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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和光而眠 ...

  •   《和光而眠》
      【前】
      火。
      我在火光里倒下,被沈潭涛抱在怀里。
      被灼热的火舌舔舐,却没有一点点的恐慌,我紧紧圈住沈潭涛。
      安心,在橙白共舞的光明之中,我放松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只是……
      我睁开眼,四周氧气渐少,窒息感涌上,眼前沈潭涛的眼睛被烟熏红,他看着我,一直都没闭眼。
      “对不起啊……涛哥……”
      你是想,活下去的吧。
      如果……如果有来生,我会陪你活下去。
      去看日出日落。
      【①】
      “……格?”
      好黑。
      “秦格?”
      谁,谁在叫我。
      “秦格!”
      我感觉到了阳光搭在眼帘上的温度,令人沉沦般的温暖。
      我睁开了眼。
      “秦格你他妈终于醒了啊,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
      这谁啊,我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毫无意义的五官并没有让我这个脸盲症患者想起这是谁。
      “又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雷纳!”
      那人一脸暴躁。
      哦,就那个被我拧断脖子的搭档啊。
      ……搭档!?
      我猛然坐起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怎么可能!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我抬头,绀碧的天空,轻软的云慢悠悠地慵懒地任卷任舒,乌鸫鸣啼着飞过。
      还有阳光。
      我坐在阳光下,那光是水,是母亲的羊水,包围着我、孕育着我。
      我低眼,手心暖橙色的阳光,我握了握。
      这是新生的温度。
      我突然很想笑,也的确笑了出来,笑得不能自已,完全不顾形象。
      “……喂,秦格?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我站起身,四周是酒醉金迷的红|灯区,醉醺醺的男人女人滚成一团,霓虹灯下掩盖着多少罪恶与鲜血。
      我记得我以前也是游戏其中的一员,但现在我提不起任何兴致。
      “今天几号?”我问道。
      雷纳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你他妈绝对摔坏了脑子。”
      “什么年,几月几号?”我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在遇到沈潭涛之前的我有多生人勿近,语气冷了几分。
      “2048年,七月十号”,雷纳服从了,没再多问。
      2048……末世就是这年,不过,还有四个多月。
      “我要离开这。”我陈述道。
      “不行!我们马上还有一个任务。”
      我侧过身,盯着他,“我是在告知你,并没有征求你意见的意思。”
      “那也得把刚完成的任务后款结了吧。”
      我思考了会,点头,“两天。”
      我要去找沈潭涛。
      【②】
      沈潭涛现在应该在杭州,第二天我订好了飞杭州的机票,清好了为数不多的私人用品。
      我总记得末世时我们的家,懒人如我,从来没有收捡,除了知道刀在哪枪在哪其它用完之后一概不知去向,也难为沈潭涛被我练成了人妻属性。
      不过现在没那么可怕,全部行李也就一张真实身份的身份证、护照。
      其实在和沈潭涛在一起之前,我拥有的很多,却全不是必需品,随时可以被我抛弃。想想上一世,从毛巾牙刷、床单被褥到衬衣长裤、睡衣秋裤,全是他办置的,如果不是我强烈抗议,他怕是连我的内裤都要包办。
      不过可能正是因为那一件件的东西都是我们,哦不,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吵吵闹闹下买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想抛弃。
      我总觉得,两个人买下的成对的日用品,那些一起设计装好的家具,再加上那个和你一起的人,这些汇聚在一起,就是家的感觉。
      我小时汲汲渴求,后来不再报以希望的……家。
      门被打开,我别上伪装成胸针的注射器。
      “走之前,喝一杯?”声音是雷纳的。
      “不了”,我并不想再和这个上一世想□□我的人多来往,不杀他纯粹是怕惹上麻烦,“赶时间。”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他吼道,挡在门前。
      “与你何干?”我看着他的脸,陌生的五官,“让开。”
      “我们的合同还没结束。”
      “下次任务前我会回来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脸盲症的副作用让我很难解读别人的表情,我猜想他可能在恼怒。
      “你会后悔的,秦格。”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我推开他,走出门。
      作为居无定所的雇佣杀手,我生活的落脚点自然不会正常到哪里去,人性和道德在这个地方属于奢侈品,连空气都是黏稠昏暗的。
      我本来是习惯的。
      心里默默叹口气,都怪沈潭涛,我不管,都怪他。
      我坐上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机场。司机看了我一眼,沉默地开车,他扒了扒空调风扇叶片。
      天气还不太热,为什么要开空调。
      我摸了摸胸针。
      【③】
      开了没有十分钟,我感到头晕。
      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因为我着凉感冒了,空调风有问题。
      谁……
      ……雷纳!
      他想干什么!
