生对他的控制。

      对此,我非常庆幸自己先把千手柱间通灵出来了。

      然后我主动解开了对千手柱间的控制,撤下结界。

      两个秽土转生者给我们留下了联系他们的方式,带上来自异时空的“抓黑绝宝典”卷轴,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候,带土的压抑已久的情绪毫无征兆地突破了临界点。

      在第四次忍者大战完完全全知道真相后,他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搞得我差点忘了带土还有苦水没往外倒,直到他突然开始发疯。

      带土挥拳砸碎了岩洞里的墙壁,抬脚踏裂了地板,咆哮着让宇智波斑快滚,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宇智波斑皱着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对带土动手,而是顺着千手柱间的力道,被对方拉走了。

      我紧随他俩的步伐,暂时性离开了山洞。

      山谷里回荡着带土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惊天动地的捶打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显得尤为凄厉可怖。我坐在不远处的一棵茂密的大树上,竟然无法对此产生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作为加害者,他同时又是受害者,他的痛苦、愧怍与绝望无人可以比拟,更无人可以祓除。

      四代目大人良善而有远见,我想,他将“监视带土”的任务交给我,多半不是看中了我能够狠下心抹除他的弟子,而是寄希望于我能够像待卡卡西一样,也拉带土一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现在这双手比从前更有力,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想抓握的东西。

      所以要施以援手吗?

      ——我不想辜负四代目大人的苦心。

      想施以援手吗?

      ——带土的声音实在是太惨了,哪怕我不是菩萨心肠,听过之后什么也不做的话,以后恐怕也会做噩梦。

      末了我不得不承认,带土多少还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我攥起手指,脑海中那抹耀眼的金色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这是四代目大人希望的话,我将死死拽住他仅剩的弟子们,就算他们要堕为恶鬼,我也要拼尽全力把他们从地狱拉回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觉醒有这样的能力的万花筒吧。

      ……

      等山谷里的动静渐渐止息,我跃回了山洞里。

      岩洞塌了一半,目之所及的墙壁上、脚底下,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带土侧倒在碎裂的石块上,双手和额头上沾满了血、石砾,还有细小的组织碎块。

      他像拧紧的发条旋转到了尽头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我路过他身边,带土的眼睑才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喂,”我踢了他一脚,“没死的话起来帮我找点东西。”

      我把宇智波斑送我的两把刀都带了回来,刚刚办完了正事,我反手一摸,却发现身上只剩下宇智波斑的那一把。

      他为我这个便宜儿子亲手锻造的那把,不见了。

      回来的时候,为了不惹出更多麻烦,尽量保证每个人出现在这个时空的时间点都在离开的那一刻,我在进行时空跳跃的同时,第一次自主施展了多人召唤。

      而由于我为天藏和卡卡西设定的落点并不是我身旁,而是来之前他们所在的地方,这一通高难度操作可谓是耗尽了我的脑细胞。

      所以我无暇顾及一些细节,比方这期间我们几个身上携带的物件,有没有被我的查克拉裹挟着落到对方那里去。

      带土被我踢得晃了晃,半晌后爬起来,在身上摸了一圈。

      “少了,一个戒指。”他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说道。

      带土木木的解释道,这是他那个还没完全建成的组织——“晓”的成员戒指,打算分发给招揽来的叛忍。

      我“哦”了一声:“谢谢你带给我跟大蛇丸对话的体验。”

      他现在这种沙哑的音质真的很像大蛇丸。

      “……哈,”他发出了一点没有笑意的气音,“恨我的话现在可以直接杀了我,我不会反抗,老师的意思是让你在我对村子不利的时候抹除我吧?”

