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闲蝉

4、第3章：窄巷旧楼3 法医的鉴定

　　法医的鉴定结果都出来了。
　　房内除了贺辉，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足迹，指纹，皮屑，血迹，撬压痕等物证。体外尸体检查也进行了好几遍，除了那把水果刀，没有发现任何体外创伤和索痕。对于这件不像自杀的自杀案件的尸检报告，李法医一直在斟酌该怎么写。
　　刑侦人员的调查有了一点成果。
　　根据贺辉给房东提供的身份证信息，刑侦人员找到了贺辉的出生所在地。一个小山村，十几户人家，凌乱的扎根在山脚下。大部分一层或两层大同小异的红砖房，没有任何遮掩，里面外面都一样，赤|裸的红砖。但贺辉家的房子特别显眼，全木头搭起来的房子，看起来摇摇晃晃，却没倒塌。全村没有一个年轻人，全是老人和小孩。刑侦人员敲响贺辉家大门时，没人开门。隔壁大爷说今天镇里赶集，贺辉他爸去镇上了，还没回。老人对刑侦人员不设防，问什么说什么，巴不得把各家丑事全抖出去。他说贺辉家是全村最穷的，贺辉爸不到三十爹妈全死了。贺辉爸每天砍点柴，种点菜，打点临工过日子，一个人单着饿不死，也没啥好求的。但四十岁时村长给介绍娶了个媳妇，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脑子有点不正常，也不知道是哪里人，疯疯癫癫的跟了好几个老爷们。俩个人不知道领没领证，头天介绍，第二天就带家里了。贺辉爸对贺辉妈挺好的，像带闺女似的宠着。贺辉妈在贺辉家呆了一年多，没有疯疯癫癫，安安生生的在过日子，但生下贺辉，又疯了，也不穿衣服，光溜溜的在村里跑，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贺辉爸找过，没找着。贺辉这娃也可怜，有妈生没妈养，一个大老爷们哪知道养孩子，吃的奶都是村头寡妇的。贺辉小的时候管寡妇叫妈，不知道咋的，大点就不叫了，可能发现他爸跟寡妇勾勾搭搭，再后来，大概小学毕业，跟着打工回来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就再没回来了。贺辉爸也不着急，不知道父子俩咋想的。
　　刑侦人员听了大爷透露的信息，在贺辉爸回家前，又调查询问了好几家村户，得到的答案几乎一样。又穷又可怜的人。
　　贺辉爸傍晚回来时，刑侦人员把贺辉死亡一事告诉了他。贺辉爸什么都没说，坐在大门口的小板凳上面无表情。刑侦人员问什么，他都不开口，让他去领儿子，他也不听。最后刑侦人员离开时，贺辉爸低着头，抹了一把泪。

　　赵副队不让余忆调查吴恙，给他安排了一件费眼睛的事——调查摄像头内容。
　　余忆对着电脑好几天，进出小区的反反复复就那些人，看得眼睛冒雪花。
　　一个女警官端着一碗白米饭进办公室，提醒余忆饭点时间到了。余忆揉着眼睛抬头，女警官用透明塑料瓶接开水泡茶，晃了晃，茶叶泡开后把茶水倒白米饭里，伴着吃。余忆不解：“胡姐，食堂这么快就没菜了。”
　　胡姐笑一声：“我减肥呢。你呀，快去吃饭吧！去晚了，排骨红烧肉就全被那群柴狼给抢光了。”

　　余忆赶到食堂，排骨红烧肉全没了。赵副队和李队坐一起边吃边聊。没聊案子相关，媳妇儿子的事情一脸惆怅。
　　余忆端着餐盘避开，被赵副队发现叫了过去。赵副队啜一口汤：“怎么了？”
　　余忆撇撇嘴，在赵副队身边坐下：“没什么。师父和李队聊的内容我插不上嘴，打断你们可不好。”
　　赵副队听见余忆叫自己师父，知道这家伙心里的小情绪已经放下了，于是夹一块排骨放余忆餐盘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余忆抿下嘴，应一声。
　　李队开玩笑：“我说老赵啊，你刚不说你儿子对你不冷不热吗。这不挺好的么？”
　　赵副队道：“老婆儿子的事……”突然反应过来，“诶，我说你。”
　　李队摆手：“开玩笑开玩笑。”
　　余忆没说话，低头吃饭。

