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巫者降神歌》崃安

6、夜半

　　凌晨02:00，正蓝旗林场驻扎的营地，宝乐缩在睡袋里，心里第一万次后悔进山来露营。
　　宝乐下午的时候睡多了，夜里睡得浅，凌晨12点就突然被惊醒了。
　　宝乐是在睡梦中突然被一个声音吵醒的，“笃、笃、笃、笃、笃、笃……”一顿一顿敲东西的声音，已经折磨了宝乐两个小时了。
　　起初宝乐被惊醒的时候，敲东西的声音就在帐篷外，夜晚时分，万籁寂静，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好像有个人蹲在宝乐的帐篷外、紧紧挨着她睡觉的位置，不疾不徐地敲着一个什么东西，声音清脆，像是在敲一个光滑的木制品，每敲一声都有余音回绕。
　　忽而，那声音有倏地飘远，从远处缓缓传来，似乎被风很远的地方送来。声音时远时近，每一下都好像敲在宝乐的心口。
　　宝乐的心跳得厉害，她越想越害怕，颈后已是一片冰凉。她想给赵意如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也许和鬼压床一样，赵意如一出现，那声音受到干扰就停下来了，可是她拿出手机一看，和白天一样，在野外手机没有信号，成了个只能看时间的电子表。
　　宝乐的帐篷和赵意如的帐篷紧挨着，其实她只要喊一嗓子，赵意如可能就醒了，但是宝乐又怕自己一喊，赵意如没醒，帐篷外的“东西”就冲进来了……
　　宝乐只能紧闭双眼，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天地有正气乱七八糟的一堆，在睡袋里把自己缩得像一只鹌鹑，冷汗淋淋。不停的安慰自己：外面的是啄木鸟外面其实是啄木鸟。可是就算缩在被子里面，外面敲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已经钻进了她的脑子，正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天灵盖。
　　每到这种很害怕的时候，宝乐就会想起从小到大看过的鬼故事情节，宝乐被外面的声音和自己的想象折磨得痛苦不已，她甚至还有点愤怒：在外面一下近一下远地敲敲敲，干脆进来敲吧，还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宝乐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疯！她突然想起了在林业站值夜班后疯了的张宝坤，他是不是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然后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喝酒喝傻的而是被吓疯的呢？她越想越害怕，这时，那个敲击声又到了她的帐篷外，笃、笃、笃……宝乐突然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过了今夜也被吓疯了，然后每天流着哈喇子和小区里的失智者壮壮一起玩儿……
　　宝乐又一次突然被惊醒，她竟然在那个折磨人的敲击声中睡着了！这时她发觉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天刚蒙蒙亮，远远传来唧唧啾啾的鸟叫声，还有……赵意如的鼾声！宝乐火速套上鞋就冲了出去，再冲进了赵意如的帐篷，赵意如睡得四仰八叉，只有下半身还在套睡袋里，猛地一看就像只臃肿的半鱼兽。
　　“醒醒醒醒！”宝乐对着赵意如的脸左右开弓。
　　赵意如突然被拍醒，吓了一跳，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人。
　　看清施暴者是宝乐，赵意如哀嚎：“我擦，有病吧你，你打我干嘛我刚睡没一会儿。”
　　宝乐敏感地捕捉到赵意如话里的某些信息：“你说你睡了没一会儿？”她看到赵意如翻个身要接着睡，连忙揪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半夜也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赵意如听闻宝乐的话清醒了一点，点点头，道：“是啊……哗哗的水声，跟坐船似的，吵得我一宿没睡好……哈啊……”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水声？”宝乐奇道：“不是敲东西的声音吗？”
　　“敲什么东西？”赵意如听得一头雾水：“明明是哗啦哗啦的拨水声，动静可大了，要不是我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帐篷里，我还以为我穿越了，正在哪而划船呢……吵得我睡不着，最后还是唱着‘洪湖水浪打浪’才接着睡着的”
　　“这不可能！”宝乐失声尖叫：“昨儿晚上帐篷外头明明响了一宿敲东西的声！”她突然目露凶光，拽着赵意如的领子一把把他拽起来：“是不是你小子专门耍我呢！搞什么敲木头划水声的想吓唬我？！”
　　“没有！我没有！谁有那闲工夫去吓唬你啊。”赵意如急得脸红脖子粗，急急忙忙地替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昨晚真的听到很大的流水声了！”
　　宝乐现在心里很乱，她知道赵意如没有那么恶趣味，但是她也实在想不通昨晚发生到底了什么。她松开手，站起身在赵意如的帐篷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赵意如呆呆地坐在地上，面色渐渐发白：“宝哥……你说你昨晚听了敲木头的声音，可是咱们俩的帐篷紧挨着，为什么我没听到呢……”
　　宝乐停下看着赵意如，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的神情。
　　宝乐突然扭头就往外走，赵意如在后面急忙喊道：“哎！你去哪儿？”
　　“去找林铮，问问他听到了什么”
