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喇嘛 ...
-
“你说啥?什么叫……泉眼和土沟都没了?”
宝乐看着瑟瑟发抖的赵意如,举着手机不解地问。
赵意如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眼神发直,就像个可怜又无助的小猩猩。
宝乐和赵意如现在正在阿尔寺佛店二楼赵意如的房间内,今天早上她们俩加上林铮,三个人像是被鬼撵一样地逃出林场,又在半个小时前像丢垃圾一样把林铮扔在酒店门口就跑回了家。
回去以后赵意如就缩在自己床上不讲话,宝乐看着赵意如发来的微信百思不得其解,又见他一副吓破胆的模样不吱声,急得她抓心挠肝的,气得跳上床连踹了赵意如好几脚。
几脚踹下去赵意如倒是开口了,宝乐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赵意如一直没忘了自己猜测林铮找泉眼的用意,今天早上看见林铮背着个包走回来,就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挖宝去了,实在按耐不住内心,趁着收拾东西去了趟昨天找到泉眼的地方。去了一看可了不得了,那条虚弱的泉眼,加上找到泉眼的两米多深的土沟,全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消失?这怎么可能?”宝乐不太相信。
“是真的!我去看过后也惊呆了,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就是那个位置,我还记得在土沟旁边有棵歪脖子死树,我上来的时候还拽过它,那棵树都在呢!”
“会不会……是被埋起来了?”
“不可能,要是被埋起来肯定有什么痕迹,可是现在土沟那里变成了一片草地,就像……那个土沟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且……再加上昨晚咱俩听到的动静,我觉得……”赵意如说着说着感觉都快哭了。
宝乐听完赵意如的话感觉后背有点发毛,她烦躁地挠了挠脖子旁边被虫子咬起来的包,这次进林场每一件顺心事,早知道就不该接林铮那单生意。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动静,宝乐听见赛罕阿姨正在叫她们:“宝乐儿!意如!你们快看看是谁来了!”
宝乐看了看满头冷汗的赵意如,叹了口气,自己下楼了。
厅中坐着一位满面红光的老者,身披红色粗麻袍子,灰白的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老人年纪虽看着已有60上下,但是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好似从未被世俗所染,现在他正喝着奶茶,和赵山川赛罕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来者正是喇嘛,喇嘛有着特殊的身世,喇嘛是汉人,还是上海来的汉人,那个时候他还叫作“毛毛”。
毛毛出生没两年他娘就死了,后来他爹又娶了个婆娘,后妈对毛毛很不好,天天不是打他就是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小册老”、“闹列塞”,1960年后困难时期开始,家里就连吃饭也困难了,直到有天夜里,毛毛被后妈从床上拽起来,扯着他往外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回头去看,只看到爸爸抱着弟弟,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毛毛被遗弃在了上海孤儿院的门口,可是那时候孤儿院里的孩子也开始接连饿死,他就同其他孩子被送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格勒盟,在苏尼特草原上,他被一名牧民收养。在内蒙古草原,和毛毛有着相似身世的孩子大约有3000人,被统称为“上海3000孤儿”。
可是这户收养毛毛的牧民人不好,把毛毛当作了自己家的小长工,每天干完活才有饭吃,后来毛毛就从那户人家跑了,他只知道北面的草原有狼,就一路向南跑,路上乞讨再加上小偷小摸,就流浪到了正蓝旗的这片草原。
有一天,他经过一座鎏金铜瓦的大寺院,进去偷东西吃的时候被庙里的喇嘛们抓住了,寺主活佛那木斯来喇嘛收养了他,教他学习蒙文和藏文,教他研读佛经和佛法,教他医术和为人处事的道理,就这样,毛毛留在了这座名叫玛拉日沁的大寺,成为了一个小喇嘛。
宝乐小的时候身体不好,冷风一吹就开始发烧感冒流鼻涕,每次去医院大夫只看一眼就往宝乐脑门上扎针输液,那个时候宝乐的妈妈还不是台柱子,工作不是很忙,就到处打听哪里有好大夫,赛罕给宝乐妈妈推荐了住在阿尔寺的喇嘛,果然,喇嘛调配的蒙药每次宝乐感冒的时候一吃就好,后来宝乐妈妈工作开始忙起来,就会托喇嘛帮忙照看宝乐几天。
在宝乐的记忆里,童年时期会认真陪她玩儿的大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隔壁单元的壮壮,另一个就是喇嘛,喇嘛一直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宝乐有时都对他感到无可奈何,不过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和喇嘛很亲近。
喇嘛抬头看到宝乐慢吞吞地下楼,站起来热情地冲她招手:“小宝儿!听说你回来我就过来看你啦!”