　　急诊室送来俩个病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老人接上小学的孙子放学，在路上，被一辆小轿车给撞了。打急救电话送老人小孩来医院的，是小轿车女司机。小轿车是刚买的新车，还不到一个月。女司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几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医生问她是不是病人家属，她哆哆嗦嗦求医生救老人小孩。双方谈话，牛头不对马嘴。
　　小孩右腿被压，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但全身是血，躺在床上哭着说：“先救奶奶，先救奶奶。”
　　奶奶躺在临床，医生在做心肺复苏。
　　护士钟小美在老人的小布袋包里找到了一部老人手机，打通了电话，联系上了病人家属。
　　家属赶来时，父亲求医生一定要救小孩，家里就一个孩子，没了还怎么活。母亲就一直哭一直哭。
　　急诊室的病人特别多，什么样的患者都有。一个疯疯癫癫不停抽搐的女患者，躺在推床上，力气特别大，医生护士护工按都按不住，一脚下去，把精神外科的主治医师踢伤了，踢在命|根上，特倒霉，也特滑稽。
　　主治医师忍着疼默默移到患者头部位置继续对其桎梏，结果女患者好像跟他杠上了似的，张着大嘴狠狠的在主治医师手腕上咬出一排牙印，还带着血色。主治医师疼的直甩手。
　　这个病人他没法治了。
　　急诊科主任联系吴恙，吴恙正好有空。
　　吴恙下来后，女患者没那么暴躁了。女患者跟临床小孩一样，也是出车祸。小孩腿伤，女人脑子伤。
　　年轻的主治医师觉得倒霉，遇上个女神经病。
　　老人的病情比较严重，急诊科医生和心胸外科医生废了半天劲，生命体征总算趋于稳定。
　　女司机的魂一直没回来，什么都搞不清，需要办什么手续交多少钱，迷迷糊糊跟着护士走，把该交的钱全交了。她说这事她有责任，很大的责任。
　　骨科医生经过会诊，得出的结论是截肢。跟小孩父亲母亲约谈时，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父亲楞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直接跪地上，攥着医生的医师袍，红着眼睛哀求：“医生啊，我求求你。求你保住我儿子的腿，他不能截肢，他才十岁，他还那么小，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求你了……”
　　女司机办完手续回来，听见截肢，魂也被吓回来了，哭的稀里糊涂，“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家。医生求你救救孩子吧，救救他吧。”
　　骨科医生坚定自己的诊断没错，想要救小孩，截肢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但面对这一家子，心突然软了下来，给科主任打了电话。
　　骨科主任拿着小孩的CT片在灯箱前看了看，听主治医生说了说，再看过小孩后，根据家属意愿，决定用另一个方案——断腿再植。
　　断腿再植的手术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半。小孩父亲一听是后天，又急了，缠着主治医生：“为什么是后天，麻烦越快越好，要多少钱都行。”
　　主治医生解释了很多遍，有点不耐烦：“手术不是说做就能做的，要看患者身体状况，平稳了，马上手术。”
　　小孩父亲不知怎的，脾气变得暴躁：“你什么态度，你这样子还算什么医生，我儿子手术不要你做，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主任呢，你让他下来，手术让他做，多少钱都行。”
　　小孩母亲见小孩父亲发脾气，赶紧上去拽住小孩父亲胳膊，免得等会把医生给揍了。
　　钟小美从急诊室出来，把小孩父亲母亲叫了进去，小孩哭着要见奶奶。
　　小孩父亲母亲懵了，哦，原来妈也躺医院了。

　　抽搐女患者虽然平静了很多，但依旧不能平稳的把自己送进照CT的大框框里。患者老公陪着患者进入CT室，按着躺在床上的患者的头部，安慰道：“别怕，老公在这。听话，一会儿就好了。”
　　老公很爱老婆，从CT室出来，一直握着老婆的手，虽然老婆认不出他是自己老公，一直轻微抽搐，轻微动来动去。
　　吴恙拿着CT片给患者老公讲解病情，一大堆专业名词，患者老公听不懂，只道只要能救老婆就行，什么治疗办法都听医生的。
　　吴恙叹口气，叫来急诊室的护士：“帮他把伤口处理下。”
　　患者老公和患者一起出的车祸，老婆身上没有任何创口，却一直抽搐。老公半边脸都是血，却忘了自己也是个患者。老公摸摸糊了半边脸的血：“我没事，先救我老婆。”
　　吴恙点头：“放心，这是医生的职责。”
　　护士把患者老公带到一边处理伤口。遮住了右眼，左眼还在。左眼一直盯着妻子，妻子是他的一切，是他在危难中拼尽全力保护的人，一定要好起来，一定可以好起来。

　　最后抽搐女患者和患者老公都办了住院手续。女患者是脑部神经问题，需要开颅手术。患者老公也挺严重，除了前额的血，后脑勺也受到撞击，还有左小腿骨折。亏他在急诊室，无知无觉，强忍着。

　　吴恙忙了一天，站在办公室窗前，喝咖啡提神。看着莹莹的月光，他突然想到了小警察，笑起来清爽干净，触摸又冰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