　　“等等我！我穿上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宝乐走到林铮的帐篷外，冲里面喊：“林铮！你醒了吗？”
　　帐篷里无声。
　　“林铮！林铮！”宝乐喊了两遍，帐篷里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宝乐面上闪过一丝凝重，蹲下拉开林铮帐篷门的拉链。
　　林铮的帐篷很整洁，睡袋叠得整整齐齐的，林铮，并不在。
　　赵意如只穿着条裤衩就从自己帐篷走出来，看到宝乐蹲在林铮帐篷前，走上前一看，吃了一惊：“他他他……他怎么不在啊他！”
　　宝乐摇摇头，有些沮丧地站起来，望了望扎营的这片森林，白雾缭绕，显得森林朦胧而迷幻，昨天还看着让人感到心灵舒旷的美景，今天却感处处都透着诡异。
　　宝乐和赵意如正站在外面相对无言，营地旁的灌木丛突然哗哗响了，两个人吓了一大跳，看到是林铮背着包回来了。林铮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鞋子上站满了露水，裤脚也被打湿了。他看到宝乐二人站在自己帐篷外，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很快恢复了平常，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铮，你去哪儿了？”宝乐没有和他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在这附近走了走，怎么了？“
　　“那你昨晚……”
　　“林铮，咱们今天早上就回去吧，我和宝乐儿突然有了点事，剩下的旅费一会儿退还给你。”宝乐还想问他关于昨晚发生的事，突然就被赵意如插嘴岔开了话题。
　　林铮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费用既然已经结清就不用退了，一会就出发吧。”
　　赵意如穿着裤衩，一脸严肃：“行，那我们俩先去收拾下东西。”说完就扯着宝乐走了。
　　宝乐没吱声，等进了赵意如的帐篷，看他拉上门，才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他。”
　　“你傻啊，看他那个样子，应该在外面没转悠一宿也有半宿了，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咱俩还是小心为妙，先回去再说。”赵意如的脸色有点凝重。
　　宝乐想了想：“你说……昨天晚上是不是他搞的鬼？”
　　“不知道，要是他就最好了，要不是他……”赵意如没说下去，两个人神色都有些慌张。
　　“这一趟太邪乎了，先别管那个林铮了，回去问问喇嘛吧，实在不行就去庙里焚香念经。”赵意如想了个招，过去的蒙古人信奉喇嘛教，宗教寺庙现在也还在内蒙地区流传甚广，就算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遇到佛事法会也会去寺庙拜一拜。
　　宝乐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赵意如看宝乐眼下发青，满脸忧虑，知道她没睡好，就让她呆在帐篷里，自己先去收拾东西。
　　宝乐点点头，她的脑袋很乱，甚至有点分不清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到底是灵异现象还是在做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宝乐顺势坐下，第一万零一次后悔进山来露营。
　　三个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谁也没提吃早饭的事，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因为宝乐没睡好，回去的路上是赵意如开车。宝乐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一直在偷偷观察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林铮，林铮还是那么帅，可是现在在宝乐的眼里，林铮从头到脚都透着怪异，她在想昨晚是不是林铮专门搞出奇怪的声音吓唬她们两个。但是她也想不通就算真的是林铮干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心理变态吗？想到这儿宝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过，现在最让她感到疑惑的不是林铮，而是赵意如，宝乐感觉到赵意如的表现有点奇怪，他上身直挺挺地开车，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宝乐心想赵意如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宝乐掏出手机，发现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但她还是悄悄给赵意如发了条微信：“你怎么了？”她放下手机，看到前方渐渐靠近的公路，实在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靠在椅背睡了过去……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有泉眼的那片土沟 没了！！！”

　　草原深处有一片林场，在林场的边上，有一片空地，齐膝高的草被压得东倒西歪，显然有人曾在此露营。本该坚硬无比的草地突然之间鼓了起来，就像有人从地底向上吹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跳出来，却被地面包住了。这异状转瞬即逝。微风吹过，林间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