      我联想到上一世的事,雷纳想干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真恶心。
      妈的,真应该睁眼的时候就把他恁死。
      我拔下胸针,蓄力一拳打碎了司机座位上的防护塑料,欺身而上,右脚踩上刹车。左手迅速摁住他想摸枪的手,右手捏着胸针抵在他动脉上。
      “开车门”,我用针尖对着皮肤,“你绝对不想让神经性|毒|素流进你的动脉的。”
      他没说话,像是想拖时间。
      我啧了声,直接刺破了皮肤,把毒素注射进去。
      那人使劲挣动着,我放开他,捉着他的手,按下解车锁的按键。
      门锁开了,那人挣扎的动作弱了下去,最后一动不动地死去,他的那只开了车锁的手,已经从指尖开始腐烂。
      肮脏透了的把戏。
      头愈加地疼,肯定不止麻醉剂,可能还有肌肉松弛剂或者迷|幻|药……或者毒|品之类的东西。
      我去拿司机座下的枪,就算手使不上力,也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
      我还在黑暗里,所以那些在黑暗中的生存之道仍旧不能放掉。
      我跌撞着下车,抬手就开枪。
      三枪,有一枪没打中。
      那药太猛,我几乎握不住枪。
      估计是他们并没有预料到我还能走动,竟被我这么轻易地杀了两个人。
      手上是很没特色的点三八口径手枪,还有三发子弹,眼前模糊一片,酸软的肌肉让我很想跪下。
      这时候就分外想念沈潭涛,至少那时我疼得时候,还能赖在他怀里,仗着他的纵容撒娇卖萌性骚扰。而不是现在这样,独自一人,强撑着,拿着一把只有三八口径的枪,在这负隅顽抗。
      “秦格,你说你为什么要走呢,这么突然。”
      雷纳的声音。
      神经病。
      我深吸一口气,攒着力量。手状似无意地握了握胸针,脚步声近了。
      “我会把你的手脚筋挑断”,又近了,“让你在我身下……”
      我开枪了。
      眼前已经黑了一片,我循着直觉开了两枪。
      一发没中。
      我的手被扣住,反手按在地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他的声音充满恶意,“我多了解你啊,两年搭档呢。”
      切,傻逼,你才不了解我。
      手腕一转,胸针按在他手背上。
      “操!”
      肚子上被踢了一脚,我倒在地上。
      挣扎着扣动扳机,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击中了。
      我笑了,没什么声音,我也发不出来声音。
      真的……动不了了。那种和小时候训练,负重跑了三万米后相似的疲惫感随着血液缓慢淌遍了全身,我躺在地上,视野里如同墨点般炸开的黑暗夺走了光。
      我会被那些人带走的,卖给这片黑暗地方的某个地下隐秘的场地,被当成狗,厮杀着给有钱的无聊人看;或者被当成性|奴,折断利爪,供人取乐。
      这恶意,比丧尸更令人遍体生寒,几乎能和上一世那种逃不掉的命运一样。
      我重生一世,还是逃不过黑暗与绝望吗?
      意识渐渐模糊,我听到的脚步声至少来自五个人。
      逃不了的。
      恍惚之间,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努力想要凝聚意识,却无能为力地昏昏沉沉的睡去。
      好像是在说
      ——格格。
      【④】
      ——格格。
      他……不可能在这的……
      我沉在黑暗中,茫然地悬浮着,周遭环绕着我的记忆片段。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做是在一个山洞里,那天清完一片区域里的丧尸,突然下起了雨,我骨头疼得发抖,急匆匆地被沈潭涛抱进了一个山洞。
      疼得想自残,我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拿刀,却被沈潭涛握住了手,制止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一口咬在他大拇指边肉多的地方。
      力道有点重,他抖了一下,手却没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嘴唇。
      “要不要做点舒服的事。”他的声音很柔和。
      —— QUQ ——
      这糟糕透顶的末世里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么了解我,这么纵容我,这么……爱我。
      —— QUQ——
      疼痛散去了,我看到了光。
      这记忆在我脑海里精心地保存着,上一世的时候我从来不敢去回忆。
      有些东西拥有过了,就不能再想。得放在记忆的边缘,最边角旮旯的地方。因为哪怕回忆的触角只是稍稍触碰到了,也会被带回那个灰暗的时刻,凝视着深渊,再一次被一点点地拖入地狱。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你没能认真感受的东西,回忆起来的时候能尤为清晰,毛骨悚然般的让你细细品尝。
      那光明,在黑暗之中,让人不敢再去回想。
      阳光洒在眼帘上的温度无法忽视,我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睁开眼。
      我醒了。
      一间小房子,很干净、一副临时居住的模样,全身还有些无力,肌肉松弛剂大概还没完全代谢出去。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意料之中的摸到了衣服,叠放的方式……很……沈潭涛。
