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阴阳寮 ...
-
午时。
三两个戴着乌帽子、身着狩衣的男子正在纸拉门前窃窃私语。
“听说昨天又斩了一个?今天呢,是哪个倒霉蛋?!”
“哎!这次也不知要死多少个阴阳师,只怕咱们也是在劫难逃!”
热辣辣的太阳直射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的□□感受到灼热;但他们内心的燥热却是更甚。
京都已经大旱几个月了,农民已经起义,而且队伍在不断扩充之中,甚至连僧侣和阴阳师都加入其中,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农民军一旦有阴阳师加入,也就真正具备了跟官军分庭抗礼的本钱。
这几个男子,就是供职于阴阳寮中的阴阳师。
所谓的“阴阳寮”,就是日本政府的正式阴阳师机构。具体而言,阴阳寮中有寮头一人、寮助一人、允官一人、大属职一人、小属职一人、阴阳师六人、阴阳博士二人、阴阳生十人、阴阳士一人、皇历博士一人、皇历生十人、天文博士一人、天文生十人、漏刻博士二人、守辰丁二十人、使部二十人、值丁二人。
其中,阴阳道主要判断土地凶吉的相地堪舆与占筮;历道则负责制定日历,决定日子凶吉;天文道力主观测天体、卜筮、思考慧星侧隐;漏刻则掌管控制时间。剩下的使部、值丁那些,则是一些行政人员。
自从阴阳寮设立以来,寮中的阴阳师就分为土御门家和堪解由小路家。这两家所信奉的阴阳流派各不相同,一派擅长列阵兵符、观星测位,另一派则着力于画符念咒、秘术杀人。
除此以外,两派的修炼方式也有不同:土御门家更强调吐纳天地之气,道化万物,是为“大乘”;而堪解由小路家则更加强调练习和实战,是为“小乘”。
因此两派经常互看不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些阴阳寮中的阴阳师,拿着政府的俸禄,没有生活上的后顾之忧,在太平盛世那是相当爽快的,可以尽情追求自己的“道”。
可是,政府养人当然不是白养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尤其是天下大乱的时候,阴阳师们就派上用场了。
而这回京都大旱,倒幕大将军服部能久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让这些阴阳师们“祈雨”。
每天换一个阴阳师,祈不到雨第二天午时直接问斩,已经连续杀了阴阳师和阴阳生一共五六个。
现在阴阳寮中的所有阴阳师,都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甚至有人想要临时告老还乡,当然——没有得到允许。
阴阳师今井垂水,就是这些忧心忡忡的人之中的一个。
因为今天负责祈雨的人,就是他!
他本来就不是土御门或者堪解由小路家之中的任何一派,而且他虽然是博士,却只是个研究历法的皇历博士,哪里懂什么祈雨...
可是服部能久大将军哪里管这些!
他只是下了个死命令,让阴阳寮中每天派出一个人来祈雨,祈不出雨来,就斩!
而在阴阳寮中,大家则依靠匿名投票的方式决定谁出场...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
此刻,今井垂水正坐在高高的祈雨台上,汗如雨下,闭上了双眼。
“下一场雨吧,来点雨滴也好啊...”
他已经绝望了,因为他昨天晚上问过朋友——天文博士土御门山晴,他说明天几乎没有下雨的任何迹象...
祈雨台下的阴阳师众生,则是心态各异。
有看笑话的:
“哈哈,看来今井也得死了!”
有心有戚戚的: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了!”
还有咒骂那些农民军的:
“那些狗日的混蛋,要让我见了他们,一个杀他们一万!”
寮助土御门海风小声地问寮头堪由解小路实笃:
“您觉得会有奇迹出现吗?”
实笃先生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连我都没有办法,他一个皇历博士,能有什么办法呢...”
离午时越来越近。
甚至连服部能久派来的监官,都已经准备好刑具,准备当场行刑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土御门海风光秃秃的脑门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冰凉。
“唔,我的脑袋怎么湿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稀稀拉拉的雨滴,从天空中滴了下来。
“是雨,真的有雨!真的有雨!”
