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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优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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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狐妖,自踏出青丘已逾千年。我踏遍世间轮回,看尽红尘往事。近日,再入一座城,寻一故人。
此城,唤作尘沉城。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去天涯海角,苍山洱海。”
“那好远啊……”
“优昙不想去吗?”
“不啊,师父去优昙也去。”
一叶小舟随波而动,缓缓漂向一片青霭之中。
他是众人眼中的仙,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他济世救人,心怀天下。但,他始终放不下弃不了责任,放不下执念。
听闻山下妖怪作乱,他低叹一口气,捏诀御空而起。
风景快速从身旁掠过,,渐渐眼前蒙上了一丛紫雾,一抹妖气凸显在赤色荆棘丛中。
白衣仙人御风落下,淡然的黑瞳好似锐利的狼眸一般,扫了扫四周,确定无碍后,缓步走近荆棘丛。
紫雾极浓,如黏稠的紫浆一般,不论如何驱散仍旧充斥着周身。凝了凝眸子,他才看清紫雾的来源,那是一名熟睡的婴孩!
婴孩被裹在襁褓之中,白皙的脸蛋上,印着一朵娇艳的优昙花。手中长剑微动,锋利的剑锋指向婴孩。明了如他,怎不知这小小婴孩分明是一只妖!
剑锋逐渐逼近,婴孩熟睡的脸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手微微颤动,剑锋迟迟没有落下。冰凉的剑贴上婴孩的脸庞,惊醒了熟睡的婴孩。轻哼一声,婴孩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灵动魅惑的紫眸!晶莹剔透有如绝美的烟晶石,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眼神干净而纯净,像是空谷的一汪清泉。
他犹豫了。
他迟疑了。
即使是妖,也是一条极其不易的小生灵,生于乱世之中,不仅要被猎妖者猎杀,更要被同类群起而攻之。
白衣仙人将剑回鞘,将婴孩纳入怀中。墨瞳微敛,他一挥袖,紫雾奇迹般地散去,他也转身离去。
二十年后。
“师父,优昙想要出去玩。”白衣少女缠着白衣仙人撒娇道。
白衣仙人淡淡地一笑,道:“早去早回,莫要贪玩,三日后必要回来。记得莫要闯入青丘禁地。”
青丘,狐族居所,以九尾天狐为帝,分四荒。历来禁止外族私自闯入。
少女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师父。”
“这两日为师要下山收妖,听闻神鸟重明乱世,为师要将它再次封印,保护好自己。”
“好的师父,师父要多多保重。”少女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她明白,她的师父,无人能敌。
白衣仙人低笑一声,当初留她一命,是个正确的选择。如今她妖气内敛,像个普通少女一般,撒娇,玩耍。
师徒俩都未料到,这一别,竟成永恒。
优昙坐在四海之滨,白衣仙人了无生气,白衣染血。
“途筠……”她此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却不希望是最后一次。
途筠,途筠。
明明三日前,他还告诉她要保护自己不要贪玩的,三日后却天人永隔!
她不信!
为什么!她还没说喜欢他!她陪了他二十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苍天为什么如此不公!
为什么!
两日前,一名神秘的红衣少女对她说:“师徒之恋,天理不容。”她可以感觉到,那少女是妖,却又不纯粹是妖,修为高深。
久违的妖气破体而出,护住途筠逝去的仙体,神色坚定地离开四海之滨。
她曾听说,青丘九尾,有重生之法。
恰巧,两日前的红衣少女正是来自青丘。
红衣少女坐在首座上,垂眸望着优昙,墨瞳之中划过几丝森冷。
优昙跪在地上,低声乞求:“帝女,求您,救救我师父!”
红衣少女神色淡淡,轻哼一声:“青丘九尾确有重生之法,但却不能随意使用。途筠与我并无交情,我为何要救他?”
优昙伏在红衣少女足下,拉着少女衣角道:“帝女,求您!您肯定有办法的!优昙愿意结草衔环报答帝女!”
红衣少女拂开优昙,指尖挑起优昙的下巴,道:“我不可能用青丘之法复活他,青丘之法,以命换命。但另有他法,不过……这代价,可不是你付得起的。”
优昙眸中亮起光芒,道:“优昙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请帝女成全。”
红衣少女勾起一丝笑,却是邪气十足:“很好。”
“途筠,我终是复活了你……”
百年后。
白衣仙人站在红衣少女面前,长剑直指眉心,冷声道:“她呢!把她还给我!”
红衣少女抬了抬眸,淡淡道:“死了。”
长剑逼近,少女身后的蓝袍少年灵力打出,喝道:“动我妹妹者,死!”
少女轻轻抬手,仿佛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途筠,仙妖之恋,天理不容,师徒之恋,天理当诛!”
白衣仙人愣了很久,缓缓垂下手:“她在哪……”
红衣少女勾唇一笑:“求我。”
白衣仙人长剑落地,激起一阵尘土。白衣染上尘埃:“求您,帝女!”
“可以啊,什么时候我高兴了,什么时候告诉你。”少女拽了拽少年的衣袖,“走吧,哥哥。”
蓝袍少年神色复杂地望了白衣仙人一眼,拉着少女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阻止少女近乎过分残忍的行为。
不知过了多久。
少女道:“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走吧。”
白衣仙人嗓音沙哑:“她在哪……”
红衣少女动了动嘴唇。
十八年后。
“优昙,去看天之极好吗?”
“好呀。师父,天之极在苍山洱海吗?”
“是啊……”
“漂不漂亮?”
“优昙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小夜,你仁慈了。”蓝袍少年道。
“是嘛……”红衣少女眸中闪过一丝红光。
途筠跪了三年,她那三年去挽救入魔的优昙。优昙将灵魂献给了魔神才换得途筠的轮回转世,再次成仙。她动用了秘法将优昙抽离魔体,又靠兄长才镇压了自己不为众人所容的能力。
情之一字,果真伤人。
虽差点走火入魔,不过,终究是拿到了好处,往后二人会怎样,就不是她会去想的问题了。
“走吧,小夜。”蓝袍少年摸了摸少女的头。
“好……”
思绪瞬间回转,只觉远处一袭青衣摆摆,好像是术士。我暗提灵力,没入城里一片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