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心有不甘》降蓝

2、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冷冷的，绕过窗户，照在树梢，照进半圆形的水池。头发都快掉光了的历史老师说过，古代诸侯的学校，叫做泮宫，门前一定要有一个半圆形的水池。与长发披肩的妖精拥过，少年的身影绕过水池，渐渐变得清晰。苏念坐在窗口，一边读书，一边将手伸到窗外。
　　“When I was a child……”
　　当、当、当……就算是在朗朗的读书声中，高跟鞋的声音也异常的引人注意，苏念停下来，语文老师推开门走进来，在教室绕了一圈，走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敲得当当响。
　　“现在是语文读书时间，上次考试，你们诗词默写那个成绩简直惨不忍睹……都把英语书收起来，背诵《出师表》，今早语文课我要提问……”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出师表》，诸葛亮，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十分钟后，前门又被推开。刚刚来学校没多久的英语老师走进来，头上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同学们，今天早读是英语时间，我和你们语文老师都商量好了，一三五语文，二四六英语……”
　　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苏念拿着从未换过的英语书，翻过一页。
　　“He gets very angry if……”
　　啪嗒一声，桌上多了一个纸袋，苏念瞟了一眼，又转过头。许焕坐下来，将牛奶往苏念面前一放。
　　“打开。”
　　苏念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剪刀，将牛奶剪开一个口。许焕接过来，仰面咕咚咕咚的喝下。
　　“进宝，郭盈玉什么时候也称得上是玉女了？”
　　拿眼神挖他一眼，苏念道：“你自己收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许焕一个抛投，将牛奶盒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你打完球接了她的矿泉水。”
　　许焕捏了一个包子放进嘴里，皱着眉头想了想。
　　“卧槽，看错手了！”
　　“呵呵，你眼神向来不好使。”
　　许焕将包子往苏念面前一推。
　　“她不行。”
　　“长得不及格？”
　　“不是。她买的包子跟牛奶配在一起怪怪的。”
　　苏念瞟了一眼包子包装上的品牌：一品厨。
　　前面伸过来一个头，道：“许少爷，你倒是跟我说说什么包子和牛奶配在一起合适？”
　　“斗鸡眼，你又想copy爷的品味。”
　　“不敢，不敢。”
　　许焕趴在桌上，苏念在心里默背英语。早自习结束，许焕刚好醒过来。
　　“作业。”
　　苏念翻了翻，拿出一本语文作业本，递给他。
　　路哲翰走过来，在桌子上敲了敲。
　　“交作业。”
　　许焕头也不抬。
　　“招财你来了啊，先和你家进宝沟通沟通感情，我一会就交给你。”
　　路哲翰笑，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的语文作业你也敢抄。”
　　许焕晃了晃脑袋，继续奋笔疾书。
　　“活该你现在手都牵不到。”
　　左手又戳戳苏念，道：“就凭这句话，至少再晾他半个月。”
　　斗鸡眼又插嘴：“人家小两口的事，你那么爱管？”
　　“你TM不也爱管老子闲事么？”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管我，是因为羡慕我长得帅招人喜欢；我管他俩，也是因为嫉妒。”
　　路哲翰突然道：“嫉妒什么？”
　　许焕笑了笑，道：“招财进宝，但是情比金坚啊。”
　　“人家正儿八经的小情侣，跟你这浪荡公子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错！正是因为我浪荡，他们才是我学习的榜样！是不是苏念？”
　　苏念嘴里咬着包子，见许焕望过来。
　　“你说得对。”
　　许焕得意一笑。
　　“这家包子确实贵的不合理。”
　　……
　　斗鸡眼拍拍路哲翰的肩膀。
　　“招财，你自求多福吧，下次记得多长点心。”
　　凳子被人踹了一脚，斗鸡眼瞪了许焕一眼，许焕脸都没抬。

　　“苏小姐？”
　　苏念回过神，咖啡厅窗外，一品厨包子铺的牌子格外亮眼。
　　“苏小姐多久没回国了？”
　　“八年了吧。”
　　“恕我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想要回来？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苏念想了想，道：“如果我说，我想念咱们大中华的美食，你会不会笑我？”
　　“苏小姐开玩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苏小姐有没有在中国长期工作的可能性。”
　　“我不打算回去了。”
　　“那就好。我看您的简历上写着，从事法律咨询工作。”
　　“嗯。我不上庭，只是为别人提供法律咨询，你知道，在美国，很多华人需要我这样的工作，他们没有必要，也多数支付不起国外律师昂贵的费用。”
　　“苏小姐真是坦诚。我们公司也是出于国外业务的考虑，主要工作集中在合同和版权方面。我们公司的艺人，很多都需要在国外拓展路线。”
　　“我知道。”
　　“那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先这样，结果我会在三天后答复你。抱歉，这么早约你出来谈工作。”
　　“没关系。”
　　苏念走出咖啡厅，朝着对面的一品厨走去。

