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心有不甘》降蓝

5、一眼看尽一世

　　有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感觉，会一直影响你对那个人的判断。这种感觉总在你不察觉的时候冒出来，决定你对那个人的态度和方式。
　　心理学上称之为首因效应。

　　“你在干什么？”
　　苏念忙活完，站起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焕迈着长腿走过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笑道：“这得多大仇啊。”
　　斗鸡眼的车座上，乱七八糟抹得全是沥青，车链上也滴的到处都是，估计是不能再骑了。
　　“看见谁干的没？”许焕扭过头，盯着苏念，脸上的笑容还在。
　　不知扫到了什么，收起笑容，神色一紧，道：“伸出手来。”
　　苏念犹犹豫豫的伸出手，中指指腹上，一抹青黑色的沥青黏在上面。
　　许焕抠了抠，没抠下来，对苏念凶道：“你是脑子不好使吗？碰这个东西，他车子坏了管你什么事，还帮他擦……回去让张阿姨想想办法，女孩子家一点都不注意，丑死了。还好你没有碰到那个人，泼你一身怎么办？”
　　苏念抽回手，背在身后，问道：“你过来干什么的？”
　　许焕白她一眼：“你不是肚子痛，早知道你来这里，帮那个斗鸡眼盯梢，干脆痛死你这里算了。”
　　“去了厕所，不痛了。反正自习课，回去也没什么，我实验还没完。”
　　放学铃声响起，许焕站起身，道：“晚上早点回去，我跟瑶瑶有约会。”
　　“嗯。”
　　走出去几步，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盒子，扔给苏念。
　　“那天我不知道，张阿姨怪我没有给你礼物，这是补给你的。”
　　苏念拿起来看了看，柳镇特产，桂花糕片，味道甜到腻死人。小心的揣在怀里，转过拐角，上楼。
　　刚到一半，听见斗鸡眼的嚎叫：“我X你大爷……”
　　轻轻扬了扬嘴角。
　　突然眼前一暗，一个身影挡在前面。路哲翰从上往下，打量着苏念无辜的表情，抬手推推眼镜，将苏念的书包递给她，道：“钥匙。材料储存室的，钥匙。”
　　苏念拿出钥匙递给他，路哲翰转身上楼，打开储存室的门，从柜子里取出沥青罐子，递给苏念。
　　“用沥青做表面，只是普遍性的做法，并不能突出你的实验重点。”
　　“哦。”
　　“不过，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苏念盯着路哲翰的笑容，露出一副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的表情。
　　门突然被人撞开，斗鸡眼叫道：“苏念，你刚刚看见什么人了没有？”
　　突然眼神盯住苏念手里的盒子，道：“就是这个，绝对就是这个！”
　　路哲翰突然道：“平常这个储存室，都是师兄他们在管。我也是下课之后才找师兄拿了钥匙，带着苏念到这里取材料。”
　　斗鸡眼一愣，道：“不会是……”
　　“或许你可以找师兄们问问。”
　　斗鸡眼的表情由原本的愤怒变为恐惧，而后一副认命了的态度，道：“还是算了吧……”
　　路哲翰给了苏念一个眼神，同苏念一起出门。
　　“我三千多块一辆的自行车啊！”斗鸡眼不甘心的嚎叫。
　　“他做了什么？”路哲翰问道。
　　苏念恨恨道：“他叫我进宝。”
　　路哲翰想起了许焕名字后面大大的叉号，扬了扬嘴角。
　　差别够大的啊。

