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乃大人手下一只猫》plumespry

5、我的名字

　　对任何女人来说，毁容都是最恐怖的事，更何况玉藻前本来就是以容貌为生命的女妖怪了。
　　她痛苦地用手捂着脸，可还是掩不住那被烈火灼烧的容颜：原本鲜嫩的皮肤被烧得焦黑一片，凹凸不平的窟窿宛若溶洞一般在她脸上蔓延着，叫人不忍多看一眼。
　　少年却是正色道：
　　“玉藻前，你这是自作自受，你要知道，所有用色相迷惑人心的人，最终也会毁于色相。你既然走上这条路，也应该会想到会有这一天。”
　　少年的话淡淡的，却是坚定有力。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尤其是玉藻前身后那些婢女们，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天轰然倒塌了一般。
　　对她们来说，玉藻前不仅是主人，还是她们心中的女神——可如今这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怪物，哪还有一丝一毫当初的模样？
　　“把那个男人还我！”
　　少年对婢女们说。
　　婢女们不明其意，却也不敢丝毫得罪，只好两三个人将躺在地上的八头司吃力地抬了起来，赶紧递给了少年。
　　少年却是毫不费力地将昏得像死猪一样的八头司轻轻丢在肩上，嘿嘿一笑道：
　　“那么，我先走了，照顾好你们主人，她接下来的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啊哈哈哈哈啊...”
　　说罢，少年举起桌上的八咫镜，轻念一句咒语，便鹤然钻进镜中仙去了。
　　而瘫软在地上的玉藻前，早已宛若烂泥一般；一片灰暗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散发出歹毒的光。