　　钥匙开门的声音，房间里的人被吵醒，睁开眼睛。
　　“洛凡，我带了早餐给你。”
　　男人从床上起身，走进浴室。
　　从浴室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全都被拨到后面，露出整张脸，每一处，都像是造物者精心构勒的作品，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眼望去星光璀璨，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身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桌边，道：“你最好不要这个样子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谢谢，我会注意。”
　　洛凡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拿起筷子正要夹起一个包子，瞟见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又将筷子放下。
　　“怎么？不喜欢？”
　　“没有，不是特别饿。”
　　“今早面试了一个姑娘，老是盯着这家包子铺看，我还以为味道会不错呢。”
　　“好吃你多吃点。”
　　洛凡放下杯子，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样子，戴了金边眼镜，穿着正式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刚才美的那么有冲击力，只是让人觉得很精致，很舒服。
　　就像他的人，温柔、礼貌、平易近人，放佛没有一丝棱角，放佛处处都是温柔乡。
　　“你这样，也比那些刚进来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如果当初不是……”
　　“对不起，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洛凡……”
　　“没关系，浩川，我们是朋友。对了，阿伦的事情怎么样了？”
　　浩川拿出一张简历，递给洛凡。
　　“她的简历我们人事部都看过，没有意见。今早我见过她，挺不错的。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
　　“对不起，我忘了东西在……”
　　浩川看着洛凡闯进浴室，几乎是慌不择路。随即又摇摇头，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洛凡锁紧浴室的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目通红，额头青筋可见。
　　“十分钟，十分钟就好，就十分钟……苏念，你好啊……好久不见，苏念……苏念，你TM的还敢回来了……你敢……”
　　十分钟后，洛凡从浴室出来，换了个黑边眼镜，手里拿着糊成一团的简历，不好意思的道：“刚刚不小心打湿了。”
　　“洛凡，你刚刚……”
　　“哦，一不小心睫毛进了眼睛，前几天角膜有点发炎，所以有点痛。”
　　“早说过你工作不要太认真。”
　　洛凡拍拍浩川的肩膀，道：“没有，只是看了看他们的视频。”
　　两人出了房门，坐上车。
　　洛凡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浩川正专心开着车，突然听到旁边人说了一句。
　　“资历可以，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我建议组织一次正式的面试。”
　　“好。”

　　苏念拿着刀，正在出房纠结茄子究竟要切多大块，才能做出最好吃的红烧茄子。她看着ipad里面的视频，刚刚开了个头，就听到电话铃声。
　　“喂，你好。”
　　“你好，是苏小姐吗？”
　　“是的。”
　　“这里是GML公司的人事部，通知您明天上午10：00来公司面试，地址和流程我会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
　　苏念放下手机，重新洗了手，拿起刀。过了一会，将切的七七八八的茄子往垃圾桶里一倒，打开门，在楼道里走了一圈。
　　回到房间，拿出手机，飞快拨出一个号码。
　　“喂，东北菜馆吗？我要一个红烧茄子、红烧带鱼，两份米饭，多放糖。嗯，对。地址是……”
　　一辆外卖电动车驶进小区，外卖小哥拿出手机。
　　“喂，308吗？你的外卖到了。”
　　“我这车子放这里不安全，麻烦你下来拿一下。”
　　过了一会，从楼梯上下来一个人影，瘦瘦的，短头发，她伸出细长的胳膊，对小哥道：“外卖。”
　　声音有点清脆，像夏日的清风，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外卖小哥在箱子里翻了翻，道：“红烧茄子，红烧带鱼，两份米饭对吧？”
　　“嗯。”
　　“怎么不叫你男人下来拿”
　　“打游戏呢。”
　　自然而又宠溺的口吻，连外卖小哥都有些羡慕的道：“真是个好媳妇。”
　　“谢谢啦。”
　　转身一蹦一跳的上楼，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外面小哥将电动车掉了个头，瞥见旁边一辆兰博基尼，啧啧了两声，手上用了力气，电动车一骑绝尘。
　　洛凡坐在车里，望着三楼的灯光，久久出神。
　　电脑屏幕在副驾驶座上，悠悠闪着光。苏念的电子版简历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已婚。
　　你倒是，过得挺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