宝乐眼前一亮,来得正好!她冲下楼架起喇嘛的胳膊就往楼上跑:“喇嘛!你先跟我上来一趟。”
喇嘛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茶碗,赵山川在一旁皱着眉头说宝乐:“宝乐儿,怎么招呼都不打。”
“不妨事不妨事。”喇嘛笑眯眯地摆摆手,就被宝乐拉上楼。
赵山川笑着摇了摇头,进厨房帮赛罕做饭去了。
宝乐拉着喇嘛进了赵意如的房间,把门一关,就把这两天她和赵意如遇到的怪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和喇嘛说了,喇嘛起初不以为意,听到后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听宝乐说完,他想了想,斟酌地说:“小宝儿,你和意如……是不是吃坏东西,给吃糊涂了?”
宝乐听罢气得绝倒,感情喇嘛压根就没相信她说的话!她烦躁不已,脖子一侧被咬起来的包感觉更痒了,她恶狠狠地挠了几下,在脖子上挠出了几道血道子。
“等等!小宝儿,给我看看你脖子上这个包。”宝乐伸脖子给喇嘛看,很是委屈,林子里的虫子不知道咋咬的,咬出来的包是一长条的形状,希望别留下什么疤。
“喇嘛,你看完了吗,我脖子都酸了。”宝乐歪着头问道,她有些奇怪喇嘛怎么看了这么久,没见过形状这么奇特的叮咬痕迹么。她自己摸了摸,感觉肿起有三四厘米长,横在脖子上,微微发烫。
“你这被咬的挺严重的,等我回去给你配副药,抹一抹就好了。”喇嘛拍了拍宝乐的肩膀,嘱咐道:“先别挠啊。”
“喇嘛,你也给我弄点药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意如突然说话了,他撩起T恤下摆,露出粗壮的腰肢,赵意如的腰侧,也肿起了一长条,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所致。
喇嘛牵起嘴角笑了笑,冲二人说道:“行,那我先回寺里了,你们两个小鬼不要太想我哦。”
宝乐顿感恶寒,对于喇嘛的腻歪劲儿她总是招架不来。
她听到楼下赵山川在留喇嘛吃饭,看了心事重重的赵意如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喇嘛从佛店出来后,斜阳已触到了远方的山颠,他一路信步走回了阿尔寺,寺院的门口有一群小孩子在玩耍,看到他走来都停下来开心地向他大声打招呼,喇嘛笑了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小孩子逗两句,而是直接进入了寺院的侧门。
喇嘛夏天住在阿尔寺后排的偏殿,他回到自己的卧室,他的卧室有一面墙摆满了柜子,里面存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他走到柜子前,从怀中掏出一串小钥匙,打开了放在最下排的一面柜子,柜子里摆着三筐草药,喇嘛蹲下来,手伸到中间的那筐草药里翻找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用胶布层层包着,喇嘛拿着塑料包走回案前,打开台灯,拿出一把剪刀剪开了塑料包,塑料袋里有两件物品,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一本破旧的老式笔记本,笔记本封面上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的宣传画,喇嘛在灯下翻开笔记本,只见扉页上写着几个钢笔字:
《玛拉日沁镇鬼经》