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沉城》无游四人

3、贰 苍山

　　我是一个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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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名唤苍山，山上有一位山神，可是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山下有一个小村子，村子里有一个小呆子。小呆子其实不叫小呆子，可他从小就是个书呆子，其他小孩都叫他小呆子，渐渐地，大家便只记得他叫小呆子了。

　　小呆子是被其他小孩子捉弄才进山里去的。那天下了学，其他孩子拉着他去山下树林里玩捉迷藏，让小呆子来捉他们。等小呆子睁开眼，周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小呆子找了很久，可是他一个孩子都没有看到。小孩子们都回去了，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提醒小呆子。

　　很快天就黑了，小呆子在树林里迷路了，突然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小呆子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黑夜般深邃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着青色长袍，温润如玉的脸庞让小呆子看傻了眼，男人笑着摸了摸小呆子的脑袋，道:“你在这儿做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

　　小呆子红了脸，嗫嚅道:“我在和他们玩捉迷藏。”男人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他们”是谁，哂笑道:“他们已经走了，走吧，我带你回家。”

　　小呆子任由男人拉着往前走，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俨然是站在树林的出口了。“我的儿啊，你怎么跑到山里去了？吓死娘了。”小呆子由着他娘抱着，想寻找男人的影子，却发现男人早已不见了。

　　第二天小呆子又去了山里，绕了半天，也没看见男人，失落地耷拉着脑袋，正要回去，便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青色的身影。小呆子小跑着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腿不愿松开，男人笑道:“你在找我？找我做什么？”小呆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只是抱着男人的大腿，弱弱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男人轻笑了一声，道:“叫我的名字，我叫苍远。”

　　“……苍远。”

　　“乖，小呆子。”苍远把小呆子抱了起来，跳上了树顶，小呆子本来还疑惑着苍远怎么会知道小呆子这个名字，此时顿时被这新奇的视角吸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苍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小孩，享受这安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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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安逸的日子他们一起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来见苍远的少年人带了一个包袱。

　　见到这样的少年人，苍远有一些愣神。

　　“苍远，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上京赶考了，过几天就要走了。”少年垂着头，不敢看苍远。苍远心头一颤，各种酸楚涌上心头，但又想起自己与少年迟早是要分别的，只能咽下满心苦涩，道了一声“珍重”，转身便要离开。

　　“苍远，等一等！”少年人见苍远要离开，顿时心慌了，连忙喊住了他。苍远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少年感受到了他的失落，脸埋得更低了，道:“我……我有名字的，我叫石明。我……我以后还会再来看你的……”

　　苍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石明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又回想起了他们以前相伴的美好时光。

　　日暮西斜，金色的余辉撒下，石明望了一眼树林深处，赶在母亲担心之前，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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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石明高中的消息便传了出来。新科状元郎的门槛快要被各路的媒人踏破了，但都被石明拒绝了。

　　回家省亲的时候，石明受到了极大的欢迎和围观，石明的娘更是自豪得不得了。

　　到了下午，前来凑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了，石明趁着自己的娘忙着收拾乡亲留下碗碟，匆匆打了声招呼，便往苍山赶去。

　　石明在树林里转了半晌，并没有发现苍远的身影，又大声叫着苍远的名字，俨然一副苍远不出现就不罢休的模样。

　　“你……”

　　石明闻言转过身去，果然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的身影。“苍远，”石明压抑住想要扑上去的欲望，道:“我中状元了。”

　　“我知道。”苍远望着眼前身着红色状元袍的少年，内心复杂无比，有一瞬间他是想把少年关起来，和他过一辈子的。

　　“他们都说我穿状元袍很俊，我就想，给你看看……”石明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苍远还是听见了，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石明见苍远红了脸，不禁也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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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的官路顺畅无比，没几年就做上了户部侍郎，也被左丞相郑准看上了做自己的女婿。石明与那郑小姐见过，是个颇为温婉的女子。

　　四月十六，户部侍郎石明迎娶左丞相府二小姐郑芮。

　　次年十二月，石夫人产下一子，左丞相颇喜，亲赐名羲。

　　第三年三月，石明迁户部尚书。

　　同年七月，查左丞相郑准贪污一百三十两白银，诛九族，秋后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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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远通过幻术看见了石明在狱中狼狈的模样，心疼地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等手穿过镜像，才惊醒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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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很快就到了，石明跪在刑场上，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妻儿，而是苍远。“没能见到他最后一刻，太可惜了。”他想。

　　将近午时，突然，天生异象，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云层越来越厚，天空乌压压的好似要掉下来。狂风袭来，吹的树叶哗哗作响。

　　石明被突如其来的巨风迷住了眼，再睁眼时，却发现眼前出现了苍远的面庞，石明用力地眨了眨眼，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苍远……”

　　苍远捂住了他的嘴，道:“嘘，先听我说好不好？”苍远拢了拢他的头发，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石明垂下了头，苍远见他这副模样，失望地放开了手，起身打算离开。

　　“带我走吧，”石明抬起了头，“苍远。你知道吗，我刚刚快要死的时候，想到的是你，或许我们两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纠缠在一起，解不开了。是吧，山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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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苍山突然起了大火，烧掉了将近半座山，一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堪堪将火熄灭。亲眼目睹了这场大火地老人们都说，是山神走了，所以苍山没有了庇佑，才遭了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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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再没有人见过山神与那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