已经准备赴死的今井垂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自己的祈祷真的有了效果?
直到看到服部能久派来的监官收起了刑具,他高悬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终于不用死了!
而方才还期盼他去死的人,居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他奔来,向他道贺。
“今井大人,没想到您的法术这么高强!”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今井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疑惑不解之中,根本无法反应,只好应付地道谢过去。
寮助土御门海风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低声问寮头堪由解小路实笃道:
“这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今井这家伙,真的会祈雨?”
实笃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方才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雨势骤然增强,竟变得豆大一般。
磅礴的大雨中,众人渐渐看清,有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正施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仿佛是浮在雨雾中似的,整个人片衣不沾一滴雨水,身上那件玉白色狩衣竟如新般锃亮。
而他的嘴角,仍旧充溢着一如既往自信的微笑。
最最神奇的是,他胸中抱着一只粉色小猫儿,在磅礴的雨中,竟也亮得异常!
“啊哈哈哈哈!”
少年走到阴阳寮寮头堪由解小路实笃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
“在下芦谷橘海,是为阴阳师,拜见堪由解小路实笃大人。”
作为一名中阶阴阳师,又掌握着阴阳寮中的人事大权,实笃也见过不少阴阳师了,但从没有一位有这种翩然的气质。
实笃也点头回礼,问道:
“敢问先生前来拜访,所为何事?”
“为这祈雨之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尤其是一直站在实笃身旁的土御门海风,顿时睁圆了双眼,吃惊无比地看着眼前这位大言不惭的少年。
“你...你的意思是?”
橘海道:
“不错,方才的雨,正是在下祈来的。”
没想到此言一出,登时引得哄堂大笑。
“黄口小儿,竟信口雌黄,到我们阴阳寮来吹牛了!”
“他竟然说他能祈雨,那我们这些阴阳师的脸往哪搁啊...”
“我倒要看看这上门踢馆的到底有多大能耐!”
橘海似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只不过笑而不语,不加解释。
土御门海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橘海,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不要乱开玩笑,因为这件事,已经死了好几个阴阳师了!”
而实笃毕竟是寮头,性格也比较沉稳,沉声道:
“请问阁下师出何门?”
“啊哈哈哈哈哈,在下师从小林一茶。”
实笃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阴阳界有“小林一茶”这号人...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橘海的师傅小林一茶虽然法术高强,但已经几十年未曾下山,自然也就不被大众所熟知。
今井垂水的朋友,天文博士土御门山晴紧接着问道:
“那请问阁下治何经典?”
这所谓的治何经典,意思就是说,你平常主要读什么书。阴阳师们通常都会选择一本适合自己的书来修习。
而比较流行的阴阳术法之术有《新撰阴阳书》、《五行大义》等。
“啊哈哈哈哈,”
橘海闻言大笑:
“阴阳五行之术浩浩荡荡,何来‘治何经典’一说?此番陈言腐论可以休矣!”
众阴阳师闻言变色!
橘海的这番言语,初听荒诞不经,但仔细思索玩味起来,竟真有一点道理。
世上万事万物,皆可为阴阳术提供丰富的养料,尤其是从实战锤炼而得来的阴阳术,更是比从那些几百年前的书靠谱得多。
似是没有预料到这少年郎如此巧言善辩,众阴阳师一时被驳得哑口无言,直到堪由解小路的儿子堪由解小路傲月站了出来。
“好,就算我们相信这雨可能是你祈来的,但你可有一分一毫的证据?”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又准又狠。
在场所有的阴阳师都在皱眉,纷纷啧舌道:
“我这回倒要看看这黄口小儿如何证明!”
“装逼之人自有天收!”
尤其是方才被他怼了的土御门海风,更是得意洋洋,用赞叹的目光看了一眼堪由解小路傲月,心想:这回我倒要看你的好戏!
甚至连橘海怀中的粉猫儿弥生,也在默默地为自己的主人捏一把汗...
可橘海却是毫不在意似的,照常一般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那你们,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