      我掀开薄毛巾被,笑了。
      我真傻,以我在沈潭涛心中的地位,重生一次他肯定不会安心地在杭州呆着,也不像我还磨蹭了两天,他肯定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找我。只不过我很少跟他说起我之前的事情,他找到这估计废了不少力气。
      我能百分之一千六的确定,我晕过去之前的那个声音是沈潭涛的。
      我换好衣服,出门。
      我要去找他。
      【⑤】
      这是片正常的居民区,可以想象有着怎样平淡无奇的日子,住着怎样平庸无义的人们,但却很安然恬静,很美好。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太格格不入。
      对于沈潭涛,我总是有着冥冥的预感。
      我停住步子,正欲转身,却被一双手抢先抱住。
      我没有挣扎,亦没有再动,仅仅是由着身后这人,抱得更紧。
      那人把头埋在了我的后颈,在颤抖,怀抱是熨帖称心而又契合的感觉,我控制不住地安心,几乎闭上了眼。
      周遭的人群忙忙碌碌地川流而过,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我们。我有点紧张,却仍旧没有动。
      阳光很好,微热的天气,明丽的颜色,一切都鲜活而又真实。
      我捏了捏那人的右手,十指相扣,“你好啊,爱卿。”
      那人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王子,你这地区不对啊。”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场景就这样定格着,路人的眼神被我无视了,只看的见阳光,只感觉的到身后那人的体温。
      “秦格”,他的声音隐约有着微不可查的哭腔,“是你吗。”
      “……”风吹过,带着暖意,“是我啊。”
      像是缺了口的圆找到了缺失的劣弧,珍惜地补满,终于能再次向前,滚过生活与世界的沟沟壑壑。
      【⑥】
      我跟着沈潭涛回了杭州,至于雷纳那帮人,还真是对不起了,我落脚的地方这种斗殴多了去,死个把人没有所谓的。只是跟沈潭涛一起的话,我怕是不能再重操旧业了。
      “我失业啦”,我从身后揽着沈潭涛的脖子,“哎,那件衬衣带着带着,我要穿。”
      “没事我养你”,沈潭涛拿起我指着的那件衬衣,愣了一下,“这……不是女式的吗?”
      这是我刚到的那天下午一个人去买的,没让他跟着,一脸恶趣味地塞了两套女装短裙。
      我骨架不大,试着还挺好看的,反正我好看,什么都驾驭地住。
      “我想穿”,我往他怀里一坐,“你不想看我女装吗?”
      沈潭涛无奈地把那套衣服叠好放进旅行箱里,“你怎样都好。”
      我一直想去西湖,就在杭州最热的七八月份,放任火辣辣的阳光照耀。
      沈潭涛定了西湖内的宾馆,我们计划在里面住三天。
      我换上衬衣和长裙,沈潭涛以我的皮肤受不了太强的阳光为由,强行把百褶短裙换成了雪纺长裙。想了想我皮肤的确不能晒太久,也就装作没有发现他暗搓搓的小心思。
      衬衣是仿欧风的设计,领子高的直接把大半脖子都包住了,层层叠叠的褶领刚好挡住喉结。雪纺裙长到脚踝,可以想象会有多热,但确实不用担心晒伤。
      我出了衣帽间,沈潭涛看着我,愣住了。
      “怎么样。”
      他反应过来,无奈地弯了弯眼角,“我该改叫你公主吗。”
      我理了理齐肩的假发,“喊你想喊的,不必拘束,爱卿。”
      “公主,你又去错地方了。”
      我笑的不管不顾,真的很放松,很美好,让人能忘却今年十二月份还会来到的末世。
      【⑦】
      讲真七八月份的杭州西湖没什么好玩的,如果你想观察各种各样的人的话,倒是一个绝佳的去处。但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话,就千万不要尝试了。
      不过我也并不是完全为了风景去的,我总记得上一世死亡之时,我脑海中的画面,太美好、充满诱惑。
      白天感受人挤人的热气腾腾,那种温度难以忍受,却比末世时的冷寂让人好受。
      晚上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 =u= ——
      【⑧】
      西湖游的三天,过得那叫一个没羞没躁,上一世由于环境、心态等等客观因素,我们做的其实很少,这一世我们俩估计巴不得活在床上。
      不行、不可以,这太堕落了。
      我拒绝了沈潭涛妄图想把我关在家里的想法,缠缠乎乎地跟着他去上班。
      他办公室里的休息室,是他在办公时我打游戏的地方。
      偶尔在休息室里来一发,小日子过得还是很舒坦的。
      只是我们都知道,寒来暑往、斗转星移,年末了。
      2048年12月31日晚,末世就要来了。
      都市的霓虹会被污染上浑浊的红光,大厦颓然倾倒,轻轨冲破护栏栽向大地。小女孩的布娃娃脏兮兮地被踩在血渍中,合家欢的照片镜面张开蛛网般的裂痕。
      变异鼠会惶惶然地在尸体中穿梭,乌鸦会鸣唱死亡的歌谣。
      但是我没有那么孤独与迷茫了,就算结局还是明了的,逃不掉的。
      我捏玩着沈潭涛的手指,很愉快,很满足。
      我已经站在了光明中,我也将能和光同眠。
      【⑨】
      有些东西躲是躲不开的,比方说命运、比方说爱情,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张开双手,微笑着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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