      “我死了的话,你就彻底自由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伴随着他怂恿的话语的是我长刀出鞘的声音,雪亮的刀身映出我宛如杀戮机器般的无情的眼神,森寒的刀刃裹挟着汹涌的杀意斩向了带土的脖颈。

      沙沙。

      我收刀还鞘,走向了月光照耀的山洞外。

      “过去的你已经死了。”

      在我身后,带土及腰的长发被沿着后颈整齐地切断,掉落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真丑啊,我的手艺。

      背对着带土,我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

      因为我毫无美感的一刀,带土不得不把发型修成了清爽的短发。

      换了发型之后,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对着镜子愣住,似乎并不适应恢复成“带土”的模样。

      他大概也不知道作为“带土”该做些什么,以前他总是没日没夜地忙忙碌碌,现在带土常常发呆,甚至在我们的据点外面的石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好在“晓”组织的负责人不止他一个,那边事情很多,经常催他干活。

      日子变得平淡如水,带土话很少,我们朝夕相对,一天却难说上几句话。

      他没有说过让我走,也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如果回来之后没有见到我,他会在无人的据点里若无其事地四处悄悄张望,好像在判断我在不在,往后还回不回来了。

      一天天过去,带土似乎正在渐渐找回做“人”的感觉。在这期间我分担了“晓”组织一小部分的财务工作,每天算盘珠子打到冒火星。倘若夜半在桌子上睡着,醒来时,我身上总披着带土的外袍。

      终于有一天,也许是晓组织那边催得太紧了,带土对我说:“我们去找晓的戒指和你的刀吧。”

      ……

      是夜,经过带土打探,今晚暗部要开会,所以天藏和卡卡西都不在。

      据我推断,我们的东西应该掉在他俩任意一个的落点处了。而天藏和卡卡西都见过我的刀,不会扔掉。

      保险起见——毕竟卡卡西贤值比较高,难以对付,我和带土先去了天藏家。

      天藏的宿舍跟我宿舍的布局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几盆盆栽植物,可以说是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我跟带土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不得不转战下一个地点——卡卡西家。

      带土先从神威空间里探出去半个脑袋,在确认房间里以及方圆几米内都没有人之后,我俩猫着腰,悄悄走进了卡卡西的领地。

      “一股狗味。”带土脚一踏上地面,就如此评价道。

      卡卡西的通灵兽是狗,虽然这些会说话的小动物往往比人还讲究,卡卡西也很爱干净,但架不住带土记得他有狗。

      我摇摇头:“是你心里有狗。”

      带土的戒指就放在卡卡西的桌子上,我的刀被搁在了窗台上。我的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难免被桌子上的相框吸引了目光。

      其中一张照片上,年轻的四代目大人压着两个小男孩的脑袋,笑得一脸无奈。

      “在看什么?”带土也注意到了我专注的目光。

      “你与木叶的羁绊。”我答道。

      “啊,姑且算是吧。”带土看了一眼相框,语气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我从善如流道:“那我换个说法,英俊不凡的四代目大人和三个毛呼呼的小孩。”

      带土沉默了一下,要求道:“给我换个形容词,我那时候风评还不错。”

      我点点头:“我没长大的队长和他风华正茂的老师以及风评还不错的两个队友。”

      带土:“……”

      带土不满道:“你就不能换个主语?”

      我闻弦知雅意,把主语换成了他最在乎的野原琳:“漂亮的小姑娘和她没什么用的男同学以及帅气潇洒的老师。”

      带土拳头攥起来了:“什么叫没什么用的男同学!”

      “虽然你现在年纪大了,泪腺似乎不中用了,”我摊开手,“但你那时候不是很爱哭来着。”

      从知晓黑绝的阴谋、宇智波斑的利用到现在,带土仿佛泪腺干涸了一样,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我现在跟照片上水门老师年纪差不多好吧,为什么他是风华正茂,我就年纪大了?!”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还有谁说我爱哭了?”

      虽然当年为了接近卡卡西,我调查过带土,但这属于根部的机密,不便透露给这个村外人员,我马上甩锅:“卡卡西。”

      “我怎么不记得,”卡卡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卡卡西还对你说过这种事情?”

      我和带土身体一僵,后者万花筒一转就想跑,我一看这厮根本忘了要捎上我,当场拽住他的裤腰带。

      不带上我,你还想跑?

      把带土拽回来,我开了万花筒,准备转移。

      宇智波带土,你自己留下吧!

      我还没来得及跑,头皮突然痛起来。原来是带土拽住了我的高马尾,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然后我俩在卡卡西面前打了起来。

      ……

      “够了!”

