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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窄巷旧楼2 大概是热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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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热傻了。
吴恙一早上顶着一头乱毛,穿着外婆买的老头汗衫花短裤,抱着个骷髅头,毫无察觉的开门。
职业医生式皮笑肉不笑:“有事吗?”
赵副队想笑,憋着。余忆想笑,也憋着。余忆亮出警员证,黑亮坚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吴恙:“我们是警察,想向您了解下情况。”
吴恙收住笑容,点头:“哦,警民合作嘛,应该的。”结果点下去,尴尬了,“误会误会,我医生医生,”捧着骷髅头在三人中间,“医用的,医用的。”
赵副队道:“别紧张。这个,”透过吴恙看墙面红红一片的大锦旗,“你可以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调查这个的。”
吴恙抱住骷髅头,擦一把汗,发现不止怀里抱着的尴尬,穿的也是尴尬,但毕竟是每天跟生死打交道的人,死都不怕,尴尬怕个屁,于是故作镇定道:“里面请,有什么事尽管问,知道的,一定配合。”
余忆跟着赵副队进屋,微微垂头,嘴角勾出一个憋了很久的浅笑,吴恙看见了,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笑的。
吴恙换了套衣服出来,给坐沙发上的赵副队和余忆每人递了杯水,顺便递了两张名片。
余忆拿着名片前后看了看。云都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吴恙。他知道吴恙是想向警|察证明那个骷髅头真的是医用的,自己真的是医生。其实不用多此一举的,因为墙上桌上到处摆着证明。医者仁心红锦旗,妙手回春金奖杯,附院门口大合照。满屋都是,相当自恋的大医师。
吴恙看对面俩人认真看名片的样子,非常满意。其实他并不自恋,满屋的虚荣膨胀都是外婆摆放的。老人就那样,年纪越大越不知道“见好就收”,虽然他们并没有恶意。他抿嘴想,下次搬家就把你们都收拾掉。
“吴先生,请问您今天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在什么地方?”赵副队打破沉默。余忆在边上记笔记。
吴恙右手搭左手手腕上摩挲,一脸思考状:“两点半到三点?应该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已经到家了。”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嗯……小区外面的摄像头可以证明。”
余忆看赵副队一眼,吴恙立马补充:“哦,好像还遇见俩个巡逻的警察。”
赵副队道:“进了小区直接回家?”
“当然,不回家干嘛。”吴恙脑子上来了,“没有证据,回家洗澡睡觉要什么证据。昨天连着做了三台手术,时间长,站的又久,回家就想睡觉。这个可以去医院查,有排班,摄像头也多。”
吴恙说的一本正经,回家后确实想睡觉,但根本没睡。
余忆盯着吴恙两大黑眼圈:“今天不用坐门诊?”
被余忆漂亮的大眼睛一盯,吴恙突然有点心虚,是不是警察都有看破人说谎的功能?一个小谎也碍不着你们破案吧?更何况也没杀人。带着心虚故作坚定道:“今天轮休。”
“回家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赵副队问。
“你指哪方面?”吴恙一本正经的问。
“比如说,邻居间吵个架之类的。”赵副队手指戳太阳穴。
“隔壁吱呀吱呀声倒是挺大的。”吴恙依旧一本正经。
余忆没明白:“什么吱呀吱呀?左右邻居还是楼上邻居?”
吴恙看余忆,很明显在开腔,很明显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这小警察的理解能力还得再提升提升。
赵副队打断:“好,今天就这样吧,如果有什么事突然想起来了,可以随时跟我们联系。”说完拍拍余忆肩膀,提醒离开。
吴恙起身,把赵副队和余忆送到门口。可能医生当习惯了,送病人离开时总会握着病人手说:希望你出去以后一切平安,别再来这个地方了。所以他握着赵副队的手:“慢走。”别来烦我了。这几个字吞肚子里了。
送走警察,吴恙开始冒汗,实在是热的受不了,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屋子太热,还是对警察撒了个小谎,心虚了。
大颗大颗汗珠往下砸,砸得吴恙眼睛半睁着,空调不能当摆设,开吧。
结果刚打开空调,门又被敲响了。破门猫眼被挂花了,该死的房东,怎么不换扇新门?
吴恙问去而复返的特别清爽有精神的让他心虚的小警察:“还……有什么事吗?”