　　伴随着洛凡的怒吼，苏念半截身子趴在了他腿上，滚烫的热度紧贴着小腿，洛凡来不及思考，将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倒了热水，取了药，将人抱在怀里。
　　“张嘴。”
　　苏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笑道：“许暖男，你不是一直演的挺好么，怎么现在……”
　　剩下的话被苦苦的药堵在嘴里，苏念的小脸皱成一团，舌头一直往外顶，洛凡捏住她的下巴，将水喂进去。
　　“咳、咳、咳……”苏念将水和药一起咳了出来。
　　“苏念！”
　　苏念止住咳嗽，道：“太，太苦了，吃不下。”
　　“那你就等死吧！”洛凡将她扔下，掏出手机。
　　“宋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麻烦你，能过来一趟吗？我这里有个病人发烧了……对……好的，谢谢了。”
　　洛凡握着手机，看见烧的不成样子的苏念，嘴唇一张一合的嘟囔：“死不了的，我，死不了的。”
　　你当然死不了，我还没想好怎么报复你，你怎么能现在就死。
　　门铃声响，洛凡过去开门。
　　“宋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不客气，人呢？”
　　“在沙发上，我试过喂药，但是没有成功。”
　　宋医生走过去，摸了摸苏念的额头，掰开苏念的嘴巴看了看，问道：“有没有什么病史？”
　　洛凡一愣，尴尬道：“不太……清楚。”
　　见宋医生疑惑的眼神，洛凡又道：“21岁之前都没有，平常感冒药也都能吃，打针也没事。”
　　“那就好。我先给她打一针退烧针，明天早上再过来看看。”
　　“谢谢。”
　　从药箱里取出针和药剂，宋医生将苏念翻过来，对洛凡道：“过来帮忙。”
　　“按住她的腿，对，就是这样，转过头去。”
　　“啊？”
　　“你跟人家不熟，我怕醒来后她会告你耍流氓。”
　　洛凡：……
　　我跟她，不熟？洛凡自嘲了一下，八年不见，确实算不上熟。就算之前整天在一起，住在同一个家里，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同一个班级里的同桌。可是，这些，对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以为最亲近的人，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狠狠捅了你一刀。你还不觉得痛，拼命为她找借口，直到真相告诉你，你TM的连个傻子都不如，傻子还知道痛呢！
　　“好了。帮她盖好被子，如果半夜醒来，记得喂些温水给她。”
　　“谢谢。”
　　送到门口，宋医生突然问道：“又一个投怀送抱？”
　　洛凡微笑着摇摇头。
　　“也是。你哪能让人钻了空子。”宋医生摇摇头，道，“就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你家里见女人。”
　　“只是没遇上合适的罢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清高。”
　　“在意的话，就好好珍惜。”
　　洛凡收起笑容。
　　“不会是她。”
　　宋医生不再多言，他明白，洛凡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其实原则性特别强，他既然说了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明早我再过来，帮我准备好早餐。”
　　“多谢。”
　　将苏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洛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盯着窝在被子里的人。
　　记忆里一直这么瘦，小小的一张脸，细碎柔软的短发，盖住额头的时候，只看得到一双眼睛，没有内容的眼睛，只有看到你的时候，闪着微小的光芒。
　　这种事，是在她离开了之后，洛凡才意识到的。

　　撒发着腐烂恶臭的房间，他捏着鼻子走进去，角落里亮光一闪，又暗下去。等他靠近，吓了一跳。亮晃晃的刀子，杵在自己面前，再往前一步，就能穿透自己的喉咙。
　　阴暗的角落里，什么也看不清，除了那双眼睛，惊恐的、坚定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盯着你，像是在说，去死吧，去死吧，你们全都去死吧！
　　洛凡惊出一身冷汗，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小巧的嘴巴张开着，唇上布满了干皮。
　　从厨房里找出盐，兑了一杯盐水，从医药箱取出医用棉。
　　蹲在床前，蘸了点盐水，轻轻的在干裂的嘴唇上，一下一下的润湿着。
　　“焕……”
　　洛凡的手指一僵，定在那里。
　　他屏气凝神，听她的呓语。却再没了声音。
　　放下杯子，走进浴室，刚刚出了一身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冲完澡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梦中的那个小女孩，没有再出现。

　　被门铃声吵醒，洛凡从椅子上起身，揉着酸胀的肩膀去开门。
　　“醒了？人怎么样？”
　　“睡得很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洛凡带着宋医生来到卧室，却愣在那里。
　　他刚刚从这里出去给宋医生开门，没有注意到，被子其实早已经掉了在地上，床上空无一人。
　　宋医生也愣住，道：“应该是没事了。”
　　“嗯。”不自觉的捏紧拳头，洛凡挤出一个笑容，道，“麻烦你跑一趟。”
　　“麻烦什么，我住的又不远，再说，我还等着你的早餐呢。”
　　“马上。”
　　吃过早饭出门，洛凡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推了推宋医生道：“要迟到了。”
　　两人着急的进了电梯，洛凡的手一直不停地按关门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气鬼，等等我呀。”
　　虽说声音有点弱，但是好歹底气比较足，听起来像是没事了。毕竟发烧这种事，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生病都是这样，从来不像别人，拖拖拉拉好几天。
　　身边传来轻笑声，洛凡转过头。
　　“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洛凡解释道：“我只是怕上班迟到了。”发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宋医生一本正经的点头。
　　洛凡的耳朵愈发通红。
　　“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嗯。很久以前。”
　　“然后很久没有联系？”
　　“八年。”
　　宋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住了嘴。他同洛凡认识，就是在八年前。那个时候他是个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孩子，家里遭了变故。神经科的同事每天都会将他送过来，包扎了他自己搞出来的伤口，然后再带回神经科。
　　周而复始了将近一年，他才挺了过来。
　　幸好，现在挺好的。

　　到了公司，洛凡扫了一眼苏念空空的座位，嘴角悄悄扬了扬。
　　浩川扑过来，勾住洛凡的脖子，道：“今天好早啊。”
　　洛凡扯下他的胳膊，道：“你也是。”
　　浩川皱着脸道：“今天，有大麻烦。我们新来的小同事，欢迎会都没开，就要出差，真是可怜了……”
　　“总部那边怎么了？”
　　“大Boss发怒了，明明是自己惯出来的儿子，我们一群人跟在后面擦屁股。”
　　“说话注意点。”
　　“晓得了。一会会议室见啊。”
　　洛凡坐在办公椅上，突然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
　　“帮我查一查803房间的人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资料发到我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