      卡卡西一声怒喝。

      我和带土:“……”

      我俩偃旗息鼓后,卡卡西搬了张椅子坐下,跟在暗部审讯处似的,手指敲了敲椅子把手。

      “说说吧,你们谁先?”

      我跟带土正襟危坐,俗称直挺挺地跪坐在卡卡西家地板上,眼神交流了一下。

      带土:不是,为什么我也跪坐下来了。

      我:你于心有愧呗。

      带土:真是可笑,明明是卡卡西这个废物没有保护好琳,我会有愧?

      我冷笑:有没有愧你自己心里清楚。一定要我挑明白吗,你这厮到底是责怪卡卡西,还是自责到无以复加,以至于要拿卡卡西当你保护自尊心的挡箭牌?

      带土:……

      带土的眼珠子游移了一下,又定回来了:言归正传,你跟他说吧,他不是你队长吗?

      我:他不也是你队长吗?你俩久别重逢就没点想说的?

      带土:你俩久别重逢就没点想说的?

      咚咚两声,卡卡西手里握着我的刀,拿刀柄给我们的脑袋一人来了一下。

      他下巴微微抬着,露出了那种恐怖统治的表情。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两位死人先生。”

      我和带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齐齐寒毛倒竖。

      带土给我使眼色:他是工作不顺吗?我觉得他不应该对我也这样啊!

      我:……

      那是当然,你可是卡卡西心里的大英雄。要不是你自己非要正襟危坐,他才舍不得训你嘞。

      但我当然不能让带土知道他是被我连累了,毕竟带土这厮活该,卡卡西本来就不应该对他心软。

      于是我对带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暗部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有机会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接着我咚一下把脑袋磕在地板上:“请宽恕我,队长大人!”

      带土从来没见过我给谁行此大礼,就算是见波风水门的时候,我行的也不过是正常的上下级礼仪。

      估计在他心里,我是特别勇于跟邪恶势力做斗争、虽然会害怕但内心却有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儿的那种人。

      所以我这么一磕,把带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然后我就把我这边发生的事情给交待了。

      说到穿越到第四次忍者大战的时候,我还特意强调,卡卡西优秀地遵守了我们暗部的教条,知道四战带土的身份之后,毅然决然以身饲虎,跟他进神威空间用不得了的方式削弱了Boss。

      作为一个认为男人不喜欢女人是一种外星行为、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恶疾的直男,带土脸色都变了。

      他上身往后仰,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拒绝卡卡西。

      卡卡西:“……”

      他好像想说我们暗部也没有这么不择手段,但见带土已经完全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的态度,最终没有解释,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带土,好久不见。”

      带土垂下眼睫,平淡地吐出两个单音:“啊,嗯。”

      卡卡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坐到带土面前。他同样垂着眼,一脸歉疚。

      卡卡西说他没有保护好琳,没能遵守诺言,一直心存愧疚,想跟带土好好道歉。

      他说这些年带土的话一直激励着他,如果没有当年的带土,他早就彻底堕入黑暗了。

      他说不论带土变成什么模样,一直都是他心中的英雄。

      “要是我说,”带土抬起眼,用一种想要撕碎什么人面具的尖锐眼神,刺向卡卡西,“九尾是我放出来的,水门老师和玖辛奈是我害死的呢?”

      如果要我来形容,带土现在的表情就像在说“快来救救我吧”一样。

      卡卡西瞳孔骤缩。

      半晌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论怎样,我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这些年也是靠着你的话撑下来的,这是无可变更的事实,你依然是我的英雄。”

      “既然另一个世界的水门老师没有杀你,就说明你不是无可救药。我也犯了不少错误,所以我没有脸指责你。”

      他的眼睛微微偏开,以一种描述自己所想的口吻说道:“如果觉得自己做错了,可以改正,可以想办法弥补,如果认为自己走错了路,可以再寻找正确的,我是这样想的。”

      “是么,”带土垂下眼,“这样啊。”

      一滴透明的液体打在他的手背上,像坚冰融化的第一颗水珠。

      “我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坚冰初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