“刚忘记留联系方式了,我没带名片,有纸和笔吗?”
余忆带着笑,正常的警察式微笑,可能吴恙太热了,这个笑有点晃他的眼睛。忘了心虚,忘了走了就别来烦我了,转身,找了支笔,伸出一只胳膊:“没找到纸,写手上吧。”
余忆一手握着黑墨水钢笔,一手拿着吴恙名片:“要不写名片上吧。”
吴恙大方:“没事,到时候找到纸了,我再存一下。”名片是面子,怎么能随便涂涂写写呢,那是对医生的侮辱呀,小警察。吴恙心想。
既然吴恙不在乎,余忆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手抓着吴恙的胳膊,一手在大胳膊上写数字。赵副队交代的,其实他也不愿意。在手腕上写好后,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机留呢?
余忆的的手冰凉无汗,接触起来特别舒服,比空调吹着凉快。吴恙正想着,空调就开始反驳了,哄哄哄巨响,排出来的气是热的,难闻的,带着粉尘的污浊废气。
余忆没说什么,只在离开时,丢给吴恙一句,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嫌弃的话。
“空调该修了。”
吴恙捂着嘴。空调打雷似的哄……哄……哄……
大半夜的,警局的好几个窗户都亮着灯。
李法医和其他几个法医在对尸体进行全面体外尸检后,意见不统一。有说是自杀,有说是他杀。而现场带回来的痕迹物证和物品物证在各科室插队等待检验。现在的争辩,也不过是吵走瞌睡虫。以前的刑事案件都是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但这次涉及到警员,所以该争取时间的时候还是会争取时间破案的。
开完会,其他人都散去后,余忆问赵副队:“赵队,能问你个问题吗?”
赵副队盯着白板上的照片,也不看余忆:“说。”
“上午那个姓吴的医生,总给我怪怪的感觉,你怎么都不怎么问就走了?没有嫌疑还是什么?开会的时候也没把他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赵副队转身,看着余忆:“那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余忆蹙眉:“看法?现在的线索不足,不好定论。下午我和小刘他们去调查了几所大学,同名同姓的有两个,但都不是照片上的人。”指着白板上房东提供的贺辉签房租合同时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照和警察拍的贺辉死亡后的照片,“二十岁,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但从他的衣着来看,又不想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能在上什么便宜的专科学校。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住在那种地方,应该是打工的,但他的工作我猜不出,一个人住房租很贵的两室一厅,一次□□一年房租。”
说完,摇头。
赵副队又问:“那你觉得吴恙呢?”
余忆看赵副队:“看不懂。一个有钱人一个人住在那种地方,又是医生,只能解释为离医院近,方便。但后来我去给他留联系方式,他竟然热的满头大汗,空调也是巨响。我能想到的只有抠门,不爱家,还有……心虚。对,就是心虚。我们在询问的时候,他装作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压根没底,他在害怕,所以我们走了之后,他才会表现出那种如释重负又百感交集的状态。”
赵副队站在白板前踱步:“下午老赵他们穿便衣去了趟医院,装病人询问。吴恙没撒谎,他确实是附院的精神外科主任医师,也确实做了好几台手术,半夜查完房才回的家。”
“但他没有上楼之后到贺辉跳楼这段时间的证据,而且死者身上插着一把刀。根据以往经验,自杀的人,一般一刀不死会再补一刀,直到反反复复把自己折磨死。但像贺辉这样的,没见过,在胸口上插一刀之后,还有力气跳楼。”
“法医那边还在检验,等报告出来了,线索会更明晰点。”
余忆撑着头:“我又想到一点。”眨巴着大眼睛看赵副队,仿佛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把水果刀。医生杀人喜欢用刀,又快又狠又准,比一般人更知道怎么一刀致命……”
赵副队干咳两声,阻止余忆越说越离谱。余忆是赵副队看着长大的,余忆讨厌医生,余忆的父亲死在医院,头部中枪,医生说尽力了,救不回来了。可幼小的余忆不相信,从小生病去趟医院,医生就会把人治好,课本上老师也说医生是白衣天使,可白衣天使救不了父亲,而父亲是英雄,警局的叔叔阿姨都说父亲是英雄,为什么白衣天使救不了英雄?
现在的余忆早就不幼稚了,只是偶尔遇到跟医生有关的案子,就会控制不住,把医生当做杀人凶手。
他知道这样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