　　一直躲在少年怀中的粉猫儿，当然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少年的眼光已经变得炽热，仿佛热恋中的少女一般。
　　就算现在少年要了自己，她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求之不得，为何不求？
　　少年却是毫不在意，肩上扛着八头司，怀中抱着粉猫儿，仿佛徜徉过四荒八野，无数时间在身后流淌，却是泰然自若。
　　这是粉猫儿头一次离开玉藻前所创造的“镜之结界”，自然一切都十分新鲜。
　　只不过这环境所带来的新鲜感，竟完全被少年温暖的臂弯所带来的温柔所冲散了。
　　“粉猫儿，你有名字么？”
　　少年徐徐转过头来，轻声问粉猫儿。
　　粉猫儿还沉浸在无尽的幻想和温柔乡之中，被少年的话吓了一跳，赶忙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没...没有”
　　“啊哈哈哈哈...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粉猫儿哪里会拒绝，她巴不得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都被少年要了去，取个名字算得了什么！
　　“唔，叫什么好呢...玉麒麟？金毛狮？马子狗？？”
　　粉猫儿表情一黑...这都什么鬼名字啊...
　　“啊哈哈哈哈，好像都不太适合女孩子啊，不如叫...弥生？”
　　“弥生？”
　　不知为何，粉猫儿心头一紧，耳朵也竖了起来。
　　少年见她疑惑，便道：
　　“弥生就是三月，三月就是弥生。”
　　在日本民间，三月还可以称为弥生。就好像一月还可以叫“睦月”，二月还可以叫“如月”，四月还可以叫“卯月”一样。
　　“这名字，好听吧？”
　　粉猫儿思衬一番，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深意，但感觉还挺好听的样子...
　　“嗯，那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少年抱着粉猫儿，肩上还扛着八头司，不知不觉就落到地上了。
　　粉猫儿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宫阙之中。
　　“章鱼壶中梦黄梁，
　　天边夏月。”
　　只见一位翩翩佳公子，正背身长立，轻颂着俳句。
　　月光如水，照得他的眼明眸如镜，恍得刚落地的粉猫儿——不对，应该说是弥生一愣一愣的。
　　怎么又来了个帅哥！
　　难道这“镜之结界”外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难怪玉藻前如此欲罢不能了！
　　而当那男人转过身来，果不其然，又一次把弥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他和抱着自己的少年是不同类型的：少年是饱含逗比属性的美少年，而眼前这位，分明就是万里无一的花美男！
　　浅浅的月光下，和着方才俳句的回响，他的脸部棱角像是用刀剜出来的一般凌厉。而他的眼睛，却又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窟窿一般，冷得叫人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橘海，你回来了？”
　　“是，主公。我把八头司也带回来了。”
　　少年恭敬地说完，便把八头司从肩上卸下，轻轻放在服部八云准备好的席子上。
　　“难为你了！”
　　服部八云缓缓转过身来，将剩下的半边脸完全对着少年和弥生。若不是在这种略显庄重的场合下，弥生差点就要惊叫出来了。
　　帅出老血了...不过，咦，他是...主公？
　　弥生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主公”，他的年岁比少年也大不了多少，脸上却呈现出一种少年老成的姿态，也不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主公的病情可曾好转？”
　　少年关切地问道。
　　“唔...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服部八云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
　　“你师兄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弥生躲在少年怀里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却是越来越一头雾水：师兄？难不成八头司这废柴居然会是这少年的师兄？？
　　这师兄弟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管是颜值还是法术乃至胆识，差距都不是一点半点啊...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说：
　　“没有什么大碍，我这师兄除了法力差了一点，身体还挺瓷实的...主公，您这段时间病情加重，是不是跟我师兄八头司的事有关？”
　　在八头司失踪的这段时间内，服部八云一直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再加上又被服部能久叫去问了几回话，一时气急攻心，居然一下子卧床不起了。说来也巧，八头司的同门师弟——小林一茶的弟子芦谷橘海云游四方，正巧路过此地听闻此事，便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了。
　　而昨天夜里，芦谷橘海正施法进入玉藻前的“镜之结界”，居然就好死不死地撞上了弥生这只粉猫儿！
　　弥生一直乖乖待在橘海怀里，听他和服部八云说的话，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这少年的名字——叫芦谷橘海！
　　听了橘海的话，服部八云沉吟一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
　　“是，但也不全是。这段时间局势很乱，尤其是有些叛军...”
　　“叛军？”
　　“嗯，京都周围已经干旱很久了，农民没有收成，再加上有些人煽动，自然就形成了叛军，现在听说声势挺大的...”
　　橘海笑着说：
　　“这些事让服部将军处理不就好了，他可是倒幕大将军啊...”
　　听到橘海这么说，服部八云尴尬一笑：
　　“说是如此，但我还是服部家的长子，不关心这些也说不过去...”
　　橘海大笑几声：
　　“啊哈哈哈，说的也是！不如就让我替主公解忧吧！”
　　看到橘海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服部八云不禁皱起眉头来，严肃地说：
　　“爱卿，我知道你法力高深，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听说对方也招揽了好几个实力高强的阴阳师，你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是。”
　　又跟服部八云闲聊了几句，橘海就先行告辞了。临走前，服部八云终于注意到他怀中的粉猫儿，问：
　　“这猫，是你买的？”
　　...
　　“不是，啊哈哈哈哈...”
　　橘海也不解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服部八云独对空月。
　　一走出门外，弥生就对橘海说：
　　“所以，你叫芦谷橘海？”
　　“嗯，你可以叫我芦谷大人，也可以叫我橘海大人。”
　　“好的，橘海。”
　　“...”
　　月夜中，弥生身上的粉色毛发竟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倒是让橘海有些诧异。
　　他见过无数奇形怪状的动物，但能在夜里发出这样奇异光芒的，还真是独此一家。
　　“你这身上的毛，是天生的？”
　　橘海饶有兴味地问弥生道。
　　“不然咧...”
　　弥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你这么好看，要不然...你当我式神好了？”
　　即使很多年以后，粉猫儿弥生仍能清晰地记得那个月夜，芦谷橘海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尽管这句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
　　她是想拒绝的，女孩子怎么能不矜持呢？
　　可是她搜肠刮肚，居然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事实上，她早就想当他的式神了，而且好几次自己想先开口，却是强强忍住了。
　　她当然还是装腔作势地抿了抿嘴，装作犹豫的样子，好掩饰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你